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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父还对气不愤的向母说,就是麻子这个人的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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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父还对气不愤的向母说,就是麻子这个人的个

向家的小儿子向昆要结婚了。
  向家有两个儿子,三个姑娘,姑娘们还小,正在闺阁中养着哩。大儿子七九年考出去了,现已参加了工作,去吃皇粮去了。年纪也不小了,已到结婚年龄了。向家二老抽了个空,去了趟武汉,结果,二老气呼呼回来了。过了几天,二老又把目光瞄向了在家教书的小儿子身上了。小儿子也不小了,也已二十三四了,也符合当时的晚婚晚育政策了。二老见小儿子也沉默无语,二老哀求道,趁我们还能动,帮你抚个一男半女大嘚。
  向昆见二老说得这样恳切,向昆也就答应了。
  其实,向家二老本也不想这么来逼自家儿子们的,只是向家二老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向家二老才这样急切地要儿子们成亲。
  其实,传出这风言风语的也不是别人,就是本家的石伯娘。石伯娘也没说别的么家,石伯娘只是说,他有两个儿子,我有两个儿子,哪怕他两个儿子在外搞事啊,连个婆娘都搞不倒,没得后人,有个卵用啊。向家二老听了,心中自是不快。向父还好些,毕竟是男将,气量大些,笑后,也就过去了;向母就不同了,毕竟是姑娘婆婆,气量稍微窄小了些,就想出去找石伯娘理论理论,还是向父死拉活劝,劝回了已迈出一只脚的向母,向父还对气不愤的向母说,你这不是搬起下身磨子,聊她轻视啊?她又没有点名挂号呃,何必自找没趣呢?向母气愤愤地道,幸亏我伢们,没去搞别么家见不得人的事情,真要是那样,矮家伙还不要笑死了?说完,心中的不快才消了些。
  其实,石伯娘这样说的根源,就在两家有点小隔阂。这隔阂也不为别的么家,只是当初分宅基地的时候,石伯娘说她家门前有个土包,土包下面是个坟墓,石伯娘又说这是欺负她,不然,为么家单单她家门前有土包呢?
  向父那时正在队上搞会计,分东分西,自然是会计的事了。
  向父听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几句,见自家嫂子还在捣鼓个没完,向父夹了账本,回家去了。
  向父熄火了,向母可不依了,向母跳出来对骂,搞得一时昏天黑地,后经族人劝解,才劝开了,又将原本在向家旁边的一条巷子,划归了石伯娘家旁边,挪过了那个土包,才算罢休。但两家的妇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了。两家的男人,伢们虽然还有来往,却也是人和心不和了。
  婚期定在三天后。
  这婚期的选定,也是有讲究的:倘用阳历,一般为三八,五一,国庆,元旦。由此,也可看出,这也是跟着时代在走,倘是以往,就不用阳历,只用阴历了;倘用阴历,就要用双数,如二,六,八,十等等。但在这双数中,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四”,四读起来,与“死”字音相近,显得不吉利。乡村人对那不吉利的事,向来是很忌讳的。
  向昆选的是国庆节。
  婚期一般要举行三天,这也是乡村的风俗。
  第一天为上头日,第二天为客来日,第三天为正期。
  不过,随着时代的不断变迁,现在已改变为两天了。也就是第二天客来日,第三天正期了。
  上头日这天,向昆起了个大早,拍门打户,唤醒本家哥哥,兄弟俩骑上自行车,就去渔场了。这也是先一天都说好了的。
  这一日,向昆还不得歇息,还要帮着家里忙,直等到正期那天,才能安心安意做他的新郎官。那一日,且还有专人侍候呢。
  向昆走后没多久,向父向母就纷纷起来了。向母去了厨房,向父前塆后塆,去喊帮忙的人,这也是先一天都说好了的。
  帮忙的人见了,都说,还要你郎亲自跑一趟?
  向父笑笑,又说了一声,把你郎们吃亏了,说完就走了。
  向父还要去请媒人,知宾,屠夫哩。
  帮忙的人来到向家,见堂屋没得人喊了声,又循着声音,去了厨房。
  向母讲礼行,一大清早,就要搞“沔阳三蒸”了。这也是这一带的人招待贵客的席面了。通常都是十大碗。
  说起这“沔阳三蒸”,还有一段传说哩。
  传说,陈友谅的队伍,被另一支农民起义军朱元璋,围困在了沔阳三伏潭的湖心岛上。天久日长,粮食不多了,这可愁坏了陈友谅。
  后来,这事被夫人王娘娘知道了。
  这王娘娘也是一方人物。所谓“真龙配假凤,假龙佩真凤。”讲的就是朱元璋与陈友谅和他们二人的老婆。朱元璋是真龙,配的是马娘娘这个假凤凰。原来有这样一个歇后语,叫“麒麟皮下——你都露了马脚。”讲的就是马娘娘。马娘娘出身贫寒,父母过世的又早,自然就没有缠脚,留下了一双天足。朱元璋登基后,马娘娘的这双天足,就沦为一尊笑柄了;陈友谅是条假龙,却配了王娘娘这只真凤。据讲,每回陈友谅出去作战,只要有王娘娘在场,准能打胜仗。那次作战,王娘娘偷闲出去屙了泡尿,陈友谅就打了败仗,就退到了湖心岛上。
  王娘娘望着湖水,又瞟了眼岛上的野菜,心中有了计较。军士们弄上螺蛳,鱼或蚌鼓,采来野菜,又拌了大米,供军士们享用,从而,渡过了饥荒,冲出了包围圈。
  不久,“沔阳三蒸”也流传开来了。
  一时,令那些开餐馆的,赚得盆满砵满。
  倘陈友谅夫妇有知,不知又作何感想?
  估计要气得吐血,从而金盆洗手,注册个商标,开家夫妻店,今日新马泰,明日港澳台,快活似神仙,搞个小三小四小五都有可能,也不会他日战死疆场,孤葬蛇山头,落得身后一片凄凉!
  帮忙的人见向母在忙,赶紧抢过,去做,向母笑着劝阻,歇下,歇下,来了就吃亏。
  有人一笑,道,都是些手爪子活,又不是挑肩磨担,玩样。
  向母笑着,半推半就,任由这些人做去了。
  还有的没找到事的,本想歇息,见别人都在做,也不好干站着,想想,终是放下木盆,舀了清水,抱了碗,筷子,调羹,杯子,清洗,完后,又提了一桶水上前,清洗桌子,板凳,待这一切搞完,后面又传来一声喊:开饭了。这才笑嘻嘻,提下后去了。
  堂屋里。
  向父正陪着媒人闲话,边上,自有知宾,屠夫作陪。
  正当兴奋时节,猛听喊吃饭,纷纷出外方便去了。
  吃完饭后,帮忙的人也不闲着,赶紧收拾碗筷,撤去桌子,板凳,去厨房清洗,烧开水去了。
  媒人还是由向父陪着闲话。
  知宾要来礼单本,红纸,笔墨,预备着。
  屠夫这时倒也忙碌开了。
  屠夫叫来一众人等,去了猪圈,也不犹豫,跳进猪圈,按的按头,提的提腿,就往外走。
  塆子里的人听了,都纷纷转告,嗯,向家要洗猪了。
  至于这xi,是洗?还是喜?就难分辨了。
  反正哪吉利,就用哪了。
  向母听见猪叫,急忙跑上前来,口中直叫唤,罗、罗,今年到我家,明年你还来,说完,似了了一桩心愿,又笑嘻嘻去了厨房。
  这帮人众来到堂屋,将猪安放在早已捆扎好了的板凳上,却都不敢大意,死命地控制着。屠夫麻利地操起长刀,对准咽喉,狠命地捅了进去,稍作停留,又麻利地抽了出来,血如箭样射了出来,地上,早有一方大木盆等待着。盆里,兑了水,水里已放了盐,便于血凝固。待血放尽,又有人端了木盆,去了厨房,自去加工,便于食用。或自用,或招待帮忙的人。
  屠夫见猪已去了天上,屠夫又拿来铁钎,铁钎约两米,放在一旁,在猪的后腿上割破两寸长的口子,拿起铁钎,向前小心地捅,待两边都见了印痕,这才抽出,深吸一口气,对着破皮处,鼓起腮帮子,狠命地往里吹气,边上,自有一人,拿了木棒,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敲打。就见那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纷纷四处流窜。不到半根烟的功夫,猪变得滚圆了。屠夫用拇指按压在了破皮处,接过红绳,小心地扎牢,活动一下酸胀的脖颈,朝后大喊一声,水!
  后面即刻有人回应,来了。
  屠夫又招呼几人,抬了猪,放在两个拼在一起的大木盆里,接过水壶,一点一点,淋。不一会儿,已雾气朦胧了。待闻到猪腥味了,屠夫又伸手在上面试着拔了几根,满意后,放在水壶,拿起刨子,一阵风卷残云,猪已变得通体雪白,却在猪脊背上,留下一撮毛,又招呼人,嘿的一声,抬起,放在板凳上,猪头朝门外放着,退后,站在一旁,并不开言,默默地站着。
  这时,就听房门“吱呀”一响,就见知宾走了出来,手上端着个托盘,盘上放了一条白沙的香烟,旁边还有一条毛巾,一块香皂,一个红包,走到屠夫跟前,笑着说道,吃亏,吃亏。边说边递了过去。
  屠夫笑着也客套了一句,这大礼行?接了过来,却也并未就此打开,而是走到猪旁,小心地放在了猪身上。
  这时,向父穿戴齐整,拿了香,纸,点燃红蜡烛,插在神柜上的烛台上,拿了黄纸,点燃,待黄纸燃烬,作了三个揖,磕了三个头,站起;又点燃,出门,又作揖,磕头,礼毕,这才走进屋,笑道,你郎们吃亏了。说完,站在了一旁。
  屠夫见了,即刻走上前,拿起托盘,抄起红包,飞快地捻了捻,轻笑了下,又拿起烟,撕开,一人发了一根,又用毛巾包了,放在提篮里,这才走到猪头前,拔下那几根毛,毛,放在了自带的提篮里。至于回去后见到毛么去做?就是屠夫自己的事情了。估计和那垃圾等同了。屠夫又操起长刀,在猪屁股上割出一个洞,铁钩伸进去,挂牢,发声喊,起!边上的几人一起用力,挂起了猪,又将猪肚剖开,流出内脏,用盆接了,自有人清理去,又将两爿猪肉安放在铺板上,这才得闲抽烟,说笑。
  这时,向昆他们也回来了。
  向昆交待了几句,就和本家哥哥去厨房去了。
  知宾又从房里出来,手上还多了几张红纸条,吩咐众人一一往车上搬,搬一样喊一声,猪肉一百斤,鱼一百斤,酒十斤,米十斤,烟两条……见搬完了,又跑去,贴上红纸条,条上写着:xx世家吉日敬封。
  向昆吃完饭,走上前来。
  媒人见了,问,好了吗?
  向昆点了点头。
  媒人说,好了就走。
  鞭炮一响,送走了上头的人。
  上头的人一走,家里的人也没闲着,在知宾的指挥下,找来棍子棒子席子之类的物件搭棚子,这棚子也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喜棚。喜棚的作用也不大,就是供来客停留,供吹鼓手演奏。知宾见棚子搭成了,又指挥那灵光些的人去贴对联。如,红叶题新诗,蓝田种美玉等一类的喜庆对联。
  这些一搞完,那喜气,也就更加的浓了。
  
  向昆这时看树,树亲切;看田野,田野也亲切,想到不久后的新生活,向昆的心里,没来由一阵忐忑:以后,随走到哪里,都多了一份牵挂。
  车子行驶了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
  向昆家离女方家也不远,才四五里路,路虽高低不平,好在早已习惯了,也就没得个么家了。
  女方家就住在塆子头。
  车子刚一露面,就听有人大声喊叫,来了,来了,来了。跟着,就有了鞭炮的炸响声,响声一停,又从屋里出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卸下了车上的物品,向昆等几个人,也都过来帮忙,这些物品都摆在堂屋里,一大片。
  媒人接过茶水,喝了一口,笑着说道,按照你郎两家讲定好了的,鱼一百斤,肉一百斤,都在这里了,要是不信,可拿秤来称称也行,免得日后听小话,划不来。
  向昆的岳母说,多也好,少也好,总是这多,我又不做生意买卖,出在他郎家的门,进在我屋的门,各凭各的心嘞。
  媒人放下茶碗,道,你郎两家这样干脆,叫我们这跑腿的也好受多了,也没得说我们从中抽了份子。
  见二人还要说话,旁边个帮忙的妇人插话道,这有个么家啊,少了你郎舅爷少吃两个肉圆子,你郎舅爷,一手托两家,两家般般重,一碗水端平嘞。
  一屋子人听了,哈哈大笑。
  二人也不好再说些么家了,向昆的岳母去了厨房,媒人,自有知宾陪着闲话。
  吃完饭,女方家就差人把陪嫁的物品一一搬了出来,就放在大门口,摆了一大片,花花绿绿,象街上开展销会,都晃瞎人的眼睛了。惹得塆子里的人都来瞧热闹。
  有人打趣道,这不是明土匪吗?
  还有人接口道,你还不能说些个么家,还要笑嘻嘻送走他。
  两人说得正火热,就见个老人撇着嘴不屑地说,这算个么家?你没见往会别个新口田家嫁姑娘哦,那才叫排场哦,前面的姑娘都进门成亲了,后面送嫁妆的还在家里,还没起身走哩!
  又一个老人接口道,还说哩,为这,还扯了一场皮呃。你说,那田家姑娘嫁给哪个?嫁给宰相李绂藻的后人。那李家夫人嫌田家说话太满,说是要陪满副的嫁奁。第二天,李家夫人传下话来,说要田家小姐烧水给众亲朋好友喝,田家小姐也没推辞,就叫丫鬟去了。可没过一会儿的功夫,丫鬟就火急火燎地跑回来,告诉田家小姐,说灶膛里一根柴火都没得。田家小姐听了,也不焦急,伸手一指箱子,道,拿去。又说,提上洋油,去了厨房。硬是把这场丑遮过去了。李家夫人见了,这也没得么话说了。后来,田家姑娘回门,告诉了田家老头,田家老头听了,大喜,直夸姑娘有见识,跟田家争了光,老头高兴,又赏了姑娘二十亩田。唉,几好的绸子哦,一色的苏绸呃。
  那个开头说话的年轻人笑道,这田家姑娘也傻吔,叫她老头子,买坛煤气,不就随么家都解决了?

  汪家的一个姑娘要出嫁,女婿是塆子前面隔不远,就上十里路的王家坮子的王姓青年伢。明日就是吉期,可姑娘却不住地啼哭,都哭好几天了。
  这家的父亲听了姑娘的啼哭声,初始也没觉出个么家,心里还一阵的喜悦,还直夸姑娘懂事了,究紧是要做大人的人了,知道爷姆妈的甘难辛苦了,也不愧是这俗话说的,男服先生女服嫁。这一嫁,就开始知晓人世间的不易了。可听到后来,父亲就咂摸出不对味来了,么姑娘翻来倒去,就是那几句话呢?我的娘啊,我的老子啊,我到王家去啊,我这日子该么过嘞。过了会儿,姑娘又找上一句,我这不是造活业啊,啊。父亲听了,就有些糊涂了,这样的日子都不好过?不要说王家了,就是自家陪嫁的妆奁,只要姑娘女婿不瞎搞叮当,搞上这一辈子,还是不会衣破袖烂饿肚子的。自家的陪嫁,在这方圆左近,自己不说第一,就没得哪个敢说第一了。吃的喝的盖的垫的都搞了些,又怕姑娘去了饿肚子,父亲一人主观独权,把那离王家坮子最近的二三十亩白水田都把与了姑娘。到现在,大媳妇二媳妇见了他这个公爹,都还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两个媳妇都在背后小话,说把与了她,我们吃个么家?清一色上好的良田,蛮出货,一年下来,收蛮大一堆东西。父亲听了,也只当没听到。这姑娘婆婆,头发长见识短,只晓得嘀咕,她们哪晓得,要想头高颈望被人抬,你也要有被人抬的资本嘚!那提篮讨米的叫花子,放个屁都没得布接的人,哪个去把他当人看过?不都像泡眼屎?揩都揩不赢。难不成也叫自家姑娘到别个屋里去也叫别个当泡眼屎?姑娘本是菜籽命,撒到哪里就在哪里活,但姑娘也总是这爷姆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坨肉嘚。自己在家绫罗绸缎肉酒肉饭,姑娘衣破袖烂,餐餐喝稀粥,自已这做爷姆妈的看到了,心里也不忍嘚。再说,这偌大的一份家业,都是自己一分一厘挣下来的,自己说给哪个就给哪个,儿子都不敢管,你个做媳妇的又有个么权力来管?
  说起这姑娘说女婿,父亲心里也不痛快。之前,父亲搬文动武好不容易说了个仙桃街上的伢,连彭场街上的伢都不找,就是生怕姑娘去了别家吃苦遭罪。仙桃那家的家事虽不算大指甲,那三指甲四指甲还是算得上的。听那媒人说,那家在好吃街还有两家铺面,一家卖香棉油,还兼带卖点洋油;一家卖绸缎,兼做长袍,马褂,旗袍。一年下来,也还有些盈余。家口也少,就个儿子,也没在家承父业,在轮船公司搞事,糊自己的嘴巴也还糊得住,每月还有几个钱把与他娘老子。也没得么嗜好,烟不抽,酒不喝,牌不打,博不赌,伢蛮正派。不过,父亲也没尽信媒人一张嘴,父亲还是抽空寻了个油头,还是去了趟,那家的父亲也引去看了一下铺面,还说这铺面都是自家的。又看了他家的私房,三进三出,蛮宽敞。站在他家顶楼上,还可看到襄河水,河水经那阳光一照,蛮刺眼睛。父亲就是当时没有注意,经那阳光一刺,回来都流了几天的眼雨。父亲还在那家吃了餐饭。那家也没雇人,都是那家母亲做的,人也和意,一说一笑,两个酒窝看的蛮明显,酒窝里都安得下一个麻雀子蛋了。那小伢,父亲也见过,也像媒人说的,知书达理,一说话,脸先红,说出来的声音像夜蚊子哼,但有一点媒人没有说出来,那小伢还镶了颗金牙齿。父亲先前也没注意,只是晃了几下眼睛,才留了意。才看见了。也不知是赶潮流,还是真缺了颗牙齿?照说个年轻伢们,身体又好,缺牙是不可能的,多半是赶潮流。父亲见了这些,喜得多喝了几杯,晃晃悠悠坐洋船回家了。父亲这回也算是开了回洋荤。平日时节,父亲去仙桃,几时坐过这洋船?父亲本来也不差这几个钱,可庄户人家,钱来的都不容易,都沾了血汗。再说,彭场离仙桃也不远,就一二十里路,几步就划到了。父亲这回能坐船回家,也没叫父亲掏荷包,都是那小伢安排的。这船也不是专门为父亲准备的,那小伢现时还没得这大权力。刚好有艘船要到彭场来运货,小伢出面说了说,父亲才坐了上去。父亲一回来,酒也醒了七分,父亲却还是带着酒意说知了母亲听,母亲听了,也喜欢得嘴都包不住了牙齿。这也不能说父母眼浅见薄,实在这也是父母的一片心嘚!试想一下,哪个做父母的不期望自己的儿女掉到福窝里?哪个期望自己的儿女去挨冻受穷?父母趁着这股高兴劲,又叫来自家姑娘,又笑哈哈说出了这一切。
  这也是这家父母的开明,大度,儿女的终生大事还拿来跟儿女们商量,倘要是别家,还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啦。
  可谁知,姑娘听了,竟直摇头,竟一百个不同意。姑娘这时也丢下了姑娘家的矜持与羞怯,姑娘也说出了自已的理由。姑娘说,他那做买做卖的事,我总也看不进去。我只相信挑到篮子里的就是蔸菜。这好年好景,那钱还有个用,要是遇到个灾荒年,就是拿一船的钱,也买不到一米一柴,还不等倒饿死呀。
  父母听了姑娘的话,觉得姑娘说的在情在理。母亲又问姑娘,说你要找个么样的人家呢?
  姑娘这时倒起了羞涩,红脸道,全凭爷姆妈作主。
  后来,七寻八访,才说了王家坮子这户人家。
  
  父亲实在想不出姑娘说这话的原因,父亲还是去找了母亲。那知,母亲也正在自己房里为这事焦急,正在房里走来走去,全然不像往日,走几步路就嚷叫着脚疼。边上,正有几个姨妹在劝解。父亲看了眼母亲,也不跟姨妹们打招呼,开言吐语道,说你去问下,看她为么家说这话?我们只有心肝没挖给她了。为这,她几个嫂子到今日都还没惹我,见到我还都气鼓鼓的。
  母亲听父亲这一说,在几个姨妹的搀扶下,一摇一摆地划走了。
  父亲也没走,嗐了一声,这才一屁股坐下来,静候音讯。
  没过半盏茶的功夫,母亲回来了。
  几个姨妹却没跟来,估计留在那里劝解姑娘。
  母亲坐下来,边捶双腿,边道,姑娘也没说个别的么家,说要她去王家也可得。因为王家这门亲是她自已选定的,就是一泡屎她也吃下。只是……
  父亲见母亲犹豫,父亲催促道,只是个么家?说嘚!你也像那伢们,说半句留半句。
  母亲抬起头,看着父亲道,她说要大哥去送她,否则……
  父亲一听,啊的一声,蹦跳了起来,搓着手道,她么要他去送?这,这……
  母亲说,姑娘说,那些的乡风不好,她怕再丢人。
  父亲梗着脖子道,她活该!睁倒眼晴屙泡尿到裤子里。她又不是不晓得,还要往那里钻呗!
  母亲劝解道,那些话也莫说哒,看这事么解决。
  父亲哼了声,走了。
  母亲殷殷地看着走出房去的父亲。
  说起这个大哥,沔阳境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哥是青帮大哥。又因大哥肚里有些文墨,大哥又被人称作翰林大哥。可大哥还有个名字,就没得几个人知晓了。叫江南铁鹰。提起这江南铁鹰,沔阳境内伢儿老少都知道那是个狠角色。却都不知道江南铁鹰为何人?父亲也只在一次与大哥闲话,提起这名,才得到了认可。才知道江南铁鹰就是大哥。
  说起这个大哥,论起辈分,大哥还管父亲叫叔哩。但现在真要去求了大哥,父亲心里难免有些慌乱。但为了自家姑娘,父亲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大哥家。父亲去时,也没空着手,还是差人去那彭场街上买回二两福寿膏(就是烟土),去了大哥家。
  这个大哥也是个趣人,自己在外呼风唤雨,家却还是安放在乡下。房子也没得别个高大,外表看去,也蛮普通,还显出了几分破旧。前五六年,大哥家做房子,却不知为么家,塆子里的伢儿老少都被请出去了,在外一住大半年,好吃好喝招待着。官家给出的理由,说是这些发生了瘟疫,要隔离消毒。等到伢儿老少回家,大哥的房子却还是那个旧房子,一点也看不出翻修过的样子。只是父亲眼尖,心细,在那塆子的四周,多了一丛树木,树木周围还多了一圈十几米宽的小河,河水清澈,内里还喂养了几丛莲藕。莲藕每年年末都有人来挖取。边上还多了几个闲人,倘有人下去采摘、戏水,这些闲人都要出来阻止,还说河里有鬼。塆子里人问他们是哪些?他们也不说,也只是一个劲地冲人笑。
  父亲到大哥家时,见大哥正坐在家里喝茶。父亲笑着走了进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也不坐下,就站在大哥面前直搓手。
  大哥瞟了眼桌上,笑道,叔,家里这忙,你郎还有闲功夫跑我这里喝茶?说着,倒了杯茶,推了过去,又示意父亲坐下。
  父亲坐下,端起茶杯,吹走浮叶,抿了口,又放下了,看着大哥,道,有点事找你。
  大哥一愣,笑道,妹子都要出嫁了,还有事找我?你郎家也不差钱啦?
  父亲为难道,只是你妹子说要请你陪她去婆家。
  大哥道,这个好办,就看你郎舍不舍得钱?
  父亲眼睛一亮,道,多少?
  大哥道,我要八人抬大轿。
  父亲道,行!还有呢?
  大哥摆摆手,道,下剩的事,就是我的事了。又看了眼父亲,道,你郎回去跟妹子说,头高颈望去做王家媳妇!
  父亲“哎”了一声,一身轻松地走了。
  等到父亲走远,大哥扽了下地,就听格嚓一声,地板咧开条缝,跟着跳上一个人来,躬身道,大哥!
  大哥道,听到啦?
  那人答,听到啦。
  大哥咬牙道,敢把我汪家人不当人看?反了他!去,安排下,叫轿头老刘明天一起来。江南铁鹰的名头也该亮一亮了。
  那人道,得令!又躬身道,大哥,我走啦?
  大哥挥挥手道,去吧。叫兄弟们都精神点。
  那人道,是!一转身,又消失在了缝隙里。
  
  第二天,吹吹打打,迎走了新娘子。
  离新娘子花轿约摸一箭远,跟着一乘八人大轿,不急不缓。轿顶蹲着一只硕大的老鹰。
  来到王家坮子,早有人拦着,献茶递烟甚为热情。完后,新娘子自去拜堂成亲,来亲自由人安排去了另屋等待。八人大轿停在路中,边上又有一帮闲人游荡。
  过了好大一会儿,吹吹打打,又来迎接来亲去坐席。八人大轿又相跟着。
  走到一家张灯结彩的屋门前,八人大轿也没停歇,径直走了进去。好在这家门楼够宽够大,轿子进去,也没受到阻碍。直到堂屋当中,才停下。却未落轿,就那么站着。这时,轿顶上的老鹰陡地飞起,翅膀足有米多长,老鹰在屋内飞了一圈,又落在了轿顶,籁籁地直叫唤。
  王家人初见轿子进屋,心中已是不满,早有几人跃跃欲试。后见老鹰一飞,搅起漫天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其中有个大汉咳了几声,开口大骂了起来。刚骂了一句,想再骂第二句,就见一颗黑物钻进了嘴里,翻了下白眼,咕咚一声,吞下去了。
  边上有个老者一见这架势,又看了眼轿顶上的老鹰,猛然记起,顿时浑身颤抖,慌忙挥手制止了想要冲上去的人众,抱拳快走几步,朗声道,不知江南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恕罪!说着,竟跪了下来。
  后面的小青年见了,大喊,二爹!
  老者扭头道,跪下!
  小青年们只得不情愿地跪下了。
  轿内缓缓开口道,我们是亲戚,行这大礼,不敢当!快快请起。
  老者颤声道,不敢!
  我这妹子?
  供着!
  你这规矩?
  费啦!
  我这鹰?
  杀猪犒赏。
  我这人?
  每人十块!
  轿内哈哈一笑,道,叫你郎破费了。
  老者擦了把汗,道,应该。应该。
  轿内笑道,回府。
  老者这才颤巍巍起身,颤声道,燃放鞭炮,恭送江南王回宫!
  ……
  
  汪家姑娘在新房里得此讯息,笑得连红盖头都抖落掉了。这才拿起新帕子,擦拭掉眼角的眼泪。

  麻子在塆子里说话,没得哪个人肯听。
  不听麻子的话,不为别的,就是麻子这个人的个性太强了。随搞么家,麻子都不吃半点亏。
  久而久之,塆子里的人,都对麻子敬而远之了。
  麻子知道了,老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了。
  麻子也硬气。从此,麻子也就不再与塆子里的人来往了。
  塆子里的人都说麻子是个“麻怪”了。
  麻子家有两个儿子。两个姑娘。大姑娘与大儿子都已结婚生子了。也都另立门户,独家另过去了。小儿子和小姑娘,也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小儿子谈了个从乡下来的姑娘,正在热恋中。小姑娘一时还没主,正待字闺中。
  老伴已多时都在麻子耳中唠叨了。
  麻子听了,却也不急。
  麻子想,凭小姑娘的长相,么搞都要找个吃商品粮的女婿了。
  到那时,塆子里的人,不都象蚂蝗样吸拢来了?
  麻子心中有了这个计较,出外找人的次数也就多了。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麻子如愿了。
  麻子得知这个信息后,麻子脸上的麻子都喜平了。
  麻子回家跟小姑娘一说,小姑娘也同意了。
  麻子听了,更是喜上眉梢了。
  当晚,麻子喝的烂醉如泥了。麻子心中的那份牵挂,也就放下来了。
  只是还有一点,麻子却隐瞒了。
  这个伢是个跛子。
  没有不透风的墙。麻子家说女婿的事,还是等塆子里的人知道了。
  塆子里的人,也有认得那伢的。都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都说麻子想钱想疯了。都说麻子也不顾自家姑娘的死活了。
  麻子听了,先是一惊。后是闭上双眼了。心中不禁一阵长叹,惋惜一桩婚事,估计就这样搅黄了。
  小姑娘听了,去问麻子。
  麻子睁开眼,缓缓地点了下头。
  小姑娘见了,自是心伤。小姑娘擦了把眼泪,大声问,为么家?为么家?
  麻子听了,淡然一笑,一本正经地答,为了塆子里的人,都看得起我!
  小姑娘哭喊着问,那我呢?
  麻子不以为然地答,姑娘本是菜籽命,撒到哪里是哪里!
  小姑娘睁着一双泪眼,定定地看着。
  过了会儿,小姑娘含着眼泪,转身跑了。
  第二天,塆子里的人,在塆后的鱼塘里,发现了小姑娘的尸体。
  老伴得信,自是嚎啕大哭。
  麻子听了,竟一下子愣神了。
  塆子里的人,从此离麻子更远了。
  麻子从此哪里也不去了。就坐在自家台阶上,口中不住地喃喃,么就······么就死了呢?这好······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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