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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退出灰耙,孙宁抱着四岁的欣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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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退出灰耙,孙宁抱着四岁的欣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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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刚半夜渴醒了。
  孙刚感觉嗓子干得就要冒烟了似的,非常地不舒服,昨晚他陪客户在酒桌上喝了三大杯白酒,基本上喝断了片儿,连怎么回得家都记不清楚了。一骨碌身下床,他来到客厅,倒了一杯凉白开水,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喝个见底。擦擦嘴角的水沫,又到卫生间,掏出家伙,对着马桶撒了长长的一泡尿。打着呵欠,揉揉惺忪的睡眼,到女儿房间看了看。女儿紫依睡得安然平静,孙刚悄悄的退出来把门带好。关了客厅的灯回到卧室,借着外面小区的灯光,看到老婆王燕仰面八叉的睡相,掀开被子凑了过去。一双手不老实地在老婆的身上游走,王燕被丈夫弄醒了,被子里一阵子翻腾。
  孙刚王燕俩口子在桥北贸易开发区开了一家副食批发商店,这夫妻档的生意干了三四年,收入还算不错。男人负责进货配货送货,女人看店,收单收款结算,抽空还要料理家务接送上幼儿园的女儿。每天俩口子都忙忙活活,忙点累点但收入多了,生活质量提升了档次,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有滋有味的。
  早晨六点半左右,王燕醒来,匆忙的穿好衣服,看着酣睡中的丈夫英俊的脸庞因最近劳累而略显消瘦,心疼而又充满爱意地用手把他额前凌乱的头发捋了捋。轻轻地下床到厨房,一阵子紧忙活,她特意给丈夫煮了两个柴鸡蛋,煲了红枣枸杞粥,主食是自己烤的脆皮烧饼;又从烤箱中取出昨晚预约做好的面包,给女儿紫依用微波炉热了一杯加了糖的奶,端到餐桌上,去女儿的房间里叫女儿起床吃早点,准备上学。娘俩儿吃完早点,王燕骑着电动车送女儿去幼儿园上学。等她回到家后,看到餐桌上给丈夫准备的吃的一扫而光,知道丈夫孙刚吃完早点去乡下送货去了。
  王燕把卧室和厨房收拾利索,急忙骑电动车赶到自家的店里。刚才阴沉的天空飘起了雪花,一会儿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她打丈夫手机问在哪儿,孙刚说在柳树洼,货还没送完呢。王燕嘱咐说:“早点儿回来吧,下雪了,路滑慢点开,稳当的。”孙刚说:“知道了,我送完货,想顺路去北孙庄家里,好长时间也没有回家看望爸妈了,你就别等我吃午饭了。”
  王燕撂下电话,把上午接到的几个需要送货的单子整理出来,将送货在同一方向村子超市或小卖铺的单子放在一起。抽空又到后面库房里盘点了一下货物,看看哪些货物近期需要进货,回到前台记录下来,等下午给配货商打电话通知他们。还陆续地接待了几个到店里买副食的零散顾客,一通儿忙活下来,天近中午。外面的雪下一会儿,停一会儿,像是在捉迷藏。她自己用电锅煮了一袋方便面,女儿中午在幼儿园吃,孙刚又不回来吃午饭,自己好歹吃点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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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王燕把手里的活儿都做完了,看看天空又飘起来了雪花,不大,不但没有放晴的迹象,还雾蒙蒙的,地上的雪也有一拳头那么厚。看看表四点多了,心想天气这个样子,这个时间也不会有人来店里买东西了,就收拾了一下,锁好店门骑电动车去幼儿园接女儿回家。路过菜市场进去买了一斤瘦肉馅和几根大葱,打算回家包饺子。刚出菜市场门口不远,一辆红色保时捷跑车从对面疾驰而来,王燕急忙躲避,电动车的把往路边扭大了些,车子一滑,摔在了路边,车框里的肉和葱滚落在雪地上。王燕又气又急,边用纸巾擦身上的雪水和污泥边朝着远去的汽车一顿骂。好在王燕冬天穿着棉衣棉裤,又只是滑倒,所以摔得不太严重。王燕捡起地上的肉馅和大葱,推着电动车到幼儿园接了女儿紫依,回了家。
  王燕打开电视让女儿自己看动画片说:“妈给你们包肉丸的饺子。”紫依很乖地自己看少儿频道的动画片。王燕到厨房,把肉馅放好调料煨上,然后剥葱,洗葱,剁葱,葱气很冲,辣得眼睛红红的,直流泪。正在和面的时候,听到钥匙拧门声音,丈夫孙刚带着一身冷气进了屋。
  “回来啦!”王燕讨好地向丈夫问道,正要把刚才在菜市场摔倒的事儿和孙刚诉诉委屈,不成想孙刚上来就嗔怪说:“干嘛去着呀,这大雪天不早点做饭?我午饭还没吃呢,早就饿了。”
  王燕听丈夫这么说,一肚子委屈,眼泪立即流了下来。她停下了手里的活儿说:“你一进家门就喊饿,你都不知道我为了给你包饺子去菜市场买肉馅和大葱差点被车撞了。”
  孙刚看王燕委屈的哭了,又听到刚才差点被车碰到,也觉得自己刚才说话有些过火,就走过来安慰妻子,主动洗洗手揉面,揪面剂子,擀饺子皮。
  王燕也擦了擦眼睛,过来动手包饺子。时间不长饺子包好煮出来,端到餐桌上,孙刚喊女儿来餐厅吃饺子。三口人坐定,两个大人因为刚才的不愉快都默不作声地吃着饺子。
  还是孙刚打破尴尬的局面,主动向王燕示好,“今天李伟来电话说他山东的一个朋友那儿有十万斤大蒜,问我有意思要不。现在可是‘算(蒜)你狠’的时候,四块钱一斤倒过来,囤个把月一出手就可以赚20多万块钱,咱家折子上差不多有40万块钱吧,不够的话先把别的货款压一压,我看好这个生意。”
  “不行!”王燕一口否决,“这钱动不得,你别忘了这笔钱可有大用处,紫依下半年就该上一年级了,我们马上就得买一所实验小学附近的学区房。进不来好学校,孩子就会耽误一辈子,何况现在的房价蹭蹭往上涨,一天也等不得了。”
  孙刚也知道,他们俩口子早就商量好了要在实验小学附近的龙湾小区买一所学区房,孩子上好学校是大事,这是不能马虎的。但面对那十万斤大蒜的生意,他认为就是一块令人垂涎的“肥肉”,总想说服妻子王燕先把钱用在生意上,然后尽快地倒下钱了再买房。可是无论他怎么解释,王燕就是固执地不同意。
  孙刚无可奈何地直摇头。他顿了顿,又说:“今天我回老家看望了爸妈,他们老两口着急抱孙子,现在二胎政策也放宽了,让咱们趁着年轻赶紧生呢。”
  “你爸妈说着急抱孙子,我早就听出来了,他们是嫌我不会生孙子。每次我见你爸妈,都从他们的话里话外听出这个意思。”王燕情绪有点激动,“话说回来了,他们说的轻巧,二胎政策放宽了我们现在就要孩子,他们只想抱孙子了,想到生了孩子谁给带了吗?多一个孩子增加多大的生活挑费?反正他们是来不了城里带孩子,老家还有你弟弟呢。他们又没有退休金,指着老家那几亩地,土里刨食,我们更指望不上他们的经济上的帮助了!他们还能帮我们点啥?”
  孙刚爸妈的头脑里有“无后为大”的老观念,因此没少在孙刚和王燕俩人的耳朵边吹风,让他们抓紧生个孙子。孙刚当然乐意要个儿子,王燕一直对生二胎不积极,更主要的是国家政策那时候也不允许,所以这件事就一直拖着,也成了他们家的一个重点工程。
  孙刚听了王燕这一顿抱怨,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他本来就笨嘴拙腮的,让王燕一通儿机关枪扫射,憋得他满脸通红。他犟脾气也上来了,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嗓子的调门也放到了最高,“你……你是胡搅蛮缠,蛮不讲理!”
  “我胡搅蛮缠,我蛮不讲理!你找讲理的去吧,我走。”王燕也不吃饺子了,撂下筷子,转身进卧室,从衣柜里找出几件衣服塞到包里,边穿羽绒服边对女儿说:“依依,妈妈去姥姥家,让你爸给你做饭,送你上学吧。”
  紫依看这情况,拉着妈妈的衣角,哭着说不让妈妈走。
  孙刚看到妻子穿外衣要回娘家,心里有点慌,这家伙要是真的走了,他们爷俩儿饭没人给做了,衣服也没人给洗,可怎么办?但他不是个会来事的人,脾气还犟,赌气坐着没动。
  王燕心里委屈极了,泪水哗的一下淌了下来,她拎着包开门直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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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子走了后孙刚感觉一股寒意凉遍全身,靠在沙发上愣了半晌。“爸爸,你看看我作业里的‘连线找朋友’连的对不对呀?”女儿紫依喊他才把他拉回了现实,他抬屁股到女儿房间检查女儿的作业。
  晚上孙刚早早的操持着女儿洗漱了上床睡觉,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客厅里烟雾缭绕,烟蒂挤满了整个烟缸。电视里播的是啥他都不清楚,心里乱糟糟的,一直到他觉得困得坚持不住了,也没有回卧室,便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早晨,女儿起床了,看到孙刚睡在了沙发上,用小手推他,“爸爸,起来吧,我想找妈妈,要不谁送我上学去?”
  “妈妈去你姥姥家了,你今天不用上学了,昨晚‘校讯通’发来消息说今天雾霾橙色预警,学校都停课了,你也去姥姥家找妈妈吧。”孙刚隔着窗户往外看,外面雾霾笼罩着,天空灰蒙蒙的,连楼下自己的车都看不到。又对女儿说:“等一会儿,雾霾散得差不多了,爸爸送你去姥姥家。”
  孙刚到厨房笨手笨脚地给女儿用微波炉热了一杯早餐奶和几片面包,自己煮了一包方便面,呼噜呼噜地一口气吃个碗见底,然后把爷俩儿的碗筷往水槽里一堆,喊女儿带好自己的书包穿好外衣去姥姥家。
  最近的雾霾一次比一次严重,天气预报已经连续三天橙色预警了,中小学都停课了。路上的车不多,都开着雾灯,像眼神不好的老人在水雾蒙蒙的澡堂子里小心翼翼地行走。妻子的娘家就在城西的那片平房,这里的平房还是十几年前县里给各单位的老干部们专门建的,这里位置好,出行,买菜和去公园都方便,而且还是集体供暖,每户都有个小院,适合老人居住。距离他们的小区有二里多地,即使是步行,二十分钟也能走到。到了大门口,孙刚把女儿从车上抱下来,嘱咐说:“快进屋吧,外面雾霾大,空气不好,别乱跑,听妈妈话,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进货去,过几天回来就接你和妈妈回家。”
  
  4
  王燕昨晚从家里出来后,天空还零星地飘着雪花,雾霾借着将近的夜色一点点的变浓,即使早早亮起的路灯的光也显得很昏暗。她没有骑电动车,路上有雪路滑,路上的雪没有及时清理已经被车辆压瓷实了,一路上她是踩着雪咯吱咯吱地响。到了家门口,看见自己的母亲正踩着椅子踮着脚扫车棚子上的积雪。她过去把母亲扶下来,抢白道:“你这个老太太胆子也忒大了,这么滑摔了怎么办?这是你这岁数老人干的活儿么?我哥哥嫂子是干嘛的?让他们干呗。”王燕把车棚顶的积雪扫下来,又把门口和院子里的雪扫到一块儿,抄起铁锨把积雪清到不碍事的地方堆起来,这才进了屋。
  晚上九点了,母亲催王燕,“赶紧回家吧,这么晚了,又雾蒙蒙的,路又滑,太晚了看孙刚紫依爷俩儿等你着急。”王燕说,我今晚不走了。母亲问:“怎么了,是不是两口子吵架了?”“没有,你就别瞎猜了,我就是想和爸妈呆呆。”王燕懒懒的回答。母亲说那你早点儿洗洗睡觉吧。
  躺在床上,王燕睡不着,一夜烙饼一样翻来覆去的也没睡踏实,恍惚中好像听到女儿紫依喊妈妈。一会儿脑子里又想明天自己还去不去店里,想着想着脑袋疼,索性不想了,迷迷糊糊的听到母亲喊自己起床吃早饭。
  王燕帮母亲拾掇利索了,想到底自己今天去不去店里呢,女儿紫依学校停课了她自己在家干嘛呢。正这时,听到外屋的母亲说,“紫依,姥姥的乖孙女,你怎么来的?”“我爸送我来的。”“你爸呢?”“我爸说他去很远的地方进货去,让我来姥姥家找妈妈。”说话间,女儿紫依来到的屋里,扑倒王燕的怀里,委屈地抽泣着。
  母亲早就猜出了王燕和孙刚吵了架,急忙劝女儿,“你给孙刚打电话,这么大的雾,开车进货多危险啊,等天晴了再出车,你们娘俩儿赶紧回家去吧,两口子磕磕碰碰的有啥大不了的事。”王燕答应着,带着紫依急忙的回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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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王燕看到客厅茶几上满是烟蒂的烟缸,厨房的水槽里堆放着两顿饭的碗筷,心里很是不爽,心想你孙刚真是个懒家伙,媳妇不在家家就被祸祸的不像样子。但心里又惦记丈夫雾雪天出车,于是,打电话给孙刚,但孙刚的手机已关机。王燕的火又上来了,心说孙刚涨脾气了,还玩起来失踪了,于是,自己劝自己,爱咋咋地,不管他了。
  王燕是个闲不住的人,把家里重新收拾利索。一通儿拾掇下来,多半天就过去了,冬天的白天也短,又是大雾霾,所以,晚上很早就来临了。王燕琢磨丈夫孙刚爱吃炸酱面,就准备晚上做给他吃,看表已经是五点钟了,按理说丈夫早该回来了,王燕心里不禁地发起慌来。面煮好后,已经临近六点了,她给女儿盛了炸酱面先吃了,回自己的房间玩玩具,自己等丈夫回来一起吃。
  时间有时候像跟谁较劲似的走得很慢,夜蹒跚地走过去了,但雾霾却没有过去,王燕觉得这一夜像过了一个世纪。天一亮,我就急忙给孙刚的父母打电话,孙刚父母问:“这么早打电话,有事儿吗?”王燕不敢直接问孙刚在不在那儿,怕孙刚一旦不在这样问了,他父母会着急的,就编了个谎话说:“我给妈买了件衣服,孙刚说昨天回家里,我就让他带回家了,您穿着合适吗?”孙刚的母亲说:“孙刚昨天没回家呀。”王燕知道孙刚没在他父母那,就打马虎眼把事圆了过去。她又打李伟的手机,问:“孙刚在你那儿吗?”李伟说:“没有啊,嫂子。他这么早来我这儿干嘛?你打他手机啊!”“他手机没电关机了,大清早就出去了,现在我有事找他,以为他去你那儿了,就打你手机了,如果你看到他,就让他回家,我也再问问别人。”

图片 1


  雪纷纷扬扬地下着,下了一整夜。地面、树木、房屋上都积满了厚厚的雪。整个田野、村庄,一片冰雕玉砌的世界,雪地上留下一行行野兽的爪印。
  八十多岁的母亲是在凌晨四五点知道天下大雪的。
  凌晨四五点时,炕冰凉,把母亲冻醒了,母亲摸索着穿好棉衣,穿上拖鞋,到屋外看炕火是不是灭了。母亲打开楼房的后门,一股冷风迎面扑来,吹得母亲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裹紧了棉袄,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天正下着鹅毛大雪,地面已经落了半尺厚的雪。借着雪光,母亲来到炕洞门前,找到灰耙,伸到炕洞里拨了拨,有火。母亲退出灰耙,剥掉炕洞门前木渣上的积雪,先用手把木渣干湿拌匀,再用手掬了些木渣煨在炕洞里的微火上,煨了几次以后,又把灰耙伸到炕洞里砸瓷实,这还不够,怕耐不到天明,又给炕洞里的木渣上压上一块厚砖,这才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拍拍两手满意地向屋里走去。
  母亲重新躺到炕上,怎么都睡不着,就胡思乱想了起来。
  记得昨晚临睡前,小孙子告诉她,他大姑打电话来了,让母亲接听。母亲小时候没有正式读过书,只上过几天扫盲夜校,认得几箩筐斗大的汉字。老了时兴起了手机,儿女们要给她买一个,母亲拒绝了,说自己学不会,花那瞎钱干啥?于是,女儿们有事就给哥哥打电话,转给母亲听。接过小孙子递过的电话,放到耳朵上,电话里传来大女儿的声音:“妈!最近身体好着没有?”
  “好着呢。别操心,过好你们的日子就好。”
  “好着就好。早晨起来,多走走,把身体锻炼好。记得按时吃降压药。”
  “记着呢。今天还和你玉兰婶她们几个一块锻炼了,我几个人到咱们村东边转了一阵子,顺便还挖了一些荠菜。”
  “妈,荠菜先嫑吃给我留着,我星期六来看你,给我包荠菜饺子吃。我可想吃您包的饺子咧!”
  “好!妈给我娃留着。”
  和大女儿聊了一会儿后,让小孙子挂了电话。
  会不会罚钱?
  母亲翻了个身,又想到二女儿。
  二女儿下岗后,在一个公司做饭。每到冬天手指就会冻裂口,不知今年手指好着没?不知道城里雪厚不厚?明早去市场里买菜,路滑不?记得最近一次二女儿来看自己还是在二十多天前。是中午做完饭后坐车来的。那天晚上陪她睡了一夜,她们娘俩一直说到了半夜。母亲想,这么大个炕,就睡我一个人,多浪费!
  想到这儿,母亲笑了。有人陪睡,说说话儿真好!
  母亲又翻了一个身,想到了三女儿。三女儿两个孩子,大的是女儿,正在上大学,儿子正在上初中。为了孩子,在城里陪读。三女儿打三份工,忙得像个陀螺,哪有时间看她。这么大的雪,上班慢点儿,别摔着碰着,要是万一出点儿意外,孩子可咋办啊?
  就这样,想了东家想西家,不知不觉中,天快明了。
  母亲拉亮电灯,坐起身,拽来棉袄披在肩上,找来棉裤,穿上。梳洗后,来到厨房,开始做早餐。儿子六点多要开车到外面去拉人,这么冷的天,不吃早餐怎么能行?
  
  二
  早晨,大女儿燕子被手机铃声吵醒,揉揉惺忪的睡眼,伸手抓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关掉铃声。这才发现,有微信,打开一看,是下雪的消息。半信半疑,披衣起床,拉开窗帘往外一看:真下雪了!地上、院子里的小轿车上满是雪,远处一个黑影正在用铁锹铲雪。我的妈呀!这可咋去上班呀?!
  合上窗帘,摇醒熟睡的丈夫:“老公,下雪啦!快起来,送我去车站。”
  “怎么可能下雪了?我很困,让我再睡会儿。你一个人走到车站去。”
  “不嘛。快起来,我一个人害怕。再说了,这冰天雪地的,你就不怕我摔着?”说着,在她丈夫的脸上亲了一下。
  丈夫无奈,只好起床,陪她步行到车站。谁知,到车站后,才知道,因雪大路滑,10路车已经停止运行。大女儿燕子微信联系了同事,决定一起步行上班。临分别,燕子一再叮嘱丈夫中午一定去孩子的寄宿学校看一下,看孩子需要啥,给买点儿。
  二女儿丹丹一大早就起来了,看到下雪,就急忙起了床,给一块儿做饭的同事打了电话,让同事快点儿起床,她担心去得迟了,买不到菜,给同事们没得吃。打完电话,就出门了,也没叫醒熟睡的丈夫。深一脚浅一脚地和同事向菜市场走去。到了菜市场一看,果然,今天的菜市场摊贩来的少,菜品种类稀少,量也不多,菜价还贵的要命。问了一遍菜价,咬咬牙,一狠心买了。总不能让大伙儿啃干蒸馍就白开水吧。两人背着编织袋装的蔬菜,相互搀扶着回到了单位食堂,已是汗流浃背,娇喘吁吁。二女儿丹丹这才想起还没给在外上班的儿子发微信呢。忙掏出手机,给儿子发去下雪的短信:注意安全,穿暖吃好云云。
  三女儿小云,是在睡梦中被儿子叫醒的。丈夫常年在外地打工,女儿住校,平时家里就只有儿子和她两人。昨晚下班晚,回家时,儿子都睡了。那时天已经下起了小雪。匆忙起床,洗嗽一番后,进厨房给儿子准备早餐,儿子正是长身体的年龄,学习任务又重,不吃好怎么能成?小云给儿子热了牛奶,做了鸡蛋羹,又热了昨晚带回来的肉包子。这一切做好后,放到桌上,慈爱地看着儿子一点点儿吃完。小云要送儿子去学校,儿子不要,说,这么大了还要老妈送,像个没断奶的小屁孩,同学们见了会笑话的。小云只好作罢,任儿子独自去上学。儿子走后。小云化了一下淡妆,然后匆匆去上班,今天她要去开服装店的门,所以要去早点儿。
  各人都有自己的小日子,谁还管得上年迈的老母亲?
  
  三
  雪消融得很慢,早晚的冰凌更使行车困难重重。
  下雪后的第三天晚上,儿子拉人回来的早。八十多岁的母亲问儿子:“儿啊,你没给你妹妹们打电话?天气是这样子,也不知道她们好着么?”
  “妈,肯定好着呢。你管好自己就行。”
  “这几天,我这眼皮老是跳个不停,生怕她们有啥事。”
  “妈,你放心,有事他们能不告诉我这个当哥的?”
  “你这阵没啥事,要不,你给燕子打个电话,问一下,行不?”
  拗不过母亲,儿子拨通了燕子的电话,简单说了几句,交给母亲:“妈,电话接通了,您开口说就行咧。”
  “喂,是燕子吗?我是妈啊。”
  “妈,您好着吗?”
  “好着呢。屋里啥都好,别担心我。”母亲激动地说。
  “妈,好着就好。原来说星期六去看你,谁成想,天下大雪了,耽搁了。”
  “女儿啊,妈不怪你。只要你们一家子好就行。你两个妹妹咋样?”
  “她们两家啊,都好着呢。您就别再操心啦。我们几个商量过,过几天,一起来看你。”
  “一定记着啊,别再忘了,让我挖的荠菜搁瞎了。”
  “您老放心,这次再也不会了。”
  挂断电话后,把电话换给儿子,脸笑得像花一样。
  大女儿挂断电话,立刻给她两个妹妹发微信联系,商量一块儿去看母亲。虽然都答应了,但愿天公作美,不会因这事那事耽搁,不能兑现给母亲的诺言。
  一起看母亲的次数去一次少一次啊!

“真不回家过年了?”红姐担忧的看着萍儿。

“不回去,他都那样对我,我干嘛要回去?他不是说要治治我吗?看谁治谁,俺娘俩就在店里过年,放心吧,姐,没事。”孙宁抱着四岁的欣欣,泪如断了线的珠子。

红姐叹了口气:“唉,你看你们两个,整天打,这都要过年了,在店里过算怎么回事?要不去大姐家过吧?”

“不用了,大姐,我就是要看看他想干什么?大不了就离婚,离了他我还不过了?”孙宁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红姐赶忙抽了张纸巾给她。

孙宁接过纸巾,擤了擤鼻涕,把欣欣放下来说:“正好大姐,你跟我回家取些过年的东西来,再拿个锅,过年我们娘俩总得吃顿饺子吧。”

“嗯,那咱走吧。今都二十八了,给你拿完东西,我还要再置办点年货。”红姐知道孙宁的脾气,她决定的事情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今年二十六岁的孙宁开了家美容院,红姐是她的员工,两人处得不像老板和员工,倒像是姐妹。

事情的起因是孙宁给他老公去送东西,他老公在朋友家正打麻将,孙宁见了免不了说他几句,没想到两言不合就吵起来了,他老公当众有些下不来台,抬手扇了孙宁两耳光。

两个人是通过相亲认识的,结婚五年了,一个女儿都是孙宁带大的。婆婆不给她看孩子,说是身体不好。其实是嫌她没工作,不带孩子干什么?

他老公也没什么正经工作。当地的主业就是苹果,到季的时候,他老公就跟人鼓捣点苹果,没事的时候就打麻将。

为此,孙宁整天和他老公吵,那时孩子小,孙宁没有工作,家里的开销都要靠老公。自然他老公有底气,指着孙宁骂:“你吃的喝的不都是我的?我打麻将怎么了,妈的,不打麻将,怎么养活你们?”

婆婆一直不待见她,小两口吵架,从来是冷眼旁观,说给外人都是:“哎呀,儿子大了,咱哪管得了?”

渐渐的,孙宁也就不吵了,女儿两岁就狠心送了幼儿园,回娘家借了两万块钱,开了家美容院。因为这是她的老本行。刚开始,是家小店,里里外外全靠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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