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冠亚体育官方入口声音嗲得像十八虚岁的大外孙

- 编辑:冠亚体育官方入口-冠亚体育官方网站『HOME』 -

冠亚体育官方入口声音嗲得像十八虚岁的大外孙


   一枝红挂在门楣下的两个红灯笼,在曲曲巷特别显目。
   送她灯笼的人,是一枝红的老相好花花狗。花花狗领着一群马帮汉子,为商家走镖,闲时也做些不正经勾当,从滇西带些违禁物品到内地,又从内地带些违禁品到滇西,行走江湖,半正半邪。
   花花狗嗓门大,带着手下的人,才拐进曲曲巷口,声音吼得像驮货的骡子:“骚婆娘,有客人吗?快让他们拎起裤头滚,别让老子看到打断腿。”
   一会儿功夫,一枝红摇着芭蕉扇,扭着水蛇腰,来到花花狗跟前,浑圆的屁股不时地往他身上蹭,声音嗲得像十八岁的大姑娘:“死没良心的,兵荒马乱,姐妹们都要饿死了。还以为你们都喂枪子儿,让人夜里想着心惊。”
   “呸,呸,呸!”花花狗贼兮兮地伸出手,捏了捏一枝红微微翘起的樱桃小嘴,“诅咒老子,想偷汉子呀。老子命大福大,死不了。”
   又转头朝跟在身后的汉子们笑咧咧骂:“龟儿子,想看老子西洋镜,都滚,找自己的女人去疼。”
   那伙汉子乐得像绿头苍蝇,一哄散去。
  
   二
   一枝红膀着花花狗走进厅堂,招呼他在八仙桌前坐下。从厅堂屏风后转出一个样子猥琐的男人,端着茶壶和两只青花瓷小茶瓯,在他俩桌前放下,斟上满满一杯。人站着,和花花狗坐着一样高,眉低眼下地说:“花哥,吃茶。”
   说罢,放下茶壶,悄无声息退下。花花狗正眼都不瞧他,自顾自和一枝红打情骂俏。他打心眼里瞧不起这男人,他是一枝红的老公,叫小锁,早年也是城里的富家子弟,不务正业,吸食大烟成瘾,父母死后,几年功夫,就败了家产,又逼一枝红卖身为娼。
   花花狗握着一枝花一双白嫩嫩、软绵绵的小手,关切地问:“日本人打来了,你怎么没跑?”
   “跑了,在城门,被投靠日本人的县长带着警察拦下。他说,日本人是来中国划什么共荣圈,不扰民,安安心心做自己的生意,不让走。”一枝红双眸水汪汪地盯着花花狗,她和花花狗相好上就不接客了:“我的亲汉子,你和兄弟们怎么穿上了一身黄皮,也帮日本人做事了?”
   “说来话长。”花花狗端起茶瓯呷了一口:“老子十几天前带着兄弟,驮一批私盐和布匹准备贩卖给佤山的头人,还没进城,就被那批守城的国民党杂牌军拦下了,说老子们是汉奸,叫我们滚得远远的,货和马匹骡子都充公。老子气不过,理论了几句,就把老子们全部抓到县衙门关了起来。”
   一枝花咬牙切齿地说:“那批王八蛋根本不是人,把县城闹个鸡飞狗跳。睡了姐妹,纸儿也不掏半张,还说他们守土有功,我们这也是为国?力。可是,日本人还没来,就吓得屁滚尿流,比兔子跑得还快,丢下了全城百姓。”
   一枝红款款站起,移身坐到花花狗大腿上,反手搂住他的脖子,鼻息暖暖地落在他那张大方脸上,小嘴贴着他厚厚的唇,懒洋洋地说:“我的亲汉子,你没事就好,管它这天是谁的?地是谁的?反正都不是我们老百姓的。”
   花花狗一双大手,不老实地在一枝红身上乱摸索,坏坏地笑:“就你这张小嘴儿甜,骚婆娘,想汉子了吧”
   花花狗边说边把一枝红拦腰抱起,那大脚板,踏得木梯“砰,砰”响。
   小锁从屏风后探出头,望着他们关上屋门,面无表情地叹了一口气。
  
   三
   花花狗刚脱去一枝红的衣裳,楼下传来了乱哄哄的声音,“妈的,是谁扫老子的兴,你先上床,老子下去看看。”
   花花狗下了楼,厅堂已站着十几个日本兵,小锁躺在地上,嘴角流着鲜血。
   “花桑,你的,这里什么的干活?”一个带着眼镜的日本军佐,望着衣冠不整的花花狗,有些意外。
   “太君,这是我的女人的家。”花花狗哈着腰,硕大的头颅,像鸡吃食似的点个不停。
   眼前这个日本人,正是几天前从县衙门班房把他放出来,又让他当了皇协军保安队队长的龟本小队长。
   龟本旁边站着一个更大的军官,看来也听得懂中国话,他拍拍花花狗的肩板,露出满口残缺不齐的蛀牙,又黑又黄,皮笑肉不笑:“哟西,上面你的女人,你的良心大大地好,中日亲善亲善的干活。”
   龟本指着那个日本军官,“花桑,大太君是野犬联队长,你的退下,大太君放松放松的干活。”
   楼上的四个马帮汉子也下了楼,他们提着裤头,拎着衣裳,满脸惊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龟本挥挥手,几个日本兵端着刺刀把他们逼到门外。
   花花狗涨红着脸,眼睁睁地看着龟本小队长和四位日本军佐上了楼,那脚步声,就像铁锤砸在他心头。开始还听到楼上女人的惊恐声,哭泣声,惨叫声,最后只有听到床架撞得楼板“咚,咚”响。
   半晌,日本人下来了,野犬招招手让花花狗他们进来,伸出大拇指,“中国花姑娘大大的好,你们的,继续干活。”
   一枝红踉踉跄跄地从楼上冲下来,衣襟还没合拢,雪白的大奶子露在外面,留下几道像被禽兽抓过的伤痕,冒着血珠。她看到花花狗,一下瘫倒在地上,伸出双手,绝望的双眼,滚出耻辱的泪水。
   躺在地上的小锁,望着一枝红一会,又望了花花狗一会,突然从地上爬起,端起八仙桌旁的竹椅,朝离去的日本人冲去,像狼似地尖叫:“奶奶的小鬼子,糟蹋我的女人。”
   几个日本兵回过头,刺刀一阵,小锁倾刻躺在血泊之中。
   一枝红把目光从花花狗身上移开,歪过头,向小锁爬去,凄厉地喊道:“锁子。”
  一群女人,望着一枝红扒在小锁身上嚎叫,也跟着大哭,马帮汉子,叫骂连天。
   花花狗走向一枝红,用血红的双眼回头瞪着她们,骂道:“哭什么哭,烦死了。”
   一枝红甩开花花狗的手,仇视而又鄙夷地盯着他,“这个门,你再也不许进了,从现在开始,我一枝红这一辈子,只有锁子一个男人。”
  
   四
   自从日本人那次去过曲曲巷,花花狗半夜还翻墙见过一次一枝红,就再也没有来往。
   花花狗深得野犬和龟本的赏识,一脸媚笑,把两个日本人的马屁拍得舒舒服服的。
   野犬在小城休整结束了。龟本要设宴为犬野送风,让花花狗也去。花花狗心想,这野犬怎么说走就走。叫来几个心腹弟兄,吩咐好久,才眉开眼笑地去赴宴。
   吃完午饭,花花狗走到野犬跟前,和日本人混一起,中国话都带上日本腔:“大太君的离开,花花狗的难受。”
   野犬举起拳头,捶了一下花花狗:“花桑,你的良心大大的。”
   花花狗抬起手,摸了摸胸口,好像在安抚被野犬打到的良心。
   接着嘻嘻一笑:“明天开路的辛苦,今天花姑娘的开心。”
   野犬是个色鬼,上次了去曲曲巷,上司在电话中把他臭骂一顿,军部有意在战区树立中日亲善的样子,让他克制自己。
   一听花花狗提起花姑娘,野犬眉开眼笑,就不克制一回吧,“开路开路的。”
   叫上了龟本和几个军官。
   花花狗带着日本人朝曲曲巷走去:“骚婆娘,看你还认下老子是你的亲汉子。”
  
   五
   曲曲巷出事了,枪声大作。
   一枝红大门的红灯笼挂上了两颗人头。一颗是野犬,另一棵是龟本,惨白着脸,两只眼睛睁着,死不闭目。
   花花狗和那伙马帮汉子躲在围墙下,时不时探头向外还击。
   日本人为了人头,停止了射击,叫小城县长站出来喊话,要花花狗放下武器,向皇军投降。
   一枝红一听,心里骂他,当初就是听了你的,才受了日本人的凌辱。
   她冲着花花狗喊:“我的亲汉子,别听那狗日的鬼话,投降肯定是死,拚它个鱼死网破。”
   花花狗哈哈大笑:“骚婆娘,老子听你的。”
   一枝红冲着花花狗扮个妩媚的笑脸,和楼上的八个姐妹嘀哩咕噜了好一会,又喊开了:“姐妹们,眼前的亲汉子威不威?”
   八个姐妹齐声应到:“威。”
   一枝红又喊道:“这样亲汉子爱不爱?”
   “爱。”
   一枝红和姐妹们冲着楼下自己的相好挤眉弄眼,瞧得那群马帮汉子忘记了身处绝境,像是在看楼上唱大戏。
   “姐妹们,这样亲汉子我们下辈子等不等。”一枝红这一声吼得好亮,把太阳都震下了山。
   “等,等,等。”
   八个姐妹和一枝红站在楼台前,唱起了昆曲:“多杀番邦是好汉,来生投胎我等你,不做浮萍做鸳鸯,生生世世不分离。”
   九个女人,手拉手,排成排,翻身一跃,朝楼下青石板俯冲下去。


  江心岛,面积不大,仅仅0.38平方公里,但却林木蓊郁,苍苍小河穿岛而过……
  “滴—答、滴—答、滴—答……”
  一整夜的所谓秋雨,在青石板路上没命的敲敲打打,祖祖辈辈都在小岛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几乎与世无争的小岛人,历来都觉得这滴答声,响得是那么的恬淡和动听。可是,现在却既有单调乏味的无聊,更有了要死不活的厌烦恐惧滋生,倒腾得整个青石巷乃至整座江心岛,都极似未曾焖足凝结期限,却被谁捣破了壳儿的皮蛋一样,慢腾腾的渗漏出一股胶状液。过浓的碱味,和令人作呕的浑浊黏糊,包裹着人们的全部视听器官,谁遇到谁恶心。当然也就直接影响到了人们本就不爽的心情,跟它们一起腻歪歪的更是不爽了。
  “咔、咔、咔……”
  晕沉得仿佛似睡未醒的青石巷尽头,一顶玫红色油布雨伞的下面,掩映着一袭纯蓝色自纺布的大对襟,而这样一身老农妇式的着装里面,却包裹着一具袅袅婷婷的曼妙身姿,不紧不慢的朝着青石巷深处,款款而去。
  “唔汪、唔汪、唔汪汪……”
  “嗑呲、嗑呲、嗑呲……”
  三天前才出现的这种狗仗人势的叫嚣声、皮靴践踏青石板的“可耻可耻(嗑呲嗑呲)”声,在青石巷的上空,散布着莫可名状的恐怖气息。
  他们的到来,使得刚才准备起床开张的人家和店铺,都神情失色急惶惶的纷纷关上门户,声讯全无噤若寒蝉。
  青石巷,旋即死一般的寂静。
  江心岛,八国联军都未曾掐断的世代宁静祥和之音,就此戛然而止。
  蓝菲蓓貌似低眉顺眼的闪到墙根处,依旧用雨伞严严实实的遮掩着自己姣好面容,只是用她那机警眼睛的斜视余光,送走这一路脑袋上都倒扣着屎黄色游泳裤的三八大盖,和他们的同伴——两条硕大的东洋大狼狗,还有枪刺上挑着的出丧布(白色)加狗皮膏药,圆圆的,那造型,极似白毛母猪,在栏板上磨蹭尿骚痒一样,把猪屁股蹭得白里添红(据说,他们家老大的名字叫“添黄札冢”,也就是打这儿变种所得的,不知是也不是?!)反正,咋看咋刺眼,是人见了都讨厌。
  “笃,”“嗑嗑,”
  第一记扣门声响起的时候,沙贵梓沙大夫条件反射似的轻轻放下碘酒瓶子,悄然无声的从上海牌大挂钟背面,掏出一支瓦蓝瓦蓝的“白朗宁”左轮,连同右手一起揣进了衣兜,将枪口和警惕的目光一同射向门后。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嘘——,吱扭——。”
  一长两短的三组扣门信号响过之后,沙贵梓会心的微微一笑,一边顶死“白朗宁”的保险机钮,一边拉开了房门。
  “老沙,快,”,发报员兼交通员的蓝菲蓓,来不及放下雨伞,就一指直插后脑勺,从油光光的发髻锥里,剜出一个油纸细卷,交给对方说,“三号交通站传来的情报。”
  “小蓝,喝口开水暖和暖和吧,自己倒。”,沙贵梓扔下客人,自顾自的忙活自己的事去了。客人也自己动手,丰水取暖了,这样的默契配合,似乎成了他们的习惯,彼此心照不宣。
  沙大夫先是用医药棉签蘸足碘酒,在自己完好无损的左手中指上涂抹染色,还把它包扎得像模像样的。然后,展开蓝菲蓓刚送来的情报,就着涂抹手指的棉签,在黄裱纸上密密麻麻的涂抹过去,稍停,黄裱纸上几行蝇头小楷立显——
  “四号交通站:
  据可靠情报,最近敌人从城里增调了一个小队的小鬼子,和一个中队的伪军,进驻了你们江心岛,江心岛既非交通要道,又不是兵家必争之地,鬼子此举的目的何在?望你们尽快查清,上报组织。
  “县委。”
  “难怪,刚才碰见的那一队小鬼子,都很面生。”,蓝菲蓓一边划燃洋火一边开始讨论,“这事儿从哪儿入手呢?”
  “先说说你的想法吧。”,沙贵梓站长征求着下属的意见。
  “还是我先潜入鬼子营地勘察一番再说吧。晚上。”蓝菲蓓的求战心理,和当侦察班长时候的习惯一样迫切。
  “不行,这次不行。”站长思索着否定了下属的请战。
  “你怕我出危险?”,蓝菲蓓信誓旦旦的说,“放心吧,干这事儿又不是一两次,哪一次不是全身而退的?”
  “我从不怀疑你侦察班长的能力,”沙贵梓站长瞅着徐徐燃烧的黄裱纸,若有所思的说,“这次情况不同。”
  “你是说那两条东洋狼狗吧,”蓝菲蓓想起了刚才在巷子里看见的那一幕,于是,向上级汇报说,“我来的时候还看见,的确是两条好狗,只是没跟对主人。”
  “这是两条从日本本土训练出来的狼狗,”沙站长分析道,“跟踪能力自然一流,留下了你的气味,以后就不能执行任务了,甚至必须离开江心岛。再加上那畜生在血腥撕咬啃噬方面,和鬼子一样的残暴,因此,我们也万万不能去冒这个险。”
  “为了能完成党交给的任务,我们是不怕冒险的,除非,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蓝菲蓓貌似悠闲的端起茶杯。
  “看来,这位新朋友应该派上用场了。”沙贵梓微微一笑,自言自语般的说。
  “什么新朋友?难道是这几天老叫你给他扎针灸的那个鬼子?”蓝菲蓓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两眼放光,“好像是个少佐”
  “对,就是他,”,沙贵梓站长把目光转向依然滴滴答答的外面,似乎是要在这黏糊的环境中,钻开一个清晰的通道,暗暗决定道,“侦察兵就是侦察兵,眼力不错。他叫矶谷龟二,下午他还要到我诊所来扎针呢,他说‘支那的针灸大大的好’,哼哼。”
  “对,最好他扎针成瘾。咱们就从这龟儿子下手,大白天进出鬼子营地,也不会害怕留下气味的弊端喽,嘻嘻嘻。”蓝菲蓓抿嘴一笑。
  “对,还要争取服务上门。”沙贵梓站长沙大夫修长的大手一挥,“走喽,该坐诊去喽”。
  门外,滴答声有些稀落了……
  
  二
  “咄、咄、咄、咄……”
  掏茅厕的长尾巴勺子,最短也是一丈二长,胖小孩胳膊样粗细的斑竹做成,挂在木粪桶的外沿子上,不停的悠晃碰击着,听起来稍带点金属的音质。
  “叽嘎、叽嘎、叽嘎……”
  “让开让开哈,大粪过街哈,蹭谁身上谁倒霉哈,埋汰上谁谁活该哈。让开让开让开哈,大粪大粪过街哈……”中年汉子的鸡公车,比啥车都牛,只需扯开嗓子吼一声,人们远远的就得纷纷躲开去,唯恐避之不及。
  “贵仁沙老板,下这么久的雨了,茅厕掏掏不?”,中年汉子把鸡公车停在“贵仁诊所”门口,扯开嗓子吆喝起来。
  “过来过来,茅厕正要溢出来了呢。”沙大夫忙着点燃酒精灯,把银针盒子放在上面消毒,转转脖子,朝中年汉子点点头。
  “来嘞——”,中年汉子打广告似的甩出一声唱腔,架稳鸡公车,熟练的卸下一只大号粪桶,和长尾巴勺子,提脚迈上“贵仁诊所”的门阶……
  “突突突突……”正当中年汉子准备迈进门槛的时候,一阵耀武扬威的马达轰鸣声,由小到大的“突突”到了面前。
  “八嘎!开路的,开路的,通通的开路”,从军绿色三轮摩托车上,跳下一个短不像葫芦的小鬼子兵,胡乱比划着冷色的枪刺,对中年汉子发出一阵凶神恶煞般的鬼嚣狼嚎,“耽误了太君的扎针的干活,通通的死啦死啦的,八嘎牙噜。”
  “哎呀呀,不知龟二太君驾到,有失远迎,失敬失敬,”沙大夫早就听到了门前的乱糟糟,连忙抱拳迎上,笑容可掬的拱拱手,“太君,请进。”。回头又对中年汉子呶呶嘴:“你先到别的地方去吧,等太君走了再来掏粪。太君请。”
  “让开让开让开哈,大粪大粪上街哈,”中年汉子貌似很听话的拾掇拾掇,推起鸡公车就走,照常继续威胁性的大声告知:各家各户听着——
  “大粪上街……”
  中年汉子的话音,习惯就是一句接一句,没个消停,整个青石巷的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媳妇们,毛头小子丫头片子们,都习以为常了。
  “龟二,太君,请。”,中年汉子说唱着“大粪上街”的乡音,还在青石巷里真切飘渺的时候,沙大夫依然对三轮摩托毕恭毕敬,尽管身形高高在上,目光却像鄙视什么似的,下斜着瞧。
  “哟西,伊狼君,伊狼君,哟哟,”胆子稍大点的几个岛上人这时才发现,矮矮的摩托车车斗子里,狗皮膏药的招魂幡下,下垂着血红舌头的大狼狗,居然说着生硬的中国话。
  “太君最近感觉怎样?我的手艺如何?”沙大夫有点献媚的问道。
  “你们支那的这个,”,矶谷龟二挺挺五短身材,滚冬瓜似的移动进屋,伸出又粗又短的胡萝卜状物,指指还在酒精灯上咕嘟的银针盒子,竖起大拇指说,“大—大的好。”
  “天哪!外来的狗儿就是不一样,怀里居然还能蹦出一个这玩意儿?稀奇。”,几个胆子稍大点的岛上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吃惊得嘴成“O”型,好一阵子都没缓过神来。
  “太君,您是不知道啊,”,沙大夫介绍说,“我这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在这岛里岛外享有盛名好几百年了,您看中了我这里,足见太君的智慧大大的,运气大大的。”
  “哟西,哈哈哈哈。”,矶谷龟二满意有加的一个上冲拳,在沙大夫的肩窝子里轻轻捣了几下,仰头看着沙良民的眼睛哈哈大笑后说,“昨天的,我的睡的大大的舒服,半年的第一次。还有这里的,”龟二拍拍看不见腰杆子的腰部说,“帝国军人的,也要,大大的舒服,你的明白?”
  “明白,明白,我的明白,但是,”沙大夫学着龟二腔,连连点头称是,又问,“太君这里的,有什么的症状?”。
  “用你们支那话说,是麻木,你的明白?麻木。”,矶谷龟二站起身来,捏着自己的腰部,向大夫展示着一捏就浑身乱抖的肥膘。
  “太君请站一站,我仔细瞧瞧,好找找穴位。”沙大夫老练的搓热双手。
  “八嘎,帝国军人,大日本的武士道精神,立正姿势,你的看不见?”,矶谷龟二有点恼怒了,虽然实际上的确做着标准的军人姿势,但是,基本上看不出和之前坐在藤椅上有多大区别。
  “哦,实在抱歉,怪我眼拙,没看出来。太君军人的,威风。”沙大夫翘起大拇指,满脸都是恭维的笑。
  “哈哈哈哈。”,矶谷龟二又是一阵仰头狂笑。
  “蓝小姐,给太君搬把高座椅来。”沙老板吩咐这个唯一的护士说。
  “好的,来了。”一直忙前忙后的护士小姐,动作很麻利。
  “太君,请坐上去。”沙大夫对患者说,“您这样坐着就比站着高了,我好仔细检查。”。
  “汪哼哼,汪唔唔,唔哼—哼—哼。”狗通人性,沙贵梓知道他家这条忠诚的土黄狗,在唧唧歪歪的抱怨,因为它很不情愿别的什么东西强占它们的天然专利——坐着总比站着高。
  “沙,”扎好银针后,闲来无事的矶谷龟二,就和沙大夫像老朋友一样闲谈起来,“我的,这个麻木的毛病,是在帝国的满洲,落下的。”。
  “蓝小姐,给太君换茶。”,沙大夫饶有兴趣的坐在龟二旁边倾听。
  “刚到满洲的时候,我的,还是列造君的一样,新兵的干活,”,回忆往事的矶谷龟二少佐,指指木头桩子似的勤务兵说,“他的,呙鸹列造的有。冬天,雪大大的,和大日本的北海道的冬天一样的,很冷很冷的。追剿杨靖宇君部队的,我的,摔下山去的,昏了的很久,雪地里的,两天的两夜。夜袭队的救了我,我的,就成这样了的。”
  “用我们的话说,太君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沙大夫基本上听懂了太君的生涩述说,照常恭维道。
  “什么?大难不死的?必有后福的?噢——,”,矶谷龟二重复着沙大夫的话,咀嚼稍许,似乎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就喜形于色的说,“哈哈哈,不死不死的,有福有福的。沙,你的,哟西,大大的良民。”。
  “那是那是,”,沙贵梓貌似受宠若惊的建议说,“太君,您的长期失眠,更好的针灸治疗,晚上针灸以后少动,马上就睡最好。”
  “哟西,晚上我的,再来。”,矶谷龟二仰着脖子决定嚷道。
  “太君,这样恐怕效果不大,”沙大夫循循善诱的说,“您想啊,您来回都是坐摩托车,突突突的凉风一吹,大脑就兴奋起来了,回去还是睡不着,是吧。”
  “我的,不能来?嗦嘎,你的,大大的有道理,你的,快快的想个办法?”,龟二有些急切的直瞅着沙贵梓大夫。
  “要是我能在太君家里扎针就好了。”沙大夫似乎自言自语的为患者着想。
  “哟西,晚上,你的,呙鸹列造的,接你。”矶谷龟二少佐不容置疑的说。
  “太君,我、我晚上诊所走不了啊。”沙大夫自己急忙说出苦楚,“还有好多等着我呐。”
  “八嘎,你的,推辞的不行,不去,死啦死啦的,你的明白?”龟二蛮横的把东洋刀在地板上墩得砰砰响。
  “我去,我去,”沙大夫貌似无可奈何的应承了一桩苦差事,“太君,我去就是了,您别生气了,我一定去,还有皇军的摩托坐不是。”
  “哟西,你的,大大的良民,”龟二少佐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和气,“沙,你的,只要衷心的,为大日本效力的,帝国军部的,金票大大的。以后,大太君的,你的,也针灸针灸。”
  “哈伊!”,沙贵梓沙大夫学着鬼子调一个立正,眼光自然就越过了龟二太君的头顶,距离少说也有二十公分。
  “伊狼,开路开路的!”矶谷龟二摸摸东洋狼狗。
  “太君,您刚才不是叫它‘小犬’吗?”沙大夫极似套近乎的没话找话说,“这会儿怎么叫成‘伊狼’呢?”   

  1943年的春天仍然是春寒料峭,坐落在卯酉河畔的二铁匠一家跟往常一样在忙碌着。二铁匠四十多岁,一身的蛮力,婆娘人称孙大嫂,生有两男一女,两个儿子一个去了苏南谋生,一个去年参加了陈毅的新四军,这会正在盐城一线在和日伪军作战,留下的一个女儿桂花也17岁了,在家中帮着父母忙些家常活,正常情况下都得用锅墨灰把一副漂亮的脸蛋涂上,以防日本鬼子下乡。家中还有一个奶奶60多岁,日常生活还算过得去,铁匠手艺帮着四乡八邻的做些农活物件,换点零钱,加上几亩田也够一家老小对付着过了。
  战争期间没人会幸免,到处都隐藏着不可预测的危机。这天一早便有一个鬼子带着四五名伪军沿着卯酉河由西往东在到处找粮食,很快便来到了二铁匠的家,伪军朝二铁匠吆喝着:“快把家里的粮食拿出来,太君出来征粮了,你们家按人头一人10斤,交40斤出来。”
  “老总,行行好吧,家里总共也没得这么多粮食了,连糁子加起来也凑不齐这么多,我们自己还混不过去,你们就行行好吧,再说你们把粮食拿去了我们吃什么呢?”二铁匠央求着伪军开开恩。
  “不是我们要你们的粮食啊,太君跟我们一起来的,你总得交点让我们交差吧。”
  在他们谈话的期间,鬼子端着三八大盖进了屋,埋头在烧锅的桂花还不知道外面来了坏人,这一抬头正好与鬼子碰了个正面,想躲已经没处躲了,这鬼子看到屋里竟然有个花姑娘,回过头就把门拴上了,一把抱住了桂花狂亲,桂花给吓傻了,只知道拚命挣扎,也不敢叫喊,她哪是鬼子的对手啊,鬼子把她往床上一丢就开始脱桂花的衣服,里外的衣服本来就不多,几下一折腾就全被鬼子扯下来了,这鬼子看着被脱光的桂花,两眼都变得发绿了,兽性大发,往桂花身上一压,桂花这时候突然大叫起来:“妈妈——”
  屋外的二铁匠夫妇听到屋里的动静便大惊失色,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拚命地要往屋里冲,无奈几个伪军早就端着刺刀挡在了门口,嘴里还在说:“别乱动,太君看上你丫头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心刺刀捅到你们!”
  “我的桂花啊。”在外面晒衣服的奶奶听到动静便不顾死活地要往里冲。
  伪军嘴里骂着:“老太婆,别不识相,刺刀可不认你是个年纪大的!”
  桂花在床上挣扎不过鬼子,外面父母又进不来,鬼子将桂花压在下面,两只罪恶的手在桂花身上乱摸着,嘴里还在一个劲地“哟西哟西”地,摸了一气便开始拉扯着自己的裤子……
  一个肮脏的身体污染了一棵圣洁的灵魂。
  屋外的二铁匠夫妇绝望地嚎叫着:“天杀的鬼子啊,你这是要我们一家的命啊!”
  几个伪军仍然用刺刀在逼着他们。
  屋里的鬼子在桂花身上发泄完了还不肯离去,还在用他那双罪恶的手在桂花身上在乱摸着。
  一阵撕心裂肺的刺痛之后,桂花昏死过去,鬼子从床上起来后在桂花的身下留下了一滩鲜血。
  鬼子从屋里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朝几个伪军说:“他们的粮食不要交了,我的,明天的再来。”然后对二铁匠说,“花姑娘大大的好!”说完便带着几个伪军走了。
  鬼子走后,二铁匠夫妇和奶奶冲进屋内,抱起床上的桂花,一家四口哭成一团。
  外面的风越刮越大,吹在人身上仍然是寒气十足,二铁匠一家的心却是比这春寒更甚。
  第二天傍晚时分,鬼子带着几个伪军又来了,鬼子手里拿着一只烧鸡,交代二铁匠:“你的,赶紧烧饭的干活,米西米西的。”自己一个人又溜进了屋。
  明知小鬼子又要糟蹋桂花了,但面对着几个伪军的刺刀也无可奈何。
  从昨天到现在,桂花不吃不喝就这样睡在床上,眼睛一直盯着破草房顶,身子一动不动,鬼子摸上床,又开始发泄,桂花依旧是一动不动,绝望、麻木。这回没遇到反抗的鬼子来来回回在桂花身上折腾了好长时间才丢手。
  完事后的小鬼子坐在桌前,等着二铁匠做的晚饭,一边在跟二铁匠说:“你的丫头的给我当婆娘的干活,我不收你们的粮食,还会带给你们粮食的干活。”
  这之后的日子里,鬼子隔三差五地带着这样那样的东西来二铁匠家,一边在讨好二铁匠夫妇,一边去找桂花寻欢,桂花也已经麻木了,每次都跟死人一样的任由鬼子发泄,一动不动,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到了夏天,还是桂花的母亲发现了问题,知道桂花怀上了孽种:“这该如何是好啊,造孽啊。”一家人又再次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
  这鬼子在大丰的日子长了,也会说得上一半的地方话,他自我介绍说自己叫横滨喜二,24岁,日本福田人,家中还有一个跟桂花一样大的妹妹,父母健全,他知道桂花怀了他的孩子后显得特别的兴奋,说要桂花把孩子生下来带回日本,也要把桂花一同带回家去。
  “战争迟早要结束的,但我是真心地爱桂花的,我要给她一个好的生活,不要她做事,相信我的父母也会喜爱他的。”鬼才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有一段时间横滨喜二没来找桂花,伪军说他被派到盐城去了,但不久横滨喜二又回来了,看着肚子越来越大的桂花,他在向桂花不时地描绘着以后的一切,几乎每天都来找桂花,很多时候不顾大着肚子的桂花仍然要求发泄自己的兽欲,按他的话说,就是“太爱桂花了。”
  到了冬天,卯酉河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挺着大肚子的桂花还是每天都要帮父母干活,从怀着这个孽种之后她就希望能通过不断地重体力劳动让他死于腹中,但这孽种在她肚子中象是生了根似的就是死不了,眼看要临盆了,一个计划在桂花心中酝酿着。
  又过了些日子,桂花感觉肚子一阵绞痛,知道要生了,便让父母找来老娘婆。
  孽种出生了,看着这张酷似小鬼子的脸,桂花觉得一般莫名的恶心,她没有想到这孽种是从她自己肚子中生出的孩子,她将他当成了一个瘟神,一个灾祸。
  第二天上午,小鬼子听说孩子出生了,一看是个儿子,高兴得直转,吩咐着几个伪军买这买那的,说是要让桂花好好补补身子。
  “我要写信给我的妈妈,告诉他们儿子为他们生了个孙子,不久将带着他们娘儿俩回日本。”小鬼子满脸的希望和对未来的幻想,脑中勾勒着回国的情景。
  又是一个冬天的太阳照在卯酉河上,河面上的冻越积越厚,寒风刺骨。桂花抱着孩子来到了河边,两眼直视着冰面,突然她猛地将手中的婴儿抛到冰上,只裹了一层单衣的婴儿在冰面上动了几下,哇了几声,便再无声息了。
  桂花一屁股坐在河边上,她把小鬼子的爱、希望、寄托全破灭在冰面之后,觉得一股释然,浑身轻松,脸上露出了这一年来的第一笑容。
  小鬼子又来到桂花家看孩子了,寻不着桂花人,便到处寻找起来,很快便找到坐在河边发呆的桂花,再看看冰面上一动不动的婴儿已在刺眼的冬阳下变得苍白,这小鬼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绝望地嚎叫起来。
  卯酉河的水在冰下暗流涌动,它是一种不屈的精神,表面上被冰封着,但冰下的水却无时无刻不在顺着自己的轨迹向着一个方向运动着,从里下河地区的小沟小河中向东不住地汇聚成巨大的能量,最终变成一股不可抵挡的力量。
  战争让女人承受,战争也让女人变得强大,卯酉河边的女人不屈的精神书写着又一个抗日的故事。      

本文由文学天地发布,转载请注明来源:冠亚体育官方入口声音嗲得像十八虚岁的大外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