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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人温柔之感,只见这些喝酒划拳的汉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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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人温柔之感,只见这些喝酒划拳的汉子们

一、
  
  十几岁的时候,我就缈缈地知道了徐大娘的风流韵事。
  我们是一个生产队,她家住在我家东面那个胡同,相距不远。那时她已经四十多岁了吧,皮肤还是那样白皙丰腻,眉眼之间带着风情,乌黑油亮的长发挽得很好看,走起路来使劲向前挺着胸脯,腰肢袅袅的。一天早晨急急忙忙地出来圈鸡,穿着一件水红色的小袄,十分惹眼。
  她大概没受过什么劳苦。她的男人是一位投诚的国民党旧军官,解放后在铁路上干过,早已闲赋在家,平常不大出屋,骨瘦如柴,像一个骷髅。嗜茶。据说,他练出一个绝活,蹲在炕上,从席底下抽出几根麦秸草,就能烧开一壶水,当然是那种不大的泥壶。不久就去世了。她们育有一女,已经出嫁。
  我和小伙伴去她家玩过几次。从外面看,三间普通的平房,里面却是另一番天地,房间裱糊的如同雪洞一般,窗纸上贴着各色各样的剪花,崭新的被子折叠得整整齐齐,能闻到一种脂粉的香味,给人温柔之感。
  老伴去世后,徐大娘就有些不安分了。我知道,她至少与三个男人有染。
  一位是邻村的中年人。这是大我几岁、晚上一同睡在饲养室的伙伴告诉我的。傍晚,他看到这个男人鬼鬼祟祟地来到徐大娘家门前,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弹了弹衣襟上的尘土,正了正帽子,道貌岸然地走了进去。他在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绘声绘色,乐不可支,表情是那样的怪异和诡密。
  另一位是南面村子的商人。此人我见过,穿戴比较讲究。他在我村有亲戚,路过时常到亲戚家落脚,不知怎么跟徐大娘搭上了,以后每次经过都去徐大娘家住几天。这已成惯例。大约半年之后再不去了。奶奶们在一起议论:“这是身上的油水被唰光了!”
  第三位持续的时间很长。本村人,在后街住,五十多岁,妻子去世后把两个儿子拉扯成人,续不上弦,徐大娘家就成了他的常去之所,两人打得火热,也不避人眼目,实际上是姘居了。徐大娘家里的活,他里里外外全包了。这个光棍汉,瘦瘦的,说话带着女人腔,走路有些扭捏之态,红脸,就像喝醉了酒似的,见了女人两眼色迷迷的。在对待女人方面,似乎很有些手腕。
  村人是很包容、很人性化的,对他们的行为没有过多的指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之后发生的事情,却冲破了村人的道德底线,在全村引起轩然大波!
  
  二、
  徐大娘的娘家是本村,父母早已过世。弟弟原来在xx一家企业工作,一九六零年生活困难时期,返回村里,因为有些文化,担任了村农业技术队队长。徐队长有四个女儿,前面三个天生丽质,聪明伶俐,能歌善舞,是村里公认的三朵金花,非常讨人喜爱。美中不足的是小女儿弱智,上到三年级就退学了,人们叫她“傻女”。可能是家里居住拥挤的原因吧,晚上傻女就睡在徐大娘家,那时她已经十五、六岁了。
  一段时间之后,风言风雨地传出一个令人吃惊的爆炸性新闻,傻女的肚子大了!
  傻女不再露面了。
  何人造的孽,这不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人们对光棍汉和徐大娘切齿怒向,予以睥睨:丧尽天良,禽兽不如,天打五雷轰!天下竟有这样当姑姑的!
  据说,两人用尽了所有的民间土法,也没把胎打下来。可怜的傻女!
  一场暴风骤雨即将爆发!人们把目光投向了傻女的父亲。
  徐队长表面看似平静,内心却在翻腾着巨澜。他恨不得拿把快刀把光棍汉给剁了,出口恶气,但光棍汉的两儿子就像两只猛虎一样,很不好惹;他恨不得让光棍汉倾家荡产,但光棍汉已经变成穷光蛋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他恨不得立刻把两人送上法庭,但那样的话女儿的名声就彻底坏了,姐姐也要受牢狱之苦,再不好那也是亲姐姐啊。翻来覆去,难寻良策。忽然心机一动,打起了村西北角一户姓禚的人家的主意。
  这户姓禚的人家,是前些年从高密西乡搬过来的,单门独户,四口家,四条光棍。大老禚的老伴很早就去世了,两个儿子,大儿子二十多岁了,还没找到媳妇,二儿子刚刚初中毕业。二老禚一直未娶。大老禚、二老禚和大儿子性格懦弱,老实的被人推倒爬不起来。家里人人能干活,没有吃闲饭的,经济上比较宽裕。一年前,徐队长从禚家借了一笔钱。
  屎盆子扣到了禚家头上。
  
  三、
  徐队长万万没有想到,禚家刚刚初中毕业的二儿子,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在学校他比我高两级,我是了解他的,个子比同龄人高出一头,龙睛虎眼,天资聪颖,通达事理,胆量奇大,而且有一副极好的口才,可谓是位翩翩英武少年。
  横祸飞来之时,禚家二儿子如同一匹昂首嘶鸣的烈马,在村中上演了一场撼天动地的独角大戏!
  人们刚刚吃完中午饭的时间,供销社前面,那棵有三百多年历史、仍然枝繁叶茂的大槐树下,还有些稚气的他,站在一个高高的凳子上面,放开嗓子喊着:“全村的父老乡亲,出来给我们评评理啊。禚家实在是冤枉啊!禚家摊上大事了!”
  洪钟一般的悲声,响彻在村子静谧的上空,传到了每家每户。
  人们像听到集合号一样,迅速云集过来,还没吃完饭的急忙放下碗筷,连小孩、平常不大出门的老人也出来看个究竟。几个顽皮的孩子干脆爬到树上去。街筒子、胡同口黑压压的一片,挤得水泄不通。
  禚家二儿子泪流满面,难以自持。少顷,擦干眼泪,哽咽着说:“父老乡亲们,徐家把傻女怀孕的事扣到我们头上了。他家翻盖屋的时候,问俺家借了三百元钱。他对我们说,如果这个钱我们不要了,事情就两清了,如果还要,就把事情捅得全村都知道,让我们在这里住不下去。他是欺负俺家中无人啊,让俺来当替罪羊!老少爷们,为禚家主持公道啊!”
  动人心魄的哭诉,使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理直气壮地说:“禚家搬到这里已经是第三代了,家风怎么样,为人如何,不用我说,自有公论!现在俺家是没有女人,但是,即便是都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去干那种伤天害理之事。何况我们有一双勤劳的手,能力也不比谁差,不愁过不上好日子、说不上媳妇!”众人神情贯注的脸上露出赞许的目光。僻静处,徐家三姑娘冷着面孔在侧耳静听。显然是受父亲的支派来观察动静的。
  禚家二儿子拍打着胸膛,动情的说:“徐家,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们恩将仇报,嫁祸于俺,难道不受良心的谴责?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钱我们可以不要,但是名声不能不要,否则还怎么抬起头来,怎么活在世上,不就断子绝孙了么!”三姑娘垂下了头。说到这里,禚家二儿子气愤已极,一头帅气的黑发似乎都竖了起来,声音撕肝裂肺:“徐家,今天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有什么证据你们就拿出来,我们三茬对案,让大家听听是真是假!你们为什么不站出来?理亏了?还是哑巴了?今天不站出来,明天我还在这里等着你们,不弄个水落石出,洗清恶名,我死不罢休!”三姑娘心头一顫。此时,光棍汉和他的两个儿子,在人群中不停地穿梭着,杀气腾腾,如临大敌。如果禚家二儿子提到光棍汉的名字,一场头破血流的厮打就在眼前。
  禚家二儿子轻蔑地扫视了一眼,挥舞着拳头,一字千钧地说:“孩子是谁下的种,谁心里清楚。不用我说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有种的敢做就要敢当!当缩头乌龟算什么狗屁男人!”光棍汉干瞪眼,白苦吼辣。禚家二儿子脚下,他的四个同学并排坐在地上,就像紧紧守护的卫兵一样。
  “说句实在话,禚家不是没有人。”他把头一扬,意味深长、旁敲侧击地说:“在老家,禚家是个大户门。族人一旦知道我们遭到欺辱,怎肯袖手旁观,善罢甘休!到那时,我再拦着也不起作用了。希望问题尽快解决。主动权掌握在徐家手里,解铃还须系铃人!”三姑娘用异样的眼神睨了他一眼。
  禚家二儿子对着众人躬身抱拳施礼,至诚至敬、声音有些嘶哑地说:“谢谢全村的老少爷们了!让大家跟着受累了!常言说的好,路不平大家踩!拜托了!明天我们不见不散!”众人心里有杆秤,散去的路上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着,对禚家深表同情,对徐家的做法满腹怒气。
  三姑娘掩着脸疾速回到家。
  
  四、
  这位姣姣女子,不但芳容出众,个性极强,且带着侠气。见到父亲,她声泪俱下、连珠炮般的厉言质问,性情大爆发。一番宣泄之后,“砰”地一声将自己关进房间。
  两位姐姐急忙敲开门跟进去。三姑娘放出狠话:如不停止闹剧,就离家出走,没法再在村里呆下去了!母亲双手拍着大腿,含泪叹息。徐队长闷坐在那里就像一座泥胎,不住地抽烟。
  第二天中午,大戏继续上演。
  这一次,禚家二儿子的同学,早早地在大槐树上挂出一个横幅,上面用粗粗的、有些歪扭的笔划写着八个大字:“人不可辱理不可违”。围观的人更多了。徐家仍然没有露面。禚家二儿子的演讲更加慷慨激昂!人们积压的怒气开始释放出来,场下偶或发出闷雷一般的吼声,与台上的演讲呼应着,气氛变得紧张而又热烈。部分年轻人情绪有些冲动,近乎失控。就在这时,又一个情景突然出现,牵去了人们的注意力。
  村民猛子哥,喝得大醉,敞着布衫,摇摇晃晃地来到大街上,捶胸顿足地吆喝着:“不服!我不服!我心里不服!我就是——不服!爱谁——谁!还有没有天——天理了!这算——算是些什么事啊!”弯下腰“哇”吐出了一口酒。没有一个人笑话他,也没有一个人去制止他,因为这是大家的心声!这一声音,由西向东,又由东向西,在村子里回荡着,在人们的灵魂深处重重的撞击着。它随着微风,越过了村后那片摇曳的芦苇,越过了正在拔节的庄稼地,飘向远方。
  德高望重的老村长,脸色凝重地把徐队长叫到办公室。从屋内传出的老村长像铁锤一样震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骇人。
  晚上,徐家的亲近人过来好言相劝。徐队长扛不住了,醒悟了,当晚找上人,趁着夜色到禚家赔礼道歉,把钱如数归还。
给人温柔之感,只见这些喝酒划拳的汉子们。  禚家做出大义之举,将这笔钱全部捐给了村小学,用于对困难家庭学生的补助。偃旗息鼓。
  人们锁在心头的阴霾消散了,一缕明媚的阳光照在了村子的上空,照在了人们喜笑颜开的脸上。全村上下对禚家心生敬意,好评如潮。学生们在老师带领下,敲锣打鼓,把一面锦旗送到了禚家!
  一天中午,两位干部模样的客人,推着自行车从村西柳河大堤上下来,悄无声息的走进村里。一位是正在家乡采访的《大众日报》社记者,一位是陪同的公社党委书记。一篇普通农民义捐助学济困的通讯,很快见诸报端。
  不久,禚家二儿子收到了参加县教师进修班的通知!
  后来才知道,这是根据县委领导的批示,有关部门专门做出的安排。
  这一喜讯就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家家户户,并远播四乡。人们由衷地为禚家感到高兴,为村里出了这样一件事感到振奋!他一如往常:谦恭而稳健,只是在笑容里多了一份历经风雨后的成熟,在不经意间闪出的泪光中饱含着对人们深深的感激之情。
  临行前,他约着几位同学,来到三十里外的县城,开开心心玩了一天,洗了澡,看了电影,吃了烩火烧,逛百货大楼的时候,他特意给猛子哥、老村长买了两瓶好酒。
  玩的间隙,一个同学嘻嘻笑着附在他耳朵上说了几句悄悄话。他难以置信,推了同学一把,就抛到脑后了。傻女随后被送到她三姨家去了,从此远离了故土。村人牵挂着她的命运,从心底为她祈祷:愿她在异乡安好!得到善待!
  徐大娘和光棍汉关系绝断,很少再在公共场合露面,淡出了村人的视野。偶尔听到人们低语:人下架子很快,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故事到这里似乎结束了。而一曲冲决世俗、荡气回肠、凰求凤的美好恋情却拉开帷幕。      

‌       

鬼子炮楼就设在离村子不远的山坡上,正是村口要道,来往行人都要严格盘查,一句话说不对就会被他们用刺刀挑死,村里经常有人被害。
  这些畜生,有事没事经常下来到村子里转悠,见鸡抓鸡,见狗打狗,打死捞屋里就让你给他烀肉吃。见着姑娘小媳妇就嘴里喊着花姑娘紧追不舍,年轻的女人都不敢出门,听说鬼子进村了急忙用锅迷灰往脸上抹,弄的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村里老百姓恨死了他们了。
  奇怪的是,忽然有一天,王顺家杀年猪,不仅请来了村里老少爷们,可恨的是还把小鬼子请家来大吃二喝,大家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划拳行令好不热闹。小鬼子们不会划拳,瞎吵吵乱喊,只有喝酒的分,不一会十来个人就都醉倒下了。这时村头的一堆柴草着起了大火。只见这些喝酒划拳的汉子们,一跃而起,拿菜刀的,拿杀猪刀的,一拥而上,不一会就把十来个鬼子全部干掉了。
  山坡坡上的炮楼也火光冲天而起,这里的人们没费吹灰之力,一个年猪就拔掉了小鬼子的据点。从此,鬼子再也没有人敢到这里来驻扎,他们一提起科后村就打牙帮骨,浑身发抖。
  战斗结束后,大家才如梦方醒,不由的竖起大拇指说,王顺这两口子可真是有胆有谋,胆大心细,舍得老本,好样的!那年月家里养一口年猪可不容易,家里都很穷,谁舍得杀口年猪吃呀?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王顺和媳妇商量说,这些小鬼子真恨死人了,一个炮楼子像个鬼眼睛一样,时刻监视着咱们,一点自由都没有。你看咱们村让他们祸害啥样了?怎么办呢?得想个办法治治他们。
  王顺媳妇眼睛一眨巴笑了说,有了,这帮家伙不是好吃么?明天把咱家的年猪杀了,烀一大锅猪肉,弄香香的,把小鬼子请来。你打些好酒回来,把他们灌醉了,我去找二愣子,王麻子,找十来个壮爷们,趁他们不省人事的时候干掉他们。
  王顺媳妇把这事和大家一说,老村长倒有了主意,这样吧,你单烀肉放些野鸡药,再加几斤老白干,给没来的鬼子送到炮楼去,就说家里杀年猪了,犒劳犒劳他们,等他们都喝差不多了,放火为号,山上山下一起动手,把他们全部干掉!         

        本文以禚剑辉和徐冰的爱情为主线,讲述了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几个农村孩子的奋斗历程和曲折命运。故事是虚构的,素材却是活生生的现实;登场的是别人,却也闪现着自己的身影,并融入了太多的情感和寄托。奋进的、充满欢乐和苦涩的青年时代啊!

                                      ——作者

                      第一章         

        十几岁的时候,我就缈缈地知道了徐大娘的风流韵事。

.      我们是一个生产队,她家住在我家东面那个胡同,相距不远。那时她已经四十多岁了吧,皮肤还是那样白皙丰腻,眉眼之间带着风情,乌黑油亮的长发挽的很好看,走起路来使劲向前挺着胸脯,腰肢袅袅的。一天早晨急急忙忙的出来圈鸡,穿着一件水红色的小袄,十分惹眼。

        她大概没受过什么劳苦。她的男人是一位投诚的国民党旧军官,解放后在铁路上干过,早已闲赋在家,平常不大出屋,骨瘦如柴,像一个骷髅。嗜茶。据说,他练出一个绝活,蹲在炕上,从席底下抽出几根麦秸草,就能烧开一壶水,当然是那种不大的泥壶。不久就去世了。她们育有一女,已经出嫁。

        我和小伙伴去她家玩过几次。从外面看,三间普通的平房,里面却是另一番天地,房间裱糊的如同雪洞一般,窗纸上贴着各色各样的剪花,崭新的被子折叠的整整齐齐,能闻到一种脂粉的香味,给人温柔之感。

        老伴去世后,徐大娘就有些不安分了。我知道,她至少与三个男人有染。

        一位是邻村的中年人。这是大我几岁、晚上一同睡在饲养室的伙伴告诉我的。傍晚,他看到这个男人鬼鬼祟祟的来到徐大娘家门前,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弹了弹衣襟上的尘土,正了正帽子,道貌岸然的走了进去。他在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绘声绘色,乐不可支,表情是那样的怪异和诡密。

        另一位是南面村子的商人。此人我见过,穿戴比较讲究。他在我村有亲戚,路过时常到亲戚家落脚,不知怎么跟徐大娘搭上了,以后每次经过都去徐大娘家住几天。这已成惯例。大约半年之后再不去了。奶奶们在一起议论:“这是身上的油水被唰光了!”

        第三位持续的时间很长。本村人,在后街住,五十多岁,妻子去世后把两个儿子拉扯成人,续不上弦,徐大娘家就成了他的常去之所,两人打的火热,也不避人眼目,实际上是姘居了。徐大娘家里的活,他里里外外全包了。这个光棍汉,瘦瘦的,说话带着女人腔,走路有些扭捏之态,红脸,就像喝醉了酒似的,见了女人两眼色迷迷的。在对待女人方面,似乎很有些手腕。

        村人是很包容、很人性化的,对他们的行为没有过多的指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之后发生的事情,却冲破了村人的道德底线,在全村引起轩然大波!

        徐大娘的娘家是本村,父母早已过世。弟弟原来在青岛一家企业工作,一九六零年生活困难时期,返回村里,因为有些文化,担任了村农业技术队队长。徐队长有四个女儿,前面三个天生丽质,聪明伶俐,能歌善舞,是村里公认的三朵金花,非常讨人喜爱。美中不足的是小女儿弱智,上到三年级就退学了,人们叫她“傻女”。可能是家里居住拥挤的原因吧,晚上傻女就睡在徐大娘家,那时她已经十五、六岁了。

        一段时间之后,风言风雨的传出一个令人吃惊的爆炸性新闻,傻女的肚子大了!

        傻女不再露面了。

        何人造的孽,这不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人们对光棍汉和徐大娘切齿怒向,予以睥睨:丧尽天良,禽兽不如,天打五雷轰!天下竟有这样当姑姑的!

        据说,两人用尽了所有的民间土法,也没把胎打下来。可怜的傻女!

        一场暴风骤雨即将爆发!

        人们把目光投向了傻女的父亲。

        徐队长表面看似平静,内心却在翻腾着巨澜。他恨不得拿把快刀把光棍汉给剁了,出口恶气,但光棍汉的两儿子就像两只猛虎一样,很不好惹;他恨不得让光棍汉倾家荡产,但光棍汉已经变成穷光蛋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他恨不得立刻把两人送上法庭,但那样的话女儿的名声就彻底坏了,姐姐也要受牢狱之苦,再不好那也是亲姐姐啊。翻来覆去,难寻良策。忽然心机一动,打起了村西北角一户姓禚的人家的主意。

        这户姓禚的人家,是前些年从西乡搬过来的,单门独户,四口家,四条光棍。大老禚的老伴很早就去世了,两个儿子,大儿子二十多岁了,还没找到媳妇,二儿子刚刚初中毕业。二老禚一直未娶。大老禚、二老禚和大儿子性格懦弱,老实的被人推倒爬不起来。家里人人能干活,没有吃闲饭的,经济上比较宽裕。一年前,徐队长从禚家借了一笔钱。

        屎盆子扣到了禚家头上。

        徐队长万万没有想到,禚家刚刚初中毕业的二儿子,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在学校他比我高两级,我是了解他的,个子比同龄人高出一头,龙睛虎眼,天资聪颖,通达事理,胆量奇大,而且有一副极好的口才,可谓是位翩翩英武少年。

        横祸飞来之时,禚家二儿子如同一匹昂首嘶鸣的烈马,在村中上演了一场撼天动地的独角大戏!

        人们刚刚吃完中午饭的时间,供销社前面,那棵有三百多年历史、仍然枝繁叶茂的大槐树下,还有些稚气的他,站在一个高高的凳子上面,放开嗓子喊着:“全村的父老乡亲,出来给我们评评理啊。禚家实在是冤枉啊!禚家摊上大事了!”

        洪钟一般的悲声,响彻在村子静谧的上空,传到了每家每户。

        人们像听到集合号一样,迅速云集过来,还没吃完饭的急忙放下碗筷,连小孩、平常不大出门的老人也出来看个究竟。几个顽皮的孩子干脆爬到树上去。街筒子、胡同口黑压压的一片,挤的水泄不通。

        禚家二儿子泪流满面,难以自持。少顷,擦干眼泪,哽咽着说:“父老乡亲们,徐家把傻女怀孕的事扣到我们头上了。他家翻盖屋的时候,问俺家借了三百元钱。他对我们说,如果这个钱我们不要了,事情就两清了,如果还要,就把事情捅得全村都知道,让我们在这里住不下去。他是欺负俺家中无人啊,让俺来当替罪羊!老少爷们,为禚家主持公道啊!”

        动人心魄的哭诉,使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理直气壮的说:“禚家搬到这里已经是第三代了,家风怎么样,为人如何,不用我说,自有公论!现在俺家里是没有女人,但是,即便是都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去干那种伤天害理之事!何况我们有一双勤劳的手,能力也不比谁差,不愁过不上好日子、说不上媳妇!”

        众人神情贯注的脸上露出赞许的目光。

        僻静处,徐家三姑娘冷着面孔在侧耳静听。显然是受父亲的支派来观察动静的。

        禚家二儿子拍打着胸膛,动情的说:“徐家,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们恩将仇报,嫁祸于俺,难道不受良心的谴责?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钱我们可以不要,但是名声不能不要,否则还怎么抬起头来,怎么活在世上,不就断子绝孙了么!”

        三姑娘垂下了头。

        说到这里,禚家二儿子气愤已极,一头帅气的黑发似乎都竖了起来,声音撕肝裂肺:“徐家,今天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有什么证据你们就拿出来,我们三茬对案,让大家听听是真是假!你们为什么不站出来?理亏了?还是哑巴了?今天不站出来,明天我还在这里等着你们,不弄个水落石出,洗清恶名,我死不罢休!”

        三姑娘心头一顫。

        此时,光棍汉和他的两个儿子,在人群中不停的穿梭着,杀气腾腾,如临大敌。如果禚家二儿子提到光棍汉的名字,一场头破血流的厮打就在眼前。

        禚家二儿子轻蔑的扫视了一眼,挥舞着拳头,一字千钧的说:“孩子是谁下的种,谁心里清楚。不用我说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有种的敢做就要敢当!当缩头乌龟算什么狗屁男人!”

        光棍汉干瞪眼,白苦吼辣。

        禚家二儿子脚下,他的四个同学并排坐在地上,就像紧紧守护的卫兵一样。

        “说句实在话,禚家不是没有人。”他把头一扬,意味深长、旁敲侧击的说:“在老家,禚家是个大户门。族人一旦知道我们遭到欺辱,怎肯袖手旁观,善罢甘休!到那时,我再拦着也不起作用了。希望问题尽快解决。主动权掌握在徐家手里,解铃还须系铃人!”

        三姑娘用异样的眼神睨了他一眼。

        禚家二儿子对着众人躬身抱拳施礼,至诚至敬、声音有些嘶哑的说:“谢谢全村的老少爷们了!让大家跟着受累了!常言说的好,路不平大家踩!拜托了!明天我们不见不散!”

        众人心里有杆秤,散去的路上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着,对禚家深表同情,对徐家的做法满腹怒气。

        三姑娘掩着脸疾速回到家。

        这位姣姣女子,不但芳容出众,个性极强,且带着侠气。见到父亲,她声泪俱下、连珠炮般的厉言质问,性情大爆发。一番宣泄之后,“砰”的一声将自己关进房间。

        两位姐姐急忙敲开门跟进去。三姑娘放出狠话:如不停止闹剧,就离家出走,没法再在村里呆下去了!

        母亲双手拍着大腿,含泪叹息。

        徐队长闷坐在那里就像一座泥胎,不住的抽烟。

        第二天中午,大戏继续上演。

        这一次, 禚家二儿子的同学,早早的在大槐树上挂出一个横幅,上面用粗粗的、有些歪扭的笔划写着八个大字:“人不可辱 理不可违”。

        围观的人更多了。徐家仍然没有露面。禚家二儿子的演讲更加慷慨激昂!人们积压的怒气开始释放出来,场下偶或发出闷雷一般的吼声,与台上的演讲呼应着,气氛变得紧张而又热烈。部分年轻人情绪有些冲动,近乎失控。

        就在这时,又一个情景突然出现,牵去了人们的注意力。

        村民猛子哥,喝的大醉,敞着布衫,摇摇晃晃的来到大街上,捶胸顿足的吆喝着:“不服!我不服!我心里不服!我就是——不服!爱谁——谁!还有没有天——天理了!这算——算是些什么事啊!”弯下腰“哇”吐出了一口酒。

        没有一个人笑话他,也没有一个人去制止他,因为这是大家的心声!

        这一声音,由西向东,又由东向西,在村子里回荡着,在人们的灵魂深处重重的撞击着。它随着微风,越过了村后那片摇曳的芦苇,越过了正在拔节的庄稼地,飘向远方。

        德高望重的老村长,脸色凝重的把徐队长叫到办公室。从屋内传出的老村长像铁锤一样震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骇人。

        晚上,徐家的亲近人过来好言相劝。

        徐队长抗不住了,醒悟了,当晚找上人,趁着夜色到禚家赔礼道歉,把钱如数归还。

        禚家做出大义之举,将这笔钱全部捐给了村小学,用于对困难家庭学生的补助。偃旗息鼓。

        人们锁在心头的阴霾消散了,一缕明媚的阳光照在了村子的上空,照在了人们喜笑颜开的脸上。全村上下对禚家心生敬意,好评如潮。学生们在老师带领下,敲锣打鼓,把一面锦旗送到了禚家!

        一天中午,两位干部模样的客人,推着自行车从村西柳河大堤上下来,悄无声息的走进村里。一位是正在家乡采访的《大众日报》社记者,一位是陪同的公社党委书记。一篇普通农民义捐助学济困的通讯,很快见诸报端。

        不久,禚家二儿子收到了参加县教师进修班的通知!

        后来才知道,这是根据县委领导的批示,有关部门专门做出的安排。

        这一喜讯就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家家户户,并远播四乡。人们由衷地为禚家感到高兴,为村里出了这样一件事感到振奋!

        他一如往常:谦恭而稳健,只是在笑容里多了一份历经风雨后的成熟,在不经意间闪出的泪光中饱含着对人们深深的感激之情。

        临行前,他约着几位同学,来到三十里外的县城,开开心心玩了一天,洗了澡,看了电影,吃了烩火烧,逛百货大楼的时候,他特意给猛子哥、老村长买了两瓶好酒。

        玩的间隙,一个同学嘻嘻笑着附在他耳朵上说了几句悄悄话。他难以置信,推了同学一把,就抛到脑后了。

        傻女随后被送到烟台她三姨家去了,从此远离了故土。村人牵挂着她的命运,从心底为她祈祷:愿她在异乡安好!得到善待!

        徐大娘和光棍汉关系绝断,很少再在公共场合露面,淡出了村人的视野。偶尔听到人们低语:人下架子很快,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故事到这里似乎结束了。而一曲冲决世俗、荡气回肠、凰求凤的美好恋情却拉开帷幕。

                          第二章

        县教师进修学校坐落在县城东岭岭顶上,建校之后这是第一次收生,只有两个班,除了禚家二儿子,其他都是在职教师。主要任务是疏通初中教材,也讲解一点高中知识。时间是半年。

        偌大的校园,只有两排教室,一排办公室,三间伙房,一个操场,其余都是荒地,野草丛生,几棵向日葵杂乱的、恹恹的斜立在里面。

        禚家二儿子叫禚剑辉,他是坐着村里一辆来县城拉化肥的小驴车过来的。卸下行李,走进校园打眼一望,感到既陌生又荒凉。

        宿舍是三间大教室,里面密密麻麻的放置着双层床。他选了靠近门口的床的下铺。

        开学典礼之后,教育局人事科逄科长留下来,把禚剑辉叫到校长室,和校长一起,对他提出了希望和要求。最后,逄科长笑着对他说:“这在咱县教育史上,可是第一次啊。难得的机遇,好好珍惜啊!”他给两位领导鞠了个躬,就退出来了。

        禚剑辉基础不是很好,对加宽加深的知识,听起来有些吃力。课外活动时间,同学们有的洗衣服,有的洗头,有的上街购物,有的在操场打球,他趴在教室里一动不动。晚自习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他对自己的要求近乎苛刻,不放过一个难点疑点,悉心钻研,实在弄不懂了就请教同学。对他提出来的问题,对方常常感到幼稚可笑,他一点都不在意别人的表情,只要能学到知识就心满意足了。他付出的努力是别人的几倍。

        他进步的速度很快。一段时间之后,数理化赶上来了,语文课上,他的一篇作文,得到了老师的赞扬,并且推荐给板报组,抄写在了学校黑板报上。同学们对他刮目相看。

        学校还在建设之中,劳动的任务很重,修路,平整地面,种菜、种地。他干起活来就像小老虎一样,脏活重活抢在前面,磕下碰下,一点都不在乎。出一身汗,疏散一下筋骨,他感到特别畅快。对他来说这似乎就是一种最好的休息。

        校长用欣赏的目光望着这个朴实能干的农村孩子。

        一天中午,正准备睡点午觉,一个同学招呼:“传达室有人找你!”他急忙赶过去,一位留着披肩长发的姑娘,忽闪着大眼睛问:“你就是禚剑辉吧?架子好大啊!”“您是?找我有事吗?” “我是徐冰的朋友,在县剧团工作。这是徐冰给你的信。记好了,好歹回个信,明天这个时候我来取。”她把信递给禚剑辉, 瞟了他一眼,把长发一甩,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禚剑辉疑惑的拿着信,来到操场,拆开看着。

        “剑辉:还记得相片的事吗?愿续写美好。冰。”

        徐冰就是三姑娘。她在青岛姥姥家长大,到初中最后一年,才回到村里,和禚剑辉同学了一年时间。

        “相片的事?”禚剑辉苦思冥想着。

        想起来了。毕业前,学校从曙光照相馆请来了摄影师。多数同学是第一次照相,很兴奋,下到学校西面大路旁的沟里,掬着水把头发泼湿,抿的铮明,结果照出相来有些反光。分发相片的时候,徐冰走到禚剑辉面前,大大方方的说:“把你的照片送给我一张吧!”禚剑辉不知所措的递给她一张。徐冰一边端详着照片,一边说:“哇!真是个小帅哥哎!”说完,对着他皓齿红唇,嫣然一笑,转身就走进女同学中间去了。禚剑辉怔怔的站在那里,好长时间没回过神来。对这件事他很快也就淡忘了。

        真是个有心人!

        和徐冰同学一年,禚剑辉没和她说过几句话。徐冰,一口纯正的普通话,秀丽的面孔,亭亭玉立的身材,不管穿什么衣服都显得那么好看,在同学中鹤立群首。他只是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有点仰慕的看过几眼。他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现在,徐家对自己的伤害太大了,伤口至今还没有愈合。她家发生的那些事,对家庭的名声影响也很不好。徐冰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他实在拿不定主意。

        走进教室,趁着没人,他拿起笔来,有点踯躇的写了回信:“徐冰:给我点时间好吗?剑辉。”把信封好,放在了传达室。

        又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去了。

        上课间操的时候,禚剑辉不经意间发现,一位年轻的女老师在注视着他。这位女老师叫夏雯,看上去还是一个清纯的女孩子,城里人,刚刚接了母亲的班,在教务处任教务员,也给学生上上音乐课。性格热情而爽朗。

        课外活动的时候,一位女同学对着他的耳朵说:“夏老师找你。”

        来到教务处,夏雯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纸,对他说:“这是我新拿到的一首歌曲,你帮我抄写在备课本上吧。”说完就坐到琴前旁若无人的弹起琴来,室内立刻飘荡起悠扬悦耳的琴声。

        等禚剑辉抄完,夏雯这才停止了弹琴,走到他身后,伸过头来瞪大眼睛看着,有点夸张的说:“字写的好漂亮啊!真是字如其人!”他感到她垂下来的头发梢落到了脖子上,痒痒的,带着香味;她的胸脯触到了后背上,软鼓囔囔的。他有一种窒息感。

        夏雯拿出一个苹果,说:“这是对你的酬劳!”禚剑辉不好拒绝,放到口袋里,就低着头出来了。

        住了几天,晚饭后,夏雯又派人叫他。他走到教导处,夏雯正在锁门,对他说:“陪着我出去走走。”

        出了校门,沿着学校南面的路向东走,不远就是野外了,南面是一片工厂,北面是大片的庄稼,玉米、谷子、高粱已经接近成熟,空气中散发着清香的味道,沁人肺腑。走在路上,怀了籽的蚂蚱时不时的会蹦到路面上来,沉沉的身子,一点都不怕人,靠近了才一下子蹦到草里去。当又一只蹦过来的时候,夏雯突然扑过去,抓起来捏住翅膀,然后又很开心的跳起来放出去了。她就像是一只欢快的小鸟,无忧无虑的。她在蹦蹦跳跳的时候,两只乳房抖动着就像要从衣服里蹿出来一样。

        禚剑辉望着夕阳下染着道道金光的田野,兴奋的想:今年真是个好年景!家乡的老少爷们很快又要忙活来起了。他脑海中浮现出秋收秋种的繁忙景象。

        “禚剑辉,我问你个问题,你是喜欢玉米啊,还是喜欢高粱?”夏雯问。

        他想了想说:“我喜欢玉米,嫩的时候可以煮着吃,刚出锅的玉米面饼子,带着黄嘎渣,吃着真香!高粱面发涩,太难下咽了!吃多了也容易结干。”

        “哈哈哈哈,光知道吃!叫我说还是高粱好!我喜欢高粱!你看,高高的秸秆上面结着红红的穗子,就像火焰一样,风一吹起起伏伏的,多壮美啊!”她看了禚剑辉一眼,又问:“你是喜欢农村啊,还是喜欢城里?”

        “我喜欢农村的自然风光。有时间你到我们村看看,一条大河从村子西头蜿蜒流过,河堤上长着高大的垂柳,村后有大片的芦苇,围子墙上长满了茂密的槐树,绿水环绕着村庄,早晨起来各种好听的鸟叫声能把人从睡梦中唤醒。到了夏季,可以在河里洗澡,在池塘里拿鱼,在田间捉青蛙,可以抠知了龟,一晚上能抠几百个呢,用油一炸那叫一个美味!”

        “那你不喜欢城里了?”

        “不!农村太贫穷、太偏僻了。还是城里世面大,有发展前途!”

        夏雯回头注视着他,问:“你家里有什么人啊?”

          禚剑辉如实相告。

        “哈哈哈哈,那你家不成了光棍国了吗?”

          禚剑辉听着心里有点别扭。

        夏雯一点都没理会,依然嘻嘻哈哈的。

        不久,禚剑辉发现,一个蓄着长发,穿着喇叭裤的青年常来找夏雯。夏雯很少和自己联系了。

        他意识到,人家不过是和自己玩玩。

        学生的伙食是定量供应,每天一斤多一点。禚剑辉感到吃不饱,这点饭他用用劲一顿就撮上了。

        星期天,逢县城大集,他来到粮食市,买了一袋子玉米。

        他的同桌是学校南边的娘娘庙村。据说刘邦打天下的时候曾驻扎过这里, 村里一位漂亮善良的姑娘慷慨相助,刘邦登基后这位姑娘已去世,为了让她享受到娘娘的殊荣,特意派人建了一座娘娘庙。村子因此而得名。庙早就不存在了。

        禚剑辉把玉米拿到这位同学家,借用他家的簸萁,把玉米簸了簸,然后放到婆箩里用湿布擦干净,晾干后送到村里的磨坊粉碎成面粉,投到了学校伙房里。

        他很少吃菜。从副食品门市部买了一大包咸菜,装在罐头瓶子里,吃饭时放到同学们面前。他吃得很香甜,坚固锋利的牙齿咬着咸菜,脆生生的。他觉得这种杂辦咸菜比着家里大缸里腌的辣菜旮瘩好吃多了。

        学校规定,三周一次回家。禚剑辉第一次离开家这么长时间,有些想家了。他用省下来的菜份,从伙房买了四个猪蹄子,用蓖麻叶子包着,放在书包里。从学校走的时候已经是快下午五点了,他没有自行车,甩开大步,抄小路天擦黑就赶回村里了。

        正是人们吃晚饭的时间,村子静悄悄的。走在这条熟悉的、有些坑洼不平的街道上,看着眼前的一切,闻着炊烟和饭菜的味道,他感到那么的亲切、踏实和惬意。他想到了老村长,想到了猛子哥,想到了打小光着腚一起长大的那些同学。突然,徐冰这个美丽的形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内心荡起甜蜜的涟漪。此刻,她会在干什么呢?我的回信会不会伤害到她呢?

        冰轮未涌,夜幕降临。经过供销社前面那棵大槐树下的时候,风吹着如盖的树冠发出沙沙的声音。他不由自主的、有点惊悸的抬头望了一下,一片树叶飘飘的、旋转着落到了他的脸颊上。他没有拂去,镇定的站了下来,仰脸闭目沉思:大槐树啊,你见证了我痛苦的抗争,看到了我欢乐的泪水,现在你又要告诉我什么呢?

                          第三章

        晚上去看望老村长的时候,禚剑辉得到一个重要信息,那位陪同记者前来采访的公社党委书记,已调到县教育局担任了局长。老村长嘱咐他:“刘书记对你有恩,也爱才,他对你印象很深,回去的时候带点绿豆什么的,到他家走走。你家要是没有,就从我家里拿着。学完习,争取在县城留下。以后要靠自己在外面闯出一条路来!”

        老村长对禚剑辉如此厚爱,有其缘故。

        老村长是一位建国前入党的老党员,为人耿直,处事公道,对村中老弱孤寡和外来户多有关照,禚家二老常在家里念叨他。禚剑辉从小就对老村长深怀敬意。

        “文革”浩劫到来的时候,老村长遭到残酷迫害,常常晚上被“造反派”揪出去批斗、交待。有一天深夜,老村长身心疲惫、万念俱灰的往家走,偶一回头,看到一个孩子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到了门口,回头定睛一看,他也停住了。老村长叹息了一声:“这个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敢靠前。”

        一个造反派头子,手持一根短棍,气势汹汹,心狠手辣。一天晚上,他对老村长大打出手之后,在回家的路上,吃了一块黑石头,从此收敛了很多。老村长一听说这件事,就知道是谁干的了。

        禚剑辉在老村长心中的份量就不一样了。

        徐冰收到禚剑辉的回信后,心中十分平静。她想像得出禚剑辉此时复杂的心情。她喜欢这个男孩子,当第一次看见那双像春水一般明澈而有内涵的大眼睛,就怦然心动了,那种感觉真是刻骨铭心。直觉告诉她,这个男孩子将来一定会有大的作为。两家交恶,禚剑辉到大街上哭诉,不但没有损害他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反而更使她觉得,这是个敢做敢为、正直可靠的男人,值得为他付出一切。她就是这样一种性格,该说出爱的时候,就大胆的说出来,决不吃后悔药。至于结果,那就看缘分了。既然让自己给他时间,那就等吧。

        一天中午,徐冰接到巧玲辗转打来的电话,要她收拾几件衣服,赶紧过来。徐冰知道事情重大,当天下午就急忙赶过去了。

        巧玲,就是徐冰那位在剧团工作的朋友。她们是在青岛全省小学生夏令营上认识的,脾气相投,一见如故,亲如姐妹。每年暑假,巧玲都到徐冰她姥姥家里住些日子,由徐冰陪着,游泳、爬山,四处疯玩,这是两个人一年中最快乐的时光。巧玲比徐冰大两岁,此时已调到县文化局文艺科工作。她的父亲是县宣传系统的一名干部。

        徐冰带着一篮子鸡蛋,直接去了巧玲家。巧玲妈正在为她包三鲜馅的水饺,从她妈的口气中得知,巧玲叫她来是为着考剧团的事,眼下要招收一批年轻演员。徐冰心中一喜。

        巧玲风风火火的下班回来,一进门就急切的对她说:“名我已经给你报上了,后天就要考试。这两天你就住在家里,别事不用管了,下老实准备吧!”

        饭间,巧玲的爸爸说:“考演员不是别事,要靠真本事,以后是要上舞台的。”

        吃过晚饭,两个人就一头扎进巧玲的房间了。

        徐冰关切的问:“考些什么内容啊?”

          巧玲和她说了可能涉及到的事项,应该怎么准备。然后,由巧玲当主考官,两个人进行了现场模拟演练。一会表演这个,一会演唱那个;这个动作需要改进,那个音腔需要再来一遍;既郑重其事,又伴随着咯咯的笑声,有几次笑得腰都抬不起来了,互相拍打着。折腾到深夜,看到徐冰实在有些累了,这才停下了。

        两人钻进被窝,还叽叽喳喳的聊着。聊了往事,家事,最后把话题转到了禚剑辉身上。

        巧玲戳了她一把,打趣的说:“你那个禚剑辉有什么可爱的,土里土气的,顶着一头高粱花子!叫我说配不上你!”

        徐冰拧了她一把:“就好门缝里看人!”

        “你别说,土归土,他的眉宇之间确实还透着那么一股夺人的英气,说不定将来是个人物。”

        “是吧。”

        “但愿你这次能考上,免得让我再给你们当信使,爬那个大东岭。你们要是成了,可得好好报答我啊。”

        “以后的事谁敢说呢。快说说你自己吧。”

        “ 盹得睁不开眼了,迷糊了。”

        上学的时候,徐冰对文化课不是很感兴趣,她的爱好和天赋在文体方面。在青岛,她是学校艺术体操队的队员,还是市南区文化宫少年合唱团的成员,有着良好的身体条件和文艺基础。回到村里,在村业余剧团也出演过角色,反响很好。经过在巧玲家有针对性的强化训练,水平提升了很大一个档次。

        考场就设在剧院的舞台上面。评委让徐冰跳了一段舞蹈,朗诵了一首诗,唱了两段样板戏,一首歌,又提问了几个问题。她很放松,一点都不怯场,精气神提的足足的,落落大方,发挥自如。那柔软的身段,甜美的嗓音,丰富的表情,得体的对答,让评委眼前一亮。几位评委耳语了几句,当场敲定,予以录用。

        从此,徐冰开始了她的戏剧人生。

        剧团的前身是县茂腔剧社,建国后由西北乡一个活跃在民间的戏班子组建而成的。后来,因为形势的需要,改为京剧团,以演出现代样板戏为主。剧团的实力不可小觑,经过多年磨练,各个行当都涌现出深受群众喜爱、在全县妇孺皆知的名角,可谓众星闪烁。徐冰的指导老师叫董阿娜,随军从省城一家京剧团调过来的,正处在艺术巅峰期,是剧团的当红花旦和台柱子。董老师对徐冰特别赏识,教起来不遗余力,指点的十分精细。徐冰悟性很高,用功甚勤,学东西就像海绵吸水一样,不久就成为剧团的一名新秀,崭露头角。

        开学一段时间之后,学校建立了团组织和学生会。根据校领导的提议,夏雯担任了团委书记,禚剑辉担任了学生会主席。团委和学生会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许多活动,学校研究同意之后,就交给这两个组织去实施,像文艺演出,到企业参观,外出旅游等等。夏雯的组织能力很强,工作很有路数,也有激情。禚剑辉跟着她学到了不少东西。渐渐的,夏雯就把任务交给禚剑辉去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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