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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来到三义庄,李士钧救了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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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来到三义庄,李士钧救了孙亮

杨家庄姑舅喜重逢 火神庙父子痛相认

司马良招亲三义庄 洪炳南阖家庆团圆

清竹塘四寇劫囚车 龙潭镇于老访双侠

上回书说到:下云南拿二小请国宝,老侠侯振远和海川带弟子司马良、夏九龄保王爷离开杭州,一路上游山玩景,也不寂寞。行州过府,走隘穿关,奔江西,渡鄱阳湖,到岳阳瞻仰岳阳楼,要逛八百里洞庭湖。只见烟波浩渺,一无边际,真是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风景幽美,胸襟为之一阔。他们爷儿五个,指指点点,弃舟登岸,进了君山。首先看到的是当年杨幺起义修铸的大铁钟,用木锤一撞,声闻数十里。再看看龙女牧羊、柳毅传书的柳毅井,又参观了听经的两个大石龟。相传佛祖讲经,天雨奇花,地涌金莲,二龟听了入神,到天明回不去,变成石龟。最后又看了大片斑斑血泪的湘妃竹,据说大舜死于苍梧,他的两个妻子娥皇、女英抚竹而痛哭,眼泪流干,继之流血,血迹染在竹上。站在君山最高处,东望岳阳楼耸入云端,西观百丈峰,层峦叠翠,真使人乐而忘返。过了洞庭湖,顺沅江来到桃园县地界,这是陶渊明作《桃花源记》的地方,因此叫桃园县。天到巳分时,王爷赶路有些饿了,问:“海川,咱们是不是该吃饭啦?我觉着肚子发空了。”

上文书说到:王爷来到三义庄,在酒楼用饭,听王二说出二老思兄之意,告诉他左臂神刀洪炳南之子左臂花刀小火神洪玉耳就在这里,王二撒腿就跑,来到家里禀报两家员外爷。两员外立时来到望友楼,进楼,郑天雄眼含泪问道:“玉耳贤侄在哪里呀?”小英雄抢步上前:“您大概是二叔父吧?小侄玉耳参见。”郑天雄泪洒胸前,抱住玉耳:“想死叔父,你天伦何在?”

上回书说到:李士钧、孙亮押囚车直奔云南而来,没想到走至冷风嘴儿,听江堤内呛亮亮一阵锣响,一窝蜂上来不少贼人抢劫囚车。李士钧回手拉刀,金眼鹰孙亮也把镶牛皮枪帽儿摘下来了。车把式是个行家,把车停住,抡着鞭子在里面一蹲。十六名兵丁,刀出鞘,枪去帽儿,唿拉把囚车一围,脸冲外一站。再看从江堤后边噜噜噜蹿出四个人来,为首者手持明亮的钢刀,恶狠狠地扑向囚车,正是戏水江猪陆丰陆松坡。后面的三个,一个大高个儿,面似生羊肝,一身蓝,使一对二郎锛。一个中等身材,一身蓝,黄脸膛,掌中擎五股烈焰托天叉。另外一个肩宽背厚、大高个儿,一脸的大麻子,十分凶恶,手中一对短把牛头铛。四个人一阵风一样,直奔囚车。孙亮眼珠子都红啦,一颤枪,厉声骂道:“陆丰贼子,你竟敢以身试法,抢劫囚车!”说完,孙亮举枪直奔陆丰哽嗓就扎。陆丰一咬牙,双手捧刀,往上一挂,噌的一声,孙亮就来了个趔趄。陆丰趁势一刀,孙亮退头一躲。陆丰一抬腿,正是孙亮的胸口,嘭的一下,把孙亮踹出一溜滚儿!陆丰飞身过来,举刀就剁,孙亮自知活不了,他一闭眼。正在这时,李士钧一个箭步就到啦,从后面顺水推舟,退头一躲,用进手绝招,左手的掌奔面门,右手刀刃冲外,对准陆丰双腿戳来。陆丰脚尖点地,往起一蹦,李士钧刀走进步中挑,奔陆丰的小肚子就扎。陆丰一斜身,刀在跨骨轴上就划上了,疼的陆丰龇牙咧嘴,鲜血直流。其余三个贼人一见此情,唿拉拉分为三面,把李士钧围在当中,真是一场恶战!陆丰不顾疼痛,带兵丁还往上冲。喽兵掏出铁锉,嚓嚓嚓把锁锉开,砸毁囚车,又锉折了三大件,搭救陆寅。孙亮一看完了,时间一长李士钧也活不了。双拳不敌四手,猛虎不如群狼啊!他提枪往东,进树林就要上吊。现在一看王爷和海川,心花怒放,忙道:“爷驾,侠客爷快救救李士钧吧。我本想差事丢啦,难以寻拿,又白白断送了李士钧,我居心不忍!全家二十七口监牢待质,可我已很难生还故里。因此才到林中自尽。不想遇到王爷、侠客爷,您快救救李士钧吧,晚一点儿就完啦!他是武林中的好后代,爷就发发慈悲吧。”说着,磕头如捣蒜。王爷也怕李士钧有闪失,道:“海川,你就快去吧,事不宜迟啊。”海川很为难,想着救李士钧倒不算什么,不过既有贼人抢劫囚车,必有贼人盘据。倘若一去,王爷若有个好歹,那还了得!便对孙亮说:“孙班头,你起来,若救李士钧,王爷谁管哪?”“侠客爷,李士钧眼看丧命,侠客爷有好生之德,孙亮愿在此陪伴王爷。”海川说:“孙班头,你连个差事都保不住,还要保护王爷?”孙亮一听,就没了主意。

侯老侠客一指,道:“前面就有个通街大镇甸,咱们到那儿打尖吧。”

“很快就来,叔父莫急。这位是三叔父吧?侄男叩头。”“孩子,我是你三叔高林,起来起来。哪阵香风把侄吹到,总算苍天见怜,偿我们弟兄的宿愿,但愿得你父母早日到来,咱们也好团聚呀。”玉耳落泪如雨下,说:“二位叔父,侄儿的娘亲已不在人世了。”老哥俩也难受呀,就把当年去接,如何惊闻噩耗之事都说了。又问:“贤侄,这几位是谁呀?”“叔父,都是父亲的好友,此处不便介绍,愿借二位叔父的高轩暂住,不知意下如何?”“孩子,什么是叔父的家,就是你自己的家,请老幼宾朋到寒舍一谈。”说着,就邀众位家去。

正在进退两难之际,就听树林子外边有人说话:“海川,你跟王爷在这儿么?”又有人喊:“师父。”孙亮也不磕头啦,他一看进树林来了一老二小。老人家佩宝剑,发挽银丝,髯垂玉线,精神饱满,二小粉装玉琢。正是老侠圣手昆仑镇东侠侯振远和司马良、夏九龄爷儿三个来到。

爷儿五个来到切近,这个村镇有几千户人家,东西长街有三条。他们爷儿五个走的是正街,来到东村口,路旁有个大石碑,上有六个字:桃园县杨家庄。进了街一看,来往的人跟流水似的。路南里是个大庙的红色后墙,虎皮石的下基,看这庙的样式,规模很大,墙里面可能是个大花园,参天古木。

一直来到客厅,坐毕,玉耳拉郑、高二位到王爷的身边,说:“叔父,我给您二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当今万岁康熙老佛爷的四皇子雍亲王爷。”郑、高二老慌忙叩头,“死罪死罪,在王爷驾前请死,慢待王爷大不敬,请王爷宽宥才是。”王爷扶起二位道:“本爵私行至江南,不要声张出去。你们二位交友,血心热胆,义气千秋,正是本爵要结交的益友良朋,何罪之有?快起来,再给您二位介绍两位,这位是山东圣手昆仑镇东侠侯廷侯振远。”“大名鼎鼎的前辈侯老侠客,我二人武林末学,该以晚辈之礼拜见。”说着就要行大礼。老侠拦住道:“听洪老英雄提到二位的为人,急于相见,老弟老兄,何分彼此呢?过誉过誉,不敢当。”王爷又把海川叫过来:“二位,这位是武林中的新人物,直隶童海川。”“啊,莫非是杭州擂掌打法禅僧,灵隐寺献绝艺,北高峰贺号,镇八方紫面昆仑侠童侠客吗?”王爷点头:“正是。”

原来王爷、海川走后,侯老侠为的是让他们小哥儿五个多亲近几天。过了三天,侯老侠跟三老提出来:“该走啦,我们爷仨也不放心。”三老还挽留:“老侠再住两天,我弟兄多聆教益呀!”侯老侠摆头:“三位老英雄,再耽误就追不上他们爷俩啦!再说西南大道也很凶险,海川一个人不成啊,咱们后会有期吧。”郑奎无奈,拿出白银二百两。九龄把银子带好,吃了饯行酒席,五小弟兄难离难舍,直送出村口老远,洒泪分别。夏九龄走在路上总想淘气,可在师大爷眼前他还不敢。如果不是王爷病了两次,他们爷儿三个真追不上!今天走在沅江岸清竹塘,听见林中说话是海川的声音,爷仨才进来相见。老侠一看,有个老头跪在地下,一个劲儿的磕头央告,海川在旁边为难,王爷坐在石头上着急。老侠给王爷请安,王爷高兴啦:“侯老侠,这个人是云南府八班总役孙亮”说着,一指侯老侠:“孙亮,你磕响头吧,这是圣手昆仑镇东侠,艺压武林的侯振远侯老侠!”孙亮连连拱手叩头:“求老侠宏施恻隐!”侯老侠无暇细问,王爷说道:“老侠客,海川正在为难,李士钧是侠义之后,必须搭救,事不宜迟啊。”侯振远一听,当机立断:“良儿、九龄,会同孙亮保护王爷尾随于后,海川随我来。”老侠左手托剑鞘,右手荷剑把按崩簧,呛啷啷,龙渊宝剑离鞘,犹如一道电闪。海川也把包袱打开,包袱皮一围,怀抱子母鸡爪鸳鸯铖,虎视眈眈。二人走出树林,脚下用力,往西上了土山岗。但见囚车被砸,地下扔着铁镣,押护兵远远地躲着,喽兵已没有啦,只有四个贼人,各持兵刃,团团围住李士钧,确实是危险万分!侯老侠一看李士钧的身法步眼,心说:这个年轻人受过真传,而且功底扎实。

走到庙的西边,是个大高坡,庙墙从后面看很高,从西看就不高啦。这大坡和西庙墙连着,墙比土坡只高一尺多,坡上有大片的果木树,绿叶成荫。过了十字街路北有个大饭馆子,黑匾金字:杨家酒楼,里面刀勺乱响,香味到了街上。两层楼楼窗门开着,爷儿五个进来,楼下已经是座无虚席啦。一个年轻伙计,乐嘻嘻地走过来道:“爷台上楼吧,楼上看座位。”五位顺着东面腾腾腾上了楼。

“哎呀,我弟兄几世修行的,怎么一时之间王爷、双侠莅临敝宅,做梦也想不到哇。”玉耳又把四小介绍给二老。

李士钧救了孙亮,差事被劫,三个贼人各持兵刃向他扑来,英雄把心就横上啦!紫脸大个儿使一对二郎锛,这二郎锛三尺六寸长,两头好像冰镩,攥住当中还有扩手鹅眉枝子,十分厉害。他左手锛一晃,右手一推,叫“佛前拜香”,照李士钧胸前便扎。士钧刀往上翻,一挂锛,闪左手“迎风劈柳”,盖顶就剁。可后边使叉的黄脸哗楞楞一抖大叉,对准李士钧后心便扎。李士钧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撤刀换式右脚扎根,一旋身,鼻子尖找地,跟拧旋子一样,左脚踹使锛的小肚子,右手刀“拨草寻蛇”,砍使叉的双腿。使叉的脚尖点地,往起一蹦,黑脸大麻子又用牛头铛照李士钧的肩头砸来。李士钧好俊的功夫!右脚一踹地,躬左步矮身形,躲过双铛,“进步撩阴”就是一刀。使铛的往后一撤步,使叉使锛的双管齐下。三个贼人三个角儿围住李士钧。等到陆丰救了陆寅之后,他摆刀也加入战团。李士钧力敌四寇,由于受父亲的传授,而且自己也刻苦用功,四个贼人从四面八方攻来,但李士钧更有腾身步月的奇能,听风辨物,四人竟没有沾上他的身子!李士钧一开始,就按着规律喘气还招。可是时间一长,刀法快要乱啦,步法快要散啦,呼吸之间可能丧命啊!正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双侠赶到了。侯振远抖丹田一声喝喊:“呔,贼人吞了熊心,咽了豹胆,竟敢抢劫囚车!现有镇八方紫面昆仑侠童林在此。”侯老侠这一嗓子,贼人唿拉拉各自跳身出去。海川一听兄长为自己扬名立威,心说:我也给兄长来一嗓子!海川手捧双钺,高声断喝:“呔,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蔑视国法王章,路劫囚车,现有圣手昆仑镇东侠侯振远在此。”真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贼人哗的一下,顺江堤逃跑。双侠各自撩长衫飞身就追,眨眼之间上了江堤,居高临下,一看沅江,水面宽阔,浊浪排空,西北隐现山峰,江边江苇从生。再看这几个贼无踪无影。哥俩明白,这些贼人都精通水性,加上沅江水深浪急、江苇茂盛,万难寻觅贼人。

他们来到南楼窗下桌前就坐,王爷脸冲北,侯老侠脸冲东,海川冲西。

大家落座喝茶,才把所有每个人的事情,详细说清。这时候酒宴已齐,才谦让归座。郑奎给王爷满斟一杯:“山肴野味,不成敬意,爷请多包涵吧。”

双侠从江堤上下来,一看李士钧真是行家,他叉开双腿,刀尖点地,双手捺住刀把,低着头闭着嘴喘气哪。半天的工夫,李士钧这才缓过来,跪在双侠的面前:“几次蒙侠客爷相助,总算逢凶化吉,今日若非侠客爷虎驾降临,焉有李士钧命在?小子给二位侠客爷磕头啦!”海川伸手相拦:“李士钧快起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哥哥,圣手昆仑镇东侠侯振远。”海川又一指李士钧:“老哥哥,他就是腾身步月李士钧。”李士钧抢步跪倒:“老侠客爷,末学后进李士钧再次拜见。”侯老侠伸手扶起:“海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童林才把李士钧、孙亮以及白洁的事情,跟老侠说明。侯振远点头道:“李壮士,令尊李跃在江湖路上,与老夫也曾相识,不想他晚年遭此大故,令人惋惜。”李士钧又行礼道:“原来老侠客爷与先父有旧,晚生失敬了。”这时候,王爷带二小和孙亮全到啦。李士钧过来给王爷磕头行礼,又见过司马良、夏九龄。侯老侠把刚才的事情一说,孙亮差点哭出来。

王爷知道那两个孩子不愿意跟他们三个人在一处坐,便道:“伙计,你先给我们这两个学生找张桌儿坐下,叫他们单吃。”伙计答应着把他们俩让到东边一点,在对着楼梯口的那张桌上坐下了。

由于郑奎至诚相让,王爷也不客气:“郑老英雄,本爵也是自家人,最好别客气。”大家开怀畅饮。海川跟王爷商量:“玉耳已然到家,将来炳南公一到,乐享天伦,咱们可是王命在身,限期不多,还是告辞走吧。”王爷点头答应:“郑老英雄,我们的事情也很急,不如趁此机会告辞吧。”郑奎、高林苦苦相留,真是盛情难却。商妥明天一早就走。

茫茫千里的大江,找贼人何易?大海寻针,我怎回得云南府哇!孙亮想到这儿,寻死的心都有哇。他眼含泪扔掉了枪,往童林的面前一跪:“侠客爷,我孙亮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我只有厚颜相求,这几个贼不用说捉拿呀,单凭能为我连一个都胜不了哇!侠客爷念孙亮在六扇门里当差做吏,身无大过,您就帮帮我吧。”说着以头碰地,泪流如雨,李士钧也跪下哀求。海川伸手把二位搀起来安慰道:“此事关系数家的清白,十几条含冤的人命案,我绝对管到底,当然我要跟老哥哥商量一下。”二人又过去给侯振远磕头。童林毫不思索慨然应允,侯老侠又气又爱。气的是你自己身奉圣旨,请国宝拿二小毫无头绪,自己的事都管不过来,还要管人家?爱的是海川见义勇为,别人的困难,视为自己的困难,颇合侠义的骨气,自己怎能拦阻?

伙计用布巾擦抹桌子道:“爷,用什么酒菜?好给您准备去。”老爷仨要酒要菜,一会儿就喝上啦。伙计这才来到二小面前:“二位少爷等久啦。”

吃完晚饭,王爷有些累啦,再说明天还要赶路哪,便道:“二位庄主,本爵今天走累了,给我们找地方休息吧。”“王爷放心,早收拾好了。”命令家人掌起灯光,郑高二位陪着,来到西跨院儿,院里盛栽松竹,十分幽静。

谁想到童林这一急,惊动了清竹塘内隐藏着的一位武林豪侠、成名多年的老前辈,他暗竖大拇指:“好童林,够个侠客,我捧捧你。”因为此处不是这位老侠出世之时,暂且不提。

一边说话,一边在瞧他们俩。九龄有心,从一进饭馆就发现伙计们总偷偷地看他们。九龄问:“伙计,你过来。”说着九龄掏出二两银子:“给你买双鞋穿吧。”伙计眉开眼笑道:“谢谢二位少爷,让您破费。”“唉,伙计,你给我配四个酒菜,半斤一壶的酒,来上两壶。”“可以。”“你不必拿酒杯,这两壶酒拿来,放在我这边一壶,放在我哥那边一壶。”“少爷这是为什么?”“你不知道,那边三位都是我们的长辈,不年不节不许我们喝酒,我们必须偷着喝。”伙计答应啦,时间不大,菜都端上来,放好盘碟筷子,把两壶酒放在桌子腿的旁边。司马良胆小,说:“九龄,师大爷看见要责备的。”九龄摇头道:“咱故意让王爷瞧见,他心善,瞧见就得说,拿上来喝吧,这就算奉明文,然后咱每人再要半斤,师大爷就不好意思说咱啦。”司马良一听,对呀!两个人一猫腰,拿酒壶喝一口,然后直起腰来吃菜,再一猫腰喝口酒,直起腰来吃口菜,旁边吃饭的看着都发笑。王爷一眼就看见啦:“你们俩人真可气,想喝酒拿上来喝,偷偷摸摸的干什么!”九龄一挤眼,赶紧站起来,立刻把伙计叫过来:“再给我们每人来半斤。”伙计答应着把酒给送来。侯老侠一乐:“您太惯着他们,就让他们撅着屁股喝吧,您这一句话,他们奉明文啦。”其实侯老侠早看见啦,就是不说话。爷儿五个在两个桌子上,开怀畅饮。

来到北房,借灯光一看,靠墙的书格子置放二十三史,各种书籍俱全。王爷他们坐下。王爷很疼爱这几个孩子,问:“高老英雄,您给他们也安排住处,叫他们早早休息吧。”高林站起来:“贤侄们随我来。”高远甫带着他们五个来到东跨院北房。然后说道:“你们就在这屋里休息,我可不能奉陪你们啦,如果你们解手,还出刚才进来的角门,往北奔内宅有个夹道,走到东边有月亮门儿,一直往东南角儿,就见到厕所啦。玉耳好生陪着哥哥们休息。”

顺江堤往西不足五里,紧靠沅江南岸有个大镇甸叫龙潭镇。兵丁们过来帮助把式整理好车,把三大件都扔到车上,孙亮带路,众人奔了龙潭镇。一进东口儿,果然买卖兴隆,人烟稠密。路南有座大店,字号是“兴隆店”。

正在这时候,楼梯“腾腾”一阵响,上来两个人,吃饭的人们一看,嘿!

玉耳答应着。他们五个性情相投,又兼聚少离多,真是难以分开,商量着怎样才永远不分离。此时已交二鼓。司马良站起来,道:“咱们可该睡觉啦,我先去方便方便,回来再睡。”九龄站起来道:“我也去。”玉耳、小香、小翠也都站起来:“我们也去。”

一个伙计二十多岁,腰系蓝色围裙,肩搭白汤布手巾,挂好灯正在让座:“南来北往的客人们,天快黑啦,您打尖住店吧!咱们兴隆老店童叟无欺,新粉刷的墙,四白落地,租赁被褥都是里面儿三新,现拆洗的,没有蚊子、虫子、苍蝇、跳蚤,臭虫。红白两案的大师傅都是从京城里请来的,味道很好。伙计们侍奉殷勤,价钱更是公道,客人们请吧,再往下可就错过宿头啦!”这个伙计薄嘴唇很能说。王爷可说:“就住这儿吧。”伙计点头哈腰往里让,大车从车门赶进去,牲口刷饮喂遛,连把式十七个人,都在跨院住下了。

真有长得一样的人。前边那位一身蓝绸子衣服,梳着冲天杵小辫儿,前发齐眉,后发披肩,瓜子脸蛋,面色红润,跟九龄长得一模一样。后边那位一条大辫子漆黑刷亮,长方脸型,浓眉大眼也是一身蓝,跟司马良长得差不多。

五个小英雄出角门,顺夹道往北进了月亮门儿,北边是东西下一段花墙,再往北是个大花园儿,眼前这个院落好像是堆料的地方,有好几垛新砖,还有一垛垛的圆木方木。五个人仔细看着道儿,等来到东南角看见厕所,发现东面是南北的大墙,厕所北面是个冲东的大车门,不过已经上锁。这个院是司马良他们住的跨院后边的第三层院。到了厕所门口,猛然间听上面“嗖”的一下,从东门上边出现了一个夜行人。不但司马良发现了,九龄他们四个也发现啦,就势五个人全蹲下身来,屏住气息仔细观看。这个人煞白的一张脸,年纪在二十八九岁,一身云串通口夜行衣,绢帕缠头,背插单刀,绒绳勒住十字绊,兜裆滚裤,脚底下抓地虎靴子。他飘身下来,鹿伏鹤行可就往北啦。司马良准知道不是好人,不过他大一点,明白事故多一些儿,像郑天雄、高元甫也是武林人物,在此居住多年,成名的人物要让一面,猫狗小贼他不敢来。这是哪路贼呀?看他走向北边,那面是个花园,已经是郑家的内宅。贼人去可以,我行吗?身为少侠客去人家内宅?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朋友门前如王府哇。想到这儿,自己不敢追啦。后来又一想:焉有见贼不管之理,岂能退缩不前!司马良从后边就跟上啦,这贼人越墙而过。绿林里边有规矩,逢门不乱入,看来他是个内行。司马良也飞身跨上墙头,单胳膊一挂往里看,啊,真是个大花园,既有四时不谢之花,又栽八节长春之草,君子竹、大夫松,牡丹等等,桃红李白芬芳,绿柳青萝摇曳,红紫芳菲,争奇斗艳。这贼人分花拂柳,一直往北,司马良那顾许多,飘身而下也跟上了。

王爷一行七人,由伙计带到南上房五大间,当中三间一通联儿,东西两个大暗间儿,摆设也不俗气。里外屋灯光全点上,大家分头放包袱,然后洗脸漱口喝茶。稍事休息,王爷把伙计叫进来:“你们这儿饭食怎么个吃法?是零叫菜,还是整桌的?”“爷台儿可以叫整桌的,八两一桌有翅子没海味,十两一桌海味全带,小费在外。”“好吧,你就给我们上一桌十两的。”伙计下去了。王爷重新把李士钧的事情,又跟侯老侠详细说明,镇东侠也很赞叹。时间不大,酒宴摆好。王爷坐在正中,左边是镇东侠,右边是海川。海川的左肩下是李士钧,侯老侠的左肩下是孙亮,良儿、九龄坐在最下边。九龄把酒都给斟好,王爷端起酒杯,让镇东侠道:“侯老侠喝一杯吧!”侯振远也端起酒杯,可一端酒杯,侯老侠心潮汹涌,暗思着,海川随贝勒爷屈尊来,邀我出山相助,捉二小请还国宝。想我今年八十开外,人老不讲筋骨为能,我还有多大本领?前途茫茫,吉凶未卜,我还能生还故里吗?捉贼无迹,请宝无期,……这杯酒实难下咽。因此长叹一口气:“唉!”酒杯往桌上一放。侯老侠的心烦勾起海川的心烦,想自己在王府,既能酬恩保护王爷,又能尽孝敬奉父母,岂能料到二小盗走国宝,陷害我童林?虽蒙老哥哥仗义相救,但国宝无影,二小何在?什么年月才能捉住二小,请回国宝?想到这儿,亦是杯酒难下,长叹一口气:“唉!”往桌上一放酒杯。孙亮端起酒杯,心事涌上胸前,前后三载访盗拿贼,全家二十七口,饱受铁窗之苦,好容易拿住陆寅,又复失去,何年何月才能销票无事呢?同是长叹一声:“唉!”把酒杯放到桌上了。李士钧端起酒杯,也想起先人死得惨,自己又蒙不白之冤,陆寅归案,眼看要沉冤昭雪,现在又丢啦,归案无期呀,他又长叹一口气:“唉!”把洒杯放在桌上。王爷一赌气,也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叭!”吓了大家一跳。海川一看屋里的空气太憋闷,他站起身来,刚要往外走,就听店门口有人喊:“伙计,我要住店哪。”嗓音很尖,传得很远。他心里一动,离开南上房,直奔店门口,海川一看,这位住店的年岁太大啦,足有百岁开外,是个大个儿,可腰已弯下来,成了中等身材了。厚嘴唇,五官塌陷,两只眼睛闭着,两道蚕眉,寿毫长到眼下,钱儿大的小辫儿垂在身后,红辫绳上拴着两个康熙铜钱,一走道叮当乱响,一部白胡须苫满小腹,上边净是泥土。身穿一件蓝色绸衫,上边补着各色的补丁,红黄蓝白,好像舞台上穿的富贵衣,穿着一双开绽的破靴子,手里拿着一根青竹子当拐仗,一步三摇,嘴里直哼哼。海川纳闷:老者偌大的年纪,家里人为什么还敢让出来呀?就听老人跟伙计说:“哼哼哼,哎呀,走到你们店门可不容易呀,还有上房吗”

伙计先生们都跑过来道:“二位小少爷,快快坐下吧。”这二位挨着九龄他们这张桌坐下。伙计端酒上菜侍奉殷勤。九龄就明白啦,这二位不同一般人物。他低言悄语:“哥哥,怨不得伙计瞧咱,原来咱俩跟这两人长像相同。

绕过几座假山,穿过凉亭,花团锦簇之中有一座两层小楼儿,画阁雕梁,斗拱重檐,十分讲究。当中栏杆,两边扶手明楼梯,楼上五间,灯火辉煌,有姑娘说笑声音。楼下的五间没灯亮,周围是绿树成荫。楼前是个草坪,碧草如茵,草坪的边上有五个大鱼缸,木架架着。当司马良看情况的时候,这个贼早就蹬着扶手上楼啦。司马良伸手轻轻地拿出链子锤,蹑足潜踪,来到楼下,看窗户上被灯光一照,人影摇摇,都是年轻妇女的样子。再看这贼人,用左手指甲把窗纸割了一个月牙口儿。贼人手扶窗台儿,猫腰往里观看。

伙计赶紧过来,笑脸相迎:“老爷子,咱店里客满啦,您往前还有好几家儿大店哪。”“什么?还叫我往前走,我走得动吗?再说,我看你们这儿就很有风水呀?”伙计一听,得啦,老爷子是到我们这找穴眼好安坟立祖哪!“老爷子,您这么大的年岁,身旁又没跟着人,万一您住到店里,我们照顾不周到,出点什么事,店里担不起呀!”老头听了不大乐意:“听你这话,是怕我死在你们的店里?”“老爷子,这是您自己说的,我是怕您挑眼哪!”“要真死在你们店里,你们掌柜的就发财啦!”“啊!怎么发财呀?”“用上等棺木,把老夫盛殓起来,就在你们店里高搭灵棚,请高僧高道超度亡魂,你们掌柜的头带麻冠,腰系麻辫,身穿重孝,手拿哭丧棒,肩扛引魂幡。陪灵奠酒,大大的领受一份重礼,不就发财了吗?”海川在旁边也不敢笑。伙计听了把眼一瞪:“那我们掌柜的可就成了您的儿子啦?”“哼!他有那么大的造化吗?伙计,有这么句话:休笑他人老,转瞬白头翁。老夫在幼年之间,也曾打过一拳。”说到这儿,老头把双臂一分拉了个四平架儿。伙计赶紧拦住:“老爷子,行啦行啦,您别抻了胳膊!”“嘿嘿,我也踢过一腿。”说到这儿,老头儿两手一抱竹竿儿,把左腿往起抬。伙计又拦:“得啦得啦,老爷子您别扭了腰!”老头儿接着又说:“不管怎么说,我也算在武圣人面前磕过头哇,难道说老啦,就要露宿街头吗?没有上房我可以住跨院嘛!”

干脆,叫这二位付咱们爷儿五个的饭帐吧!”司马良知道他又要冒坏,道:“你不要胡来。”“您放心,我给他来个迷魂掌。”说到这里,九龄一招手儿:“伙计。”伙计马上跑过来:“二位少爷添酒上菜吗?”九龄一摇头:“不,我看旁边这二位是英雄,你告诉帐桌儿先生和那二位少爷,他们的饭帐我们付了。”伙计过去一说,那个梳冲天杵的一瞪眼:“胡说,怎么能让客人付我们的饭帐?不行不行。”九龄马上站起来一抱拳:“二位兄长,小弟见二位兄长仪表非俗,十分敬爱,想跟二位兄弟近乎近乎,一定付您二位的饭帐,您不同意那是瞧不起我们。”那边二位也都站起来:“两位贤兄太客气啦。我们虽说萍水相逢,可是一见如故哇,干脆,咱们搬在一起用酒吧。”

这楼里住一位千金小姐,就是郑天雄老英雄的独生女儿,名叫玉兰,今年十八岁,老人爱如掌上明珠。在姑娘小时候,请了一位七十多岁的老秀才,可说是饱学鸿儒,教姑娘读书,念了十年,真是才储八斗,学富五车。长得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高元甫无儿无女,这姑娘受到四位老人的爱护。姑娘每晚上都要带着几个侍女,做些女工针黹,在灯下刺绣。

“老爷子,跨院也满啦。”“你们柜房行吗?”“柜房都挤严啦。实在满啦,您多原谅吧。”老头一指童海川:“这位客人说说,这店可够厉害的,住店还要分老少哇?”海川一听老人练过武,很是同情,加之伙计说话生硬,有些听不过,他便迈步下了台阶:“这位老爷子,伙计也有他的难处,望您宽容他,店里住满了客人也是实情,您住店吃饭都给钱,怎能嫌你老哪。”这老头接着就说:“是啊,又不是立祖坟。”伙计一听这个气!海川沉吟一下:“这样吧,我也是住店的,我们要了五间上房,虽说人多,却有富余,您就住我们那屋里吧。”老头一听:“好哇,哪儿都有好人哪!可房钱怎么算呢?”

九龄一笑:“恭敬不如从命,请。”那两个小孩立即派伙计把酒菜都放到一处,四人坐好,又叫伙计添酒上菜,跟九龄长得一样的那位说:“你告诉帐桌,我们吃多少,钱都记到家里帐上。”伙计答应着,九龄一拉:“谢谢二位兄弟的美意,我们人多。”他一指旁边桌上:“那儿还有三个人哪!”没想到这两个小孩儿毫不在乎:“没关系,有多少人也不要紧,把那张桌的饭钱咱们一块儿给了。”伙计答应着走啦。

司马良看得真切,脚尖儿点地,一鹤冲天,轻身飞起,刚往拉杆上一落,双手一悠链子锤,“哗楞”,挂着风声,照着贼人的后脑就要砸。当司马良往下砸的时候,他又犹豫啦,打死他没活口哇,最好把他擒住。这一来锤下去就慢啦。贼人往旁一闪,双锤砸在窗台上。“叭嚓”,可把屋里的姑娘们给吓坏啦。司马良随着又从栏杆上下来,照贼人跨骨上“膨”一下正踹上,贼人就势一溜滚,鲤鱼打挺站起身形,“噌”的一下往楼下蹦。司马良飞身下来,高声喊:“好贼人哪里走?”一抖双锤伏腰就追上去了。前边是假山石,贼人刚要绕,猛然从假山根下花丛之中,“嗖”的一下蹿出一人,正是夏九龄。冷不防“枯树盘根”,链子槊就到啦,正缠在贼人腿腕上,“哗楞”一抖,把贼人摔出一溜滚去。他起来撒腿往东边花林中逃窜,没想到“噌噌”出来两个人,正是小香小翠,各自拉刀,盖顶就劈。贼人已成惊弓之鸟,不敢恋战,刚一躲小翠的刀,小香的刀正扎在贼人的大腿上,裤子也破啦,血也下来啦,一跛一点撒腿往西跑。哪想到花丛中飞身形出来一个人,正是左臂花刀小火神洪玉耳。他一压左手刀,飞身过来,“仙人解带”拦腰就砍。

海川一听,这老头儿可真细心!就说:“您只管放心,不会叫您吃亏。”“谢谢,我走不了哇,伙计,劳您二位的驾,搀着我走吧。”伙计心说:这位老客多管闲事,真要死在你们屋里也是麻烦事!海川在左面,伙计在右面,搀扶老头儿往里走。

九龄心里美滋滋的,让酒让菜,“请问二位兄弟怎么称呼?”梳冲天杵的这个指着他自己:“在下姓杨名叫小翠,他是我哥哥叫小香。都是父传子授的艺业,我的外号叫铁腿鹿,我哥哥叫插翅鹤。没领教二位哥哥怎样称呼?”九龄一指自己:“我叫多臂童子夏九龄。他是我哥哥玉麒麟司马良。”

贼人都懵啦!玉耳刀到,他再也躲不开了。玉耳里合一腿,踢在他的肩头,“嘭”!应声而倒。司马良他们正赶到,用膝盖一顶贼人腰眼,抹肩头拢二臂,四马攒蹄给捆上啦。

走进院中,老头冲着大家点点头:“早来啦,众位。”然后来到里间屋,坐在炕沿儿上,老侠侯振远进来冲着老头一抱拳:“请问您老是哪一位武林道的老前辈?”侯振远看得出来,老人的眼角处,透漏光芒,这是一位风尘的侠义,武林道的老前辈。那老头一托胡子大笑起来:“哈哈哈,侯振远侯老大呀,你的眼力不错呀。”声音洪亮,可以绕梁,吓得伙计噌的一下蹦一边去啦!再看这老头,跟气吹得皮球似的,忽悠悠站起来了,个儿也高了,身体也挺起来了,腰也直了,大家都怔了。侯振远一躬到地:“老前辈可肯把大名赐下吗?”“哈哈哈,老夫家住山西太原府太谷县于家庄,姓于名成字洞海,有个小小的外号,西方侠长臂昆仑飘髯叟。”

小翠小香都作揖道:“久仰久仰。”这二人也连连作揖,“不敢不敢,请问,您和这饭馆怎么这么熟悉?”杨小翠一笑:“夏兄有所不知,这个买卖是我家的。我们住在后街,家父也是老武林出身,子不言父名,他是上万下春,江湖人称展翅大鹏。我们中午每天练完功,都到这儿来吃饭。”九龄点头,四个彼此劝酒,越喝越投脾气。一问年纪司马良、夏九龄比杨小香、小翠他们大,就呼兄唤弟,喝的得兴高彩烈。

五小到了一起,九龄才说:“良哥,您追下贼来,我们也跳过了墙,贼人有规矩,哪里进哪里出,我们四个人藏好,这叫预备窝弓擒猛虎,安排香饵钓鳌。”司马良心里高兴,还是把兄弟呀,同仇敌忾,和衷共济。五个人正商量快去到前厅报信,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痰嗽一声:“什么人,在此大胆喧哗?”前边走的郑天雄,后边跟的高元甫。两员外因为盟兄洪炳南很快就到,再说洪玉耳贤侄已经来了,正在内宅商议。好像听见东院花园有动静,老哥俩才来到花园。看见这几个人在这儿,忙问:“你们怎么跑内宅来啦?”

原来西方侠于成于洞海听说直隶省京南霸州童家村,有位新出世的人物,三十来岁,在江西学艺,独成一家,武艺精湛,奉师命要在武林中自立门户。老侠一听,不由得冷笑,还要自立门户?于某不才,十八趟通臂掌二十四式行拳敢说打遍天下,都不敢自立门户。你小小年纪,何德何才要自立门户?在我这儿你就过不去!于是,便叫侄子于秀收拾东西物件,把自己特制的破衣破鞋还有其他的化妆物品也带在身上,家务事叫于小三儿照管,爷俩可就往直隶霸州来了。到童家村一打听,才知道童林已是四贝勒府的教师了。老侠一想:这个人借重王爷的势力,看来没什么本事?于秀可就劝啦:“姓童的,没什么了不起,访他干什么?”于老侠的脾气很倔。“不,我非访他不可,你要不愿去就回家。”于秀不敢吭声了。

小翠问:“夏哥哥你们能不能到舍下去一趟?一来使小弟尽地主之谊,二来多盘桓几日,三来尚有大事相求。”这两个人一听,九龄问:“您二位有什么事情呢?”小翠的脸一红,唏嘘半天,最后才说出来,“司马哥哥、夏哥哥不知道,我和兄长从幼小随爹爹练艺,由于我们两个贪玩,把大好时光白白过去,辜负了古圣先贤的教诲,大禹圣人惜寸阴,陶侃贤人惜分阴,所谓少年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直到现在本领也不高,前几天我们到东口大庙后边去玩儿,在土坡上往后院里边看,发现庙里有个小孩儿,年龄比咱们都小,长的挺好,最叫我和哥哥好奇的地方是他左手持刀,正在练艺。他看见我们就大怒起来,飞身上庙墙来到土坡上,破口便骂,激怒我弟兄,亮刀动手。我二人不敌,都叫那个小孩给打啦。我们又不敢向父亲说出来。今天遇见二位兄长,能否助我们一臂之力呢?”九龄一听很高兴,“杨兄弟,你们两个的事,就是我们两人的事,也不是九龄说大话,只要到那儿,咱就把脸面找回来。他是包子,把馅儿给打出来!他要是鸡蛋,把黄儿给打出来!不过……”小翠一瞧怔了,问:“夏哥哥有什么难处吗?”“唉,你不知道,你看。”九龄一指那张桌的侯振远:“你知道那个白胡子老头吗?”“那是谁呀?”九龄一吐舌头,“那可是了不起的大人物,是我们的师大爷,山东侯振远,人称圣手昆仑镇东侠。”“啊,大名鼎鼎的老侠客,知道。”又一指海川,“你看这位挺怯的。”司马良一听,心说你怎么信口开河说师父怯呀?正想指斥,小翠忙问道:“那位是谁呀?”“是我们的师父,北京童海川。”“啊,是不是新出世的英雄,北高峰献艺贺号的镇八方紫面昆仑侠?”

夏九龄答道:“二位前辈,真不巧,今天到您的贵府,正赶上闹贼,被我哥哥司马良捆上啦,您看看吧。”高老员外一听,脸色一红,早不来贼,晚不来贼,单单在今天来贼,叫我弟兄不好看。

爷俩来到北京,打听雍亲王府,才知道童林和王爷追盗宝二贼,下山东聘请镇东侠侯振远去了。于老侠更生气了,难道我还去山东吗?这可是吃多了食儿哪!再说侯振远跟我徒弟是结义弟兄,我虽然没见过他,可他是成名的老侠客。噢,姓童的怕是动用官府势力,迫使侯振远就范,替童林卖命!

“对,你怎么知道?”“最近有武林同道来我家提过。”九龄他们一高兴,心说:师父的名声比我们走得还快哪!小翠又问:“当中坐的那位是谁呀?”

这五个孩子都没言语,往西出月亮门,顺夹道穿过中厅到西跨院,一看王爷在台阶上站着,二侠都在院中。原来郑天雄走后,老爷仨并没休息安歇,王爷脱了鞋,盘腿坐在炕上,双侠坐在桌子两旁,说了一会儿话,突然好像听见有声音,老哥俩站起来,王爷也忙着下炕提鞋。海川把双钺取出,一提气,飞身上北房,登屋脊往四下观望。耿耿银河,明月在天,听见东院有动手的声音。海川下来,王爷可问海川:“有什么动静?”“东院有人动手。”

我呀去趟山东,看你姓侯的是否趋炎附势!于是于老侠从北京入山东,到清河油坊镇,来到李源的家里,没想到李源还没回家哪。李大奶奶好好招待师父、师弟,一切由刘三爷办理。又叫他给准备了二百两银子路费。他们爷俩来到山东东昌府巢父林,到侯家庄一打听,好么,侯振远、童海川杭州镇擂去了。老侠客爷可更气坏啦!爷俩又从山东顺着大运河往南来了,也搭着多年不来,一到江南水乡,倒也另有一番情趣。等到了杭州一打听,才知道童海川杭州擂掌震法禅,北高峰献艺贺号,贺了个镇八方紫面昆仑侠。于老侠一听眉毛都立起来了,怎么着?镇八方?连我这一方也镇啦!我没同意呀!

九龄一琢磨道:“更了不起,有这么句话。与虎同眠,焉有善兽,与凤同飞,必定俊鸟。”“是谁呀?”“威振武林,名声太大啦,他姓胤名叫胤祯,顺天府人氏。”“有美称吗?”“有,江湖人称天下第一侠。”司马良一听,心说:好么——你真能胡诌!

王爷心急:“咱们的孩子都在东院哪!”海川点头。“要不叫海川去看看?”

难怪我徒儿李源也跟他们瞎跑。又一想:童林必有过人之处,不然,侯振远、李源为什么还要捧他呢?再说南北昆仑会,秋田、司马空都是了不起的人物,为什么也都捧童林呢?如果完全仰仗贝勒府的势力不成啊!看来童林这小孩儿还有点意思,我一定要会会他。于老侠主意拿定,再一打听才知道童海川又下云南拿二小去了。老侠可就怔啦,去云南?我都一百零一啦!不去,我回家?不,上天入地我都干,云南我去定了!于是带于秀从杭州就往云南下来了。于老侠也明白自己桑榆晚景,这次到江南,将来不可能再到江南来了,一路上也是游山玩水,浏览锦绣河山。今天走到沅江清竹塘,紧靠大江,老爷子要休息,叫于秀进了竹林,撅了十几根竹子,然后把包袱往上一放,老人家坐了一会儿,闭目合睛,于秀在旁边站着。就这么个工夫,车铃响,咕噜噜来了一辆囚车。囚车上押着戴铁铐的犯人,看样儿这案子轻不了。老侠知道于秀好惹事,又好管闲事。就嘱咐道:“秀儿,我可告诉你,出门儿在外少管闲事,这个犯人领的是国法,与咱爷儿们无丝毫关系,总是他罪有应得。”“您老说得对,孩儿什么也不管。”正在这时候,就听江堤里面,呛啷啷一阵锣响,噜噜噜,出来几十名喽兵,跟着有四个人,面貌都很凶恶。

九龄跟小翠商量:“你先叫伙计过去跟那个老头说,饭帐您二位付了。他们只要答应了,就可以请到府上去啦。”小翠一听:“好办,伙计过来。”

侯老侠听了摇头道:“爷驾想一想,郑、高二位也是武林人物,人家不找咱们,咱不能去,五个孩子在一起,也无妨碍。”王爷知道侯老侠想的周到,真的来贼厉害,自然会派人来请,不等请就去,好像看不起人,叫郑、高二老多想。

老侠看着有些面熟,但事隔多年记不清啦。只见四个人各持兵刃把囚车挡住。

伙计来到近前:“什么事呀,少爷。”小翠掏出十两银子来:“给你的。”

不大会儿,五个孩子来到。夏九龄忙上前禀报:“回爷的话,他们家后边有女眷,来了采花……”这个贼字还没说出来,侯老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胡说,满口乱道,你还算懂规矩么?”吓得九龄把贼字咽了回去。

这个老班头提枪过去,三两下就给打跑了,另外还有一位使刀的年轻人被围在中间,前后力敌四人,面无惧色,实受过高人传教。四面受敌,刀法不乱,差事被劫,还是不走,看来是仇杀。这可把于秀急死啦:“干啦!这个使刀的一个人可受罪啦,您老人家怎么还是坐山观虎斗?孩儿可要管啦!”回手就要拉刀,老侠拦住:“于秀哇,不是为伯父的不管,有这么句话,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你只要伸手一管,可就有麻烦哪!你们年轻,有一腔热血,管是容易,管上可就不能罢手啦,咱爷俩就不能回家啦!”于秀赌气的说:“不回就不回!”于老侠想了一下便问于秀:“那好,我问你,他们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哪?”“这使刀的三十来岁,功夫很好,既是受过高明传授,那就是好人,您看那几个贼头贼脑,一定不是好人。”老侠一想:我这侄子于秀也长能耐啦。“好,你说管咱就管。”其实于老侠的注意力全在战场上,他知道李士钧刀法身法都不乱,胸有成竹。真要李士钧不敌啦,于老侠早就到啦!老爷子刚要站起来,就听东面土岗上有人喊:“现有镇八方紫面昆仑侠童林在此。”老侠一看,哟!童林的胡须都白啦?跟着旁边的年轻人高喊:“现有圣手昆仑镇东侠侯振远在此。”果然贼人唿啦啦逃跑了。

伙计可没想到,忙谢道:“哎哟,我谢谢少爷,您高兴啦,为什么赏小的这么多钱?”“你带起来。”“是。”小翠一指镇东侠:“你看见那个白胡子老头儿了吗?”“看见了。”“你过去把三位的饭帐只要付下来,十两银子归你。你要付不下饭帐来,今晚上你就卷铺盖回家!”伙计可吓坏了,没法子,他满脸笑容奔侯老侠来啦。“老爷子,嘻嘻嘻……”两只手直揉搓:“老爷子,再给您添些酒吧?”侯老侠一摆手:“张落别的客人去吧,要酒的时候叫你。”伙计可站着不走。老侠一看,问:“怎么不走哇?”伙计低着头儿:“老爷子,看您老偌大年纪,依然这么健壮,真是盛世蓍英,一定儿孙满堂多福多寿!您是位修好的人哪!”王爷、海川都纳闷儿,这个伙计要干什么?老侠一笑:“伙计贵姓?”“免贵您哪,我小子叫刘二。”“刘伙计,你有什么事吗?”“唉,老爷子,不瞒您老说,我现在正着急哪!”“有什么着急的事儿?”“我刘二是本镇的人,家里有个光棍儿的父亲,三个没娶媳妇的哥哥,两个没成家的弟弟,加上我们两口子,就指着我一个人在饭馆儿侍候爷台们,很不容易 口哇!可不顺心的事儿都叫我赶上啦,又来了亲戚,我寡妇岳母,还有三个寡妇大姨子,两个没出门子的小姨子,这二十来口人我养活不起呀。”老侠一听,道:“你先等等说,你们家里人跟来的亲戚,男女搭配太合适啦。”“哟,老爷子您别给配对儿啊。”侯老侠他们老三位都笑啦:“刘伙计,你跟我念叨这个干什么?”“唉,老爷子,我今天要得笔外财,就看老爷子可怜我啦。您要赏脸一点头儿,我就承您的恩啦。您只要一摇头,小子我就卷铺盖回家,饭碗就算砸啦!”说着话,刘伙计挺难过。侯老侠喝着酒问他:“作文章也要有个题呀,你只问我答应不答应,不说什么事,我不能答应。”刘伙计才把事情提出来:“您只要让我们公子爷付了饭帐,十两银子就是我的啦。老爷子,小子谢谢您啦。”刚才九龄跟小翠他们一答话,侯老侠就生气啦!好小子,初入江湖,就学这坏毛病,指人家的迷魂掌要吃人家,小小年纪不学好。说:“刘伙计,不是老夫脸硬,我这人一辈子没吃过别人。不过十两银子吗?你家少东家不给,我给你,这没有关系么。”刘伙计说到舌敝唇焦,老侠执意不肯。

王爷一听,这老头儿对孩子们太严厉,问:“老侠客,孩子说错了吗?”

于老侠点头,罢了,童林小小年纪,威震江南,贼人闻名丧胆,看来盛名之下无虚士。等到孙亮跪下一求情,海川慨然应允,于老侠竖大拇指:“好样的!”并得意的认为:我于成于洞海不虚此行,再走五个省,我也乐意,见义勇为,侠义天职!我访访他。这样,便对于秀说:“秀儿,跟着他们,瞧他们到什么地方。”于秀随后跟去,天色都黑了才回来。“他们住在龙潭镇兴隆店了。”老侠点头:“把我那身衣服拿出来。”老侠把破衣破鞋袜拿出来穿好,撅了一根竹竿,用手指把枝叶打去,叫于秀包好衣物,远远地跟着。

这时候杨小翠走过来,乐嘻嘻地给侯老侠深深地鞠了一躬:“老人家,后辈知道您哪,您老人家姓侯名廷表字振远,圣手昆仑镇东侠侯老侠客爷,对吧?”跟着又给海川作了一个揖,道:“后辈也认识您哪,您老姓童名林表字海川,镇八方紫面昆仑侠。”说完了又转身给王爷也深深地施了一礼:“这位老人家,我也认识您哪。”王爷一听,吓了一跳,这孩子怎么也认识我呀?一定是九龄这个冤家信口开河说的。便问:“噢,你也认识我吗?”

侯老侠道:“王爷,郑、高二老名门大户,又是武林高手,家有女眷,怎能传扬此事?若被外人知道,与本宅妇女名节有关哪。”王爷一听,心中很佩服侯老侠的见解。

老侠来到村口,看见伙计让座儿,老侠把一口混元真气提上来,使一手天华宝盖闭吸之法,嘴里哼哼着来到店门前耍笑伙计。海川出来,老侠点头,童林惜老怜贫,够个侠客。直到侯老侠问及尊称,老人家托银髯大笑,才说出姓名。

“认得。您是顺天府京都大地方的人氏,姓胤单字名祯,江湖人称天下第一侠。”双侠一听,差点儿乐出来。王爷可大笑起来。心说:好小子,给我贺了这么一个号!“对对,我是天下第一侠,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杨小翠心里高兴啊,“三位侠客爷,在下叫小翠,家父展翅大鹏杨万春,也是当代武林中的人。他常常教育我们遇高贤不能交臂而失,必要请到家中聆教,以增见闻。今天三位侠客爷莅临敝处,如果不请到寒舍款待,家父定要申斥。因此叫伙计刘二说,我付您饭帐,以便恭请三位侠客爷稍留片刻,光临我家。不知三位侠客爷肯其赏脸赐光吗?”王爷一听,自己此番出京,原为广交英雄,怎能不去呢?问:“侯老侠、海川,要不咱们就去见见这位杨老英雄?”

咱们这部书说得是康熙年间、封建时代的事,女子没有地位,受旧礼教的束缚。他们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又说生死是小,失节是大。像郑天雄这样的人家,要传说出去,就不得了啦。姑娘的名节也受影响,将来找婆家都不好办,还要防范姑娘自己心窄,寻了短见。

海川一听,这是我拜兄李源的授业老师,是老前辈。海川就势跪倒磕头:“老前辈,弟子童林大礼参拜。”于老侠伸手把海川扶起来:“等一等,江湖无辈,绿林无岁,有道是肩膀齐为弟兄,不能以年轮而论,咱们是弟兄相称。”海川面带笑容:“老人家您还不知道吧,李源是我拜兄,怎能乱了辈份,叫人家耻笑?”于老侠一摇头:“不对,会交的交三辈,不会交的交一辈。再者,你奉师命兴一家武术,如果混出来都是父师之辈,不是叔叔就是大伯,武术怎能自成一家呢?江湖路上不管是谁,本门本户当然谈论,其余只要师父没给介绍的全是弟兄。是这样你交我,不是这样别交我。要不你看不起我。至于李源,咱是先论后不论,你们交你们的,我管不着。也不能因为你交了我,就跟李源拔香头儿,改口管他叫大侄子呀!”于老侠跟童林要结忘年交,使侯振远很感动,这是于老侠一片苦心,成全童林。比方说,见着不认识的武林同道,提起话来,海川说西方老侠于成是我哥哥,一下子把海川提高一大块呀!这叫一登龙门,身价十倍!于是侯老侠在旁边说道:“海川,老人家的苦心,你当明白,恭敬不如从命吧。”于老侠点头:“这便才是。”海川只可答应:“既然如此,老哥哥请上,受小弟大礼。”于爷伸手相接:“兄弟请起吧。”侯振远等海川起来,这才跪倒:“老师在上,弟子侯廷给老师叩头。”原说于成比海川大七十岁,但比侯廷只大十几岁,可以说是同辈人哪。无奈侯廷与李源相交多年,如果因为海川叫兄长,他也糊里糊涂的叫兄长,人家于老侠就要小看侯振远,妄自尊大。于成很赞美镇东侠,马上扶住:“侯老大,咱们商量商量,你跟李源交友多年,他每次去太原看我,都要提到你,你们俩是挚交。要是在李源的家里,那就是这样论啦,可今天在这儿见着,既然我跟海川是弟兄,干脆,咱们也是弟兄吧。”“弟子不敢。”“得啦,你别跟着添乱,将来见李源,我跟他说,他不乐意我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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