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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白洁来到包子铺。仇良把白洁邀到后院北房,推门进去一看,喝!

云南府东门里有一位武师,为人很仗义,交朋友血心热胆,这人姓李名跃字光辉,家传腾身步月的轻功,堪称独步,还有三十六手绝命连环枪法,三十六手闪手刀,三手绝命刀以及家传秘方专治毒药暗器。这么好的功夫,可总是时运不好,道路坎坷。一生结交一位拜弟,是湖南常德府东南陆家堡的人,姓陆名滚,有个美称叫挠头狮子。李跃由于内外功夫纯熟,家传绝艺,朋友给他贺了一个号,叫神枪向西来。老哥儿俩同在镖行骑人家的马,架人家的鹰,一年到头奔波劳碌,依然是两手空空。李大爷很灰心,跟陆二爷商量:“贤弟,我弟兄已近不惑之年,立业成家很难实现,愧对这七尺之躯,辜负了锦锈年华。‘越鸟南飞’,狐死首丘,所谓贤臣怀故土,良鸟恋旧林,二弟,你我弟兄连袂江湖二十年,现在应该分手,各立家业,愚兄想回云南老家,另谋生计,你也回湖南常德吧。”挠头狮子陆滚一听,连连摇头:“哥哥,您愿意干,咱就接着干,不愿干我也跟着您,挨饿不是还有个做伴的吗?我在常德府家中什么都没有,跟几个当家儿的也合不来,我只是拿您当亲手足,您回云南府,我也跟您去,弟兄死活在一起。”李跃一听也很感动。哥俩儿辞事不干啦,算了账,每人手里有个千数八百的银子,路费也很宽裕。

这两个贼人,自从镖打李英之后,陆寅并没回店,准备第二天,往东北城角外看验尸首。万没想到,李英不见啦!陆寅着急道:“哥哥,我说昨晚一刀扎死他就完啦,你偏说让他受尽了罪死,你看他跑了!”陆丰摇头道:“可能有人救了他,慢慢地打听,连救他的一块儿杀!”二人到店里结算了帐,一齐回家。这一天,听说西关龙王庙开光,有个打把式卖艺的,他们心想找卖艺的开开心,没想到刚到西门里,西门外就进来很多的人,百姓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才知道白洁被捕,金眼鹰孙亮来办案。跟老百姓一询问,两个贼人才明白,是白洁救了李英,传他枪法,才被孙亮捉住。二贼回家,次日清晨,又来到城内打听,才知道把白洁解往云南府。他们俩在城内吃了饭回到家中,陆寅跟陆丰商量:“哥哥,看来三年前李英是被白洁所救,这白洁也是咱的仇人,我想约兄长在半路劫囚车,连孙亮带白洁一同杀死,然后再找李英报仇,您看怎样?”陆丰点头:“很好,你不要着急,明天随愚兄前往一个去处,定能如愿。”次日,两人收拾好兵刃,来到菩提寺。天公不做美,西北角刮来乌云,下起了小雨儿,二人的衣服全淋湿了。进了破山门,来到北殿。陆寅问:“哥哥,这是座庙。”“对,这儿是去云南的大道,咽喉之路。囚车一定从此路过,咱来个老虎吃鹿——死等!这里上不着村,下不靠店,杀了人一走了之,无人知道。”真是路上说话草里有人,万没想到偏偏这位太虚上人庄道勤老剑客爷就藏在佛像的后面!老人家一听就知道他们不是好人。只听陆寅道:“哥哥您看这供桌上很干净,可能有人避雨来的,咱们坐会儿吧。”两人脸冲外坐在供桌上,陆寅着急呀,又问:“哥哥,外边雨不下啦,囚车一定走这儿吗?”“没错,这是官道,非走这儿不可。”

李英左手伸出来三个手指,反复摆动说:“你这功夫练好了费饭,练不好把身体就搭上啦。”“啊,那您怎么说两个‘三’字?”“嗨!贤弟这两个‘三’字,就是从生下来练三天,练到死后接三天,都白费劲哪。”玉如一听,脸上有点不高兴,就问:“哥哥,您说小弟功夫不成,怎么练才成啊?”李英忙回答道:“你也别多心,也别灰心丧志,有道是破釜沉舟,苦心人不负有心人,但是,你既不得其门,也不得其法。这样吧,我把练枪的规矩说一说,再给你练趟枪看看。枪乃轩辕皇帝所留,枪为左兵之祖,大刀乃右兵之帅。凡是练枪的武师,都要讲规矩,穿上长大的衣衫,没有像你这光着脊梁练的。还有练枪专讲枪点枪眼,所谓枪走一条线。可我在外边听你练枪就跟捉鸡似的,连个枪点都没有,这不是瞎闹吗?我说贤弟你不信,我练趟枪法你看看。”

孙亮现在是坐立不安,每天带着眼明手快的官人明察密访,云南府城里城外的大小旅店,庵观寺院,热闹场都查到,怎奈这凶犯黄鹤无音!孙亮束手无策,来到内堂门外,一见知府双眉紧锁,面沉似水,就知道府台大人十分震怒。“孙亮请大人安。”知府伸手接安:“孙班头,坐下吧。”知府沉一沉气道:“孙班头,小女已然悄悄埋掉,夫人思女哭得死去活来,本府到任之后,拿你不当差役,只做朋友,因你老干吏事,办案有方,精明强干。

金知府得信后,看了公文,吩咐升堂。金知府升公堂,先问原差,孙亮首先认错,白洁确系善良。然后又把拿陆寅归案的事,如何拒捕,李英如何协助,陆丰如何逃走详细说明。然后带陆寅,审讯明白,陆寅全招啦,当堂画供,给陆寅三大件砸死,提牌子押入大牢。退堂后,金知府来到书房,把李英、白洁叫到房中,行礼之后,细问一番,白洁、李英把当年的事又叙说一遍,金知府也很赞叹。知府拿自己名片,请来本城的绅商、知名的老人,恭送李英、白洁回家。使全城的人都知道白洁、李英是好人。白洁、李英见了白母,悲喜交加,绅商告辞。母子三人重聚,哥俩把事情说完,才跟老太太商量:“娘啊,弟弟已然回家,事情总算过去,孩儿尚有未了之事,必须帮助孙班头把陆寅解回云南府,洗刷两家先人的清白。然后孩儿接您儿媳孙男女,来常德府居住,我和弟弟好好孝顺您老人家。”安人自是高兴。左胳膊刘三爷夫妻听讯赶来,李英也给道谢,从此跟刘三交了朋友。李英吃完饭,嘱咐兄弟看家,然后来到衙门跟孙亮相见,才知道金知府出了火票,调城守营二百官兵,以及三班人役,到陆家堡捉拿大盗陆丰。陆丰没拿到,案后访查,缉查归案。全部家财充公入库,以助善举,倒也不错。

玉如真怔啦,“仇掌柜的,让我再打您一下试试。”仇良不在意:“行啊,少爷您使足了劲。”白洁这回用了十二成的劲抡圆了拳头,嘭的一声,人家仇良照样不动。白玉如都有点儿喘啦:“仇师父,您是了不起呀!大概您的武功可称第一啦,您要不嫌弃,白洁愿拜您为师,跟您学习武艺,不知您肯不肯把金玉都授于我。”说着,白洁把袖面放下,跪下就磕头。仇良一下子把他抱起来道:“白少爷,我可不敢当,您看出什么来啦,要拜我为师?”

请乡亲们站脚助威,谢谢啦。”说完又四面作揖。然后冲白洁一笑:“白师傅请吧。”白洁来到当中也冲大家作揖:“叔伯父老兄弟,我家住本城北门里风尾巷,”他一指刘三爷:“他是我的街坊哥左胳傅刘三。”刘三在常德府是大有名气的,四面鼓掌,声如爆豆,大家都看他,刘三爷一撇嘴,左胳膊一晃悠,乡亲们哗的一下子全乐啦。白洁接着往下说:“我和三哥是逛庙来啦,人家卖艺的老师傅有真功夫。白洁不过是一知半解,落落秋萤之火,逐逐野马之尘。今天既然进场,那就请乡亲们人缘财缘一齐帮吧。”说完话,伸手把母亲给的几吊钱全拿出来,解开绳串的扣儿,哗——往地下撒,这叫垫场子,好财买脸,白洁眉梢一锁,伸手把大辫子往脖子一绕,挽好袖面儿,卖艺的把枪横着往白洁的面前一递。白洁双手接过,冲着卖艺的一笑:“献丑。”说完一转身,左腿一绷,右腿一弓,阴阳一合枪,刷刷刷就练上啦。

原来陆寅跺脚离开云南府,他无处投奔,落叶归根,就回湖南常德府了。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便说:“朋友,你说吧,只要是我办得到的,我一定答应。”这位面带惨笑道:“兄弟,我只求您一件事,您能办到,在下没齿不忘大恩。”“朋友,你说吧。”“您把那口刀拿来,把我致于死地,就对我有莫大之恩了。”白洁一听:“朋友,这怎么可能呢?”“恩公,您把我杀了,咱二位结个鬼缘儿,您杀我是对我施恩哪。”白洁一摆手:“这万万不成啊,即便我跟您有血海之仇,当你在危难之际,我也不能乘人之危,做此投井下石之事!何况我与你邂逅相遇,素不相识,何能下此毒手?”

冠亚体育官方入口,左胳膊一摆,老百姓拨拉的东倒西歪,前合后仰,哗——人们闪出一条路来,一辆花轱轳单套车,外首车辕上坐着一位三十多的少妇,长得很俊,满脸着急之色,荆钗布裙,不时地用手绢擦泪;里边坐着一位慈眉善目,形容憔悴、眼含痛泪的老妈妈。左胳膊刘三爷赶着车,咕噜噜从外面撞进来。小英雄白洁如同万把钢刀扎于肺腑,欲哭无泪,车辆停住,正是自己的老母郑氏安人。

“嗨!您别提啦,大爷大奶奶带着儿女,离开云南府啦。”“到什么地方去啦?”“老奴不知道,李能也不知道,说是躲灾避祸才走的。”陆寅看了陆丰一眼:“噢,陆忠,我也回湖南啦,这个家就交给你掌管啦。把所有的佣人多给几个钱,全部辞掉,家里还有多少钱哪?”陆忠把帐目拿出来:“您自己看吧。”陆寅一看,都在乾德银号存着哪,四万多两银子。“陆忠,你明天到银号去结帐,留下两千银子,做为你养老和每年填坟烧纸的用度。余下我镖行交佣钱,给我送到湖南常德府城东南陆家堡,陆松坡收即可。你还有什么事吗?”“没有啦,老奴照办就是。”陆寅、陆丰出来回店,等了十天。陆寅说:“哥哥,看来李英是绝啦,这云南府也没什么留恋的。算他李英命大,咱们明天回家吧。”陆松坡一摇头:“岂能便宜了李英?此仇必报。”

看他练得吁吁做喘,大汗直流,还是直眉瞪眼地练,李英又可疼又可气。气得是不会假充会,疼的是把身体练坏可是一辈子大事。李英心说:这哪是练武艺?简直是受大罪呀!李英等白洁把气喘匀静了,在门外痰嗽一声。白洁一听是兄长,赶忙把枪放在地上:“哟,哥哥来啦。”伸手把门开开。李英进来冲着白洁一笑:“兄弟,练得好枪法呀?”白洁听兄长夸奖,心里好痛快:“哥哥,小弟这趟枪叫六合枪,实受高人的传授,小弟也确实下了相当的功夫,才练得不错了。说真的,五冬六夏也真不容易。您在门外看了半天啦,您是大行家,您看还可以吗?”李英一听还自夸其得哪!便冲着白洁微笑不语。白洁怔啦:“哥哥,您笑得我直发毛,难道不好吗?”“贤弟,愚兄不是讥笑你,也不是戏言,我真不当说,你这功夫只占两个‘三’字。”

光阴好快,李英已经八岁啦。有一天,爷儿俩在书房休息,鸡叫两遍,爷俩刚起来要练功,老家人李能来到门外道:“刚才陆忠来啦,二爷打发他来给您道喜,二奶奶刚生了一个胖小子,母子都很平安,顺便让伯父给起个名字。”李跃很是高兴,问:“现在什么时候?”“鸡叫二遍。”“噢,正是寅初,就叫陆寅吧。金鸡报晓,号叫晓村。”李能答应着出来告诉了陆忠。

王爷把脸一沉:“可恶的奴才,你真给镖局丢人!不是给你几十两银子吗”?

白洁跟母亲要了点钱,把东院的两间小房子收拾出来,请木匠师爷也做了个兵器架儿,刀枪剑戟的买了几件,自己埋头练功。

两位走后,大家面面相觑,默默无语,老半天的工夫,大家才议论起来:“张先生,您说这是怎么回子事?说不干就不干啦?这么好的买卖,虽说是他老哥俩说了算,也应该半由天子半由臣哪!”张先生摇摇头:“大家应该知道,李大爷办事很有决断,我侍候他这几年,深有体会,看来是不可挽回,老人家怎么吩咐,咱就怎么办,大家分头行事,只是匾先别落。”大家答应着全走了,张先生可奔鼓楼南乾德银号来啦。小徒弟从栏柜里出来问:“张先生有事吧?”“吴二爷在柜上吗?”“在在,客厅哪。”领着张先生往里走,来到客厅,挑帘栊进来,吴指南执手让坐:“张先生忙啊?”张先生拱手抱拳:“知道吴二爷很忙,没有急事真不敢打搅您哪。”“怎么,有什么急事?”张先生就把今天的事说了,最后又道:“不知道我们老东家为什么?

好在手里有钱,长这么大没出过远门儿。到了陆家堡,打听老人们他才明白,陆滚这支派没有近人啦,只是跟出了五服的大财主陆占魁的儿子、戏水江猪陆丰陆松坡还近一些。陆寅一听很高兴,既有绰号,定然精通武艺。我设法接近他,叫他鼎力帮助,致李英于死地,给父亲报仇。这样他来到陆松坡的家门口,啪啪啪拍打门环。一会儿,从里边出来个下人,把大门开放,一看陆寅眉清目秀,齿白唇红,问:“您这位少爷找谁呀?”“请问本家主人陆松坡庄主,认识不认识当年迁往云南府居住的挠头狮子陆滚陆老英雄?您给回一声,我是陆滚之子名叫陆寅,前来认祖归宗。”“噢,您等着。”家人往里去,时间不大就跑出来道:“您是少爷,陆老爷子是家主的伯父,家主和您是弟兄,请您快进去,这是自己的家呀。”陆寅听了感到很温暖。家人带着奔里院客厅,挑帘栊,陆寅进来一看,屋里明窗净几,在八仙桌上高椅子前边站着一个大高个,也就在四十来岁,背厚肩宽,黑红色的粗辫子,白煞煞地一张大脸,满脸的横丝肉,大贲儿头翻鼻孔,连鬓络腮的短胡须,扇风的耳朵厚嘴唇,十分凶恶。陆寅“哇”地一声哭道:“小弟陆寅拜见兄长,请兄长看在先人的份上照看小弟。”他跪在陆丰的面前,泪如涌泉。陆丰也半跪半蹲:“兄弟不要哭,有什么事都不要紧,咱们一笔写不出两个陆来,快起来起来。”陆丰扶起陆寅,让了座位:“兄弟,先父去世的时候,还有我的叔叔,都提过云南府的伯父,当年落了户,由于多年不走动,也就没时间去云南府伯父家中问安,不想兄弟到来认祖归宗。伯父伯母的身体如何?你到此定有要事,你我是弟兄,尽管说。”陆寅流着泪,就把如何帮助李跃成家立业,父亲被害,母亲也相继被害身死说了,总之血口喷人,信口雌黄。

“不瞒您说,凡是我会的,全都教给您啦,在哪儿练都一样。”白洁只得答应。

郑安人泪如雨下,哽咽难言。刘三嫂子搀扶老安人下了车,哆哩哆嗦,颤颤微微,来到车旁:“儿呀,指望你出门散心,何遭此飞灾横祸!我母子在常德居住多年,不欺不骗,不损阴功,不丧德性,老天无眼,为娘九泉之下,也对不起你死去的天伦,对不住白家的祖宗啊!”老妈妈越说越难过呀,白洁落泪劝道:“自从父亲死后,儿就应该谨守家门,孝敬母亲,为娘分忧解愁,顶起门户,娶妻生子,接续白氏门中后代香烟。侍奉母亲百年之后,抓把土埋了母亲,逢年过节,插柳祭扫,以尽孝子之道。可这些孩儿都不能办到,只愿耍枪弄棒,到现在只落得身陷囹圄。儿子走后,想起来您就恨儿子,这样您才能活下去,娘,您一定记住孩儿的话。”老安人听到这儿,叫了一声:“苦命的儿啊。”眼前发黑,往后一仰,当时昏死过去。白洁看了刘三一眼:“三哥三嫂,多多照看我的娘亲,下世再报答吧,孙班头,赶快走。”

孙亮马上拿钥匙开开锁,摘下脖链,然后掖在身上,猫腰拿枪问:“仙长您告诉我吧。”白洁如释重负,也过来给兄长磕头。又问:“哥哥,您怎么回来了?见到娘了么?”李英把经过一说,白洁落下了泪。哥俩问仙长道:“你说陆寅弟兄现在何处?”“你们顺着大路往西南走,不足三里地,有座庙叫菩提寺。这两个贼人就在头层殿内,快快去吧。”这三个人也搭着急于拿贼,一句话没说,撒腿就跑,出松林往西南飞奔而去。仙长一阵大笑,也转身出树林去了。刚要上驴,猛然间身后有人说话:“仙长,请留贵步,在下有话讲。”

从这天起,白洁不再提啦。这天吃完早饭,李英出去买了一些使用之物,等回到书房,白洁不在,心想到后院内宅给老娘请个安,就势问问玉如干什么去啦。这样,李英来到内院上房门前:“娘在屋里吗?”挑帘子进上房,先给郑老安人请安,然后问安人:“兄弟到什么地方去啦。”“嗨,你还不知道啊,跨院有两间功房,他去练武啦。”“啊,兄弟还练武哪?”“别提啦,刚才他跟我说,自从你来家中之后,高兴的把武艺忘了练啦。我跟他说,古人乐以忘忧,乐以忘食,你这是乐以忘练。这不刚洗完脸就去啦。”李英知道白洁好武,可不知道他会武艺,更不知道他是哪一门儿的,想到跨院看看。告辞出来奔夹道儿,有个月亮门儿,进了门,院子里静静悄悄。有两间东房,房门掩着。李英听见屋里,噗噜,噗噜,像捉鸡似的。他慢慢地来到屋门外,从门缝儿往里看。白洁脱了个光膀,辫子盘起来,手里拿着一杆蜡杆儿枪,叭叭叭地正拧哪!李英看出他是六合枪的套路,可一点儿功夫没有。

原来三年前,云南府连着出了十八人命案,杀害的都是少妇长女,最后一位是梁知府的十七岁的女儿。每次做案之后,都留下一首诗:一口钢刀掌中擎,五湖四海任纵横。好汉一怒伤人命,腾身步月是李英。梁知府正在派孙亮明查密访李英的时候,自己的女儿又被杀了。他痛苦万分,又不敢声张,生怕于自己的名誉有碍。他立刻传话:“叫八班总役孙亮二堂回话。”差役答应,飞也似的来到班房。

从此,他们在云南看到有姿色的女子,晚上就去污辱妇女,之后,用刀杀死,留下李英的名字。最后把四品知府梁玉书的掌上明珠也给杀了,做了十八案。神不知鬼不觉逍遥法外,回到常德府。陆寅的银子也到啦,叫哥哥给存起来。陆丰跟他商量:“我想给你盖房,可家里的房子很多,何必再盖呢?你就跟我住在一处吧。”陆寅摇头:“哥哥,我暂时不想跟您住在一处,唯恐怕李英猜到小弟,他会来到常德府寻找于我,那时给您添很多麻烦。”

说着,李英食指拇指一捏枪,平着就把枪拿起来。就这一下,白洁的眼睛都直啦。李英左手一搭枪杆:“贤弟,快穿好衣服,我给你练趟枪。”白洁高兴,辫子放下来,长衫穿好,往旁边儿一站,就看李英左腿崩右腿弓,二目凝神,阴阳把一合,噗噜噜一颤枪,真像玉蟒翻身,金龙探抓,一扎眉心二锁喉,三扎肩肘四勾头,五胸六肋七双腿,八九十狸猫扑鼠,霸王卸甲金鸡乱点头。里潦外滑,崩砸窝挑,吞吐撤放,枪招完全展开。开始一招一式白洁还看得出来,后来只见一片枪尖儿,遍体纷纷如飘瑞雪。白洁感到眼花缭乱,惊讶万分,李英练的是李家家传的秘谱,三十六手绝命连环枪!

上回书说到:白洁奉母命结识李英,跟兄长学三十六手绝命枪,今天随刘三来逛龙王庙,到卖艺的场子里观看。卖艺的是个老头,手里拿着一杆蜡杆枪,左手一抱右手,作了罗圈辑:“众位朋友,坐着的金刚站着的佛,一站一立的子弟师傅们,打过一拳踢过一腿的同道们,还有僧道两门,回汉两教,六扇门里,六扇门外,只要是喜欢武艺的师傅们,今天都来巧啦。在下姓孙,云南人氏,不远千里来到贵宝地,投亲未遇,访友不着,流落异乡,举目无亲。常言说得好,人贫当街卖艺,虎饿拦路伤人。还有人说:学会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帝王不用,交与识家;识家不用,扔在地下。学徒偌大年纪,穷途末路,就算给师傅丢了脸,我练趟六合枪,我练不好。那位先生说:既然练不好就别练啦!您可别那么说,褒贬是买主,吆喝是闲人。练不好您别叫倒好,练好了您给喊一嗓子‘好’,在下非常感激。那位说练完了,看着不错怎么样呢?在下求几个钱。我看看有走的没有?”说着他看了看四面儿:“罢了,我学徒的人缘真不错,一位走的没有,您不用走,身上带着富余,就给我掏一把半把的,多富余多掏,少富余少掏,您可想着掏自己的,别掏旁人的!真没带着富余,您别着急,只要您给我站脚助威,我照样感激!闲话少说,咱们练啦。”说着一拉架式,眼望四外又道:“我还要托付托付,诸位,您可千万别像那种人,练的时候他看,喊好的时候他也喊,刚一说要钱,他扭头就跑。他不给钱,把想给钱的财神爷也给带跑啦!风雨不透的人群,他给撞个大窟窿,人缘不帮,财缘不帮,这种人咱就别提他啦!无君子不养艺人,四面为上,我再给大家作个揖,众位上眼吧。”一抖枪,“乌龙搅尾”、“怪蟒翻身”,叭叭叭地练上啦。蹦砸窝挑,大枪的功夫真不软。

上回书说到:李士钧巧遇恶贼陆寅陆晓村,不由得气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想啊:我李士钧乃堂堂男子,岂能对你们善罢甘休?我必须一追到底,拿你等归案,洗刷李、陆两家的清白!即使陆二叔和你母亲泉台有灵,也不能怨我李士钧不念旧义了。

不大会儿,东方破晓,村子里鸡叫了。就在这么个工夫,白洁听见树林子里边有人哼哼,可把他吓了一跳。等来到树林的东边儿一看,这个人在草地上靠着一棵大树半躺半卧,一身三串通扣夜行衣,寸排骨头钮儿,前后用蓝色绒绳勒成十字绊,斜背着一个蓝绸子包袱,脊背后有个空刀鞘,打着裹腿。

原来白洁上着三大件,绝没有逃跑之心。他正坐在矮凳上思绪万千,母亲现在怎样啦?去云南府结果如何?正在想哪,感到一阵微风来到,一点声音都没有,白洁猛抬头一看,正是情同手足的哥哥腾身步月李英李士钧。

陆丰知道他心急,问:“兄弟,你别急,一晃六年,咱们手底下光人命都有二十来条啦!你始终还没把你们两家真实情况告诉我,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陆寅才把李英所说的这篇话,详细的说了一遍。老剑客爷才知道这两个是淫贼,并且要恩将仇报,劫杀好人。心想:这两个贼人嫁祸于人,身上有二十条人命案,莠草不除,难保禾草!恶人不杀,难伸正气!除恶人即是善念,就应该亮剑除奸。剑客爷又一想:自己是个出家人,该是举足不伤蝼蚁命,讲究无为清静,既然他们等囚车,我为什么不迎着囚车去?使善良的人沉冤得雪,何须山人亮剑杀人呢?仙长想到这里,主意拿定,慢慢地从后殿门出来。把小驴拉出破庙,骗腿上驴,走到大树林,可巧发现李英动手救白洁。所以到现在才指出迷津。

老太太看出儿子脸色不愉快。“孩子,到底有什么事情?”“娘,儿子为了李英兄长的事啊。”“你哥哥有什么要紧的事呢?”白洁把兄长要回家探望、借路费的事全都禀明了安人。老太太也是从心里不愿李英走,不过这几年抛妻别子,远离乡井,怎能不让人家回家探望?老安人对儿子说:“依为娘的主意,早就要让他回家看望妻子孩儿去啦。娘虽有这心,可娘不能说出来。说出来怕你兄长多想,仿佛咱们养不起他似的,往外撵人家。现在你哥哥提出来,不是正应当嘛。路费之外我还要送你嫂嫂和侄男侄女一些物件,表表心意。娘立刻准备饭,给你兄长饯行。去吧。”

李跃练了几十年啦,驾轻就熟,十分老练,也无须用眼睛看准,再用手去送。

靠近沅江的江堤有一片茂密森林,听着江水声,如同牛吼。眼前都是丘陵地带,王爷有些累啦:“海川,咱们进这树林儿歇歇脚儿,我的两脚板都走疼啦。”其实海川知道,王爷身为皇子,不忘武事,骑马射箭,搬石举刀,每年都要随銮射猎两次,弟兄诸皇子之间,一起论武射箭更是常事,何况王爷现在照样儿每天早晨跟海川练八卦掌哪!王爷可能是前几天得了病,身体尚未復原之故。便道:“好,我还是扶着您点儿。”二人进了树林,海川用个树枝子抽打青草,这叫打草惊蛇,把它们惊走啦,然后搬来一块大石头,往草地上一放,王爷坐在上边,倒也凉爽宜人。海川跟王爷商量:“歇会儿咱就走,您身上有汗,这树林太阴。”王爷答应。海川提着双钺的包袱站在一边。就在这个功夫,噔噔噔从西边跑进一个人来,说话的声音透着惨:“完啦,完啦,老天不睁眼,得了,我上吊吧!”说着,他扔了手中的红缨枪,解系腰的绒绳,抬头找歪脖树。王爷脸冲西正看见,这人满头大汗,二目发直,正是云南府八班总役孙亮!他眼睛光看歪脖树啦,没看见这边有人。海川早瞧见是他啦,心想着他可能差事丢了,可李士钧呢?王爷招手:“海川,那是孙亮要上吊寻死,快去拦阻。”海川高声一喊:“孙班头不要行拙见,童林在此。”金眼鹰孙亮真把扣都拴好了,就要钻套儿。一听声音好耳熟,急忙回头,一看,他可高兴啦!解下绒绳系好了,猫腰捡枪,跑过来跪倒磕头:“给王爷叩头,给侠客爷叩头,我,我不死啦,有救啦!哈哈哈,我不死啦!”王爷一看孙班头这副神经质的样子便问:“孙班头,你们的差事输啦?”按江湖上说输啦就是丢啦。孙亮点头:“恩人,一点儿也不错。”

“家中尚有何人,父母可曾在堂?做何营生,老身敢问?”“先父母已弃世多年。在世之时,在云南府东门里开了个双盛镖局,业已关闭多年。现在家中尚有您儿媳,一双孙儿孙女,孩儿的事情一时难以对母亲说明。只是孩儿为访仇人来到此地,夜遇仇人,遭了暗算,误中镖伤。若非兄弟搭救,早已不在人世。今又蒙娘亲相留养伤,再造之恩,孩儿粉身碎骨也难答报。”老安人长叹一口气:“唉!孩子,见你举止谈吐,知道你很有家教。这次逢凶化吉,是你父母好善所致,我母子有何功劳可言?不瞒你说,你义父去世尚早,没有三亲六故,我对于你兄弟未免放纵骄惯。今既与你为友,望你替为娘好好教育。今日我把你兄弟托付给你,希望你记住为娘的话才是。”说完,让白洁拿出两卷布头,二十两纹银,送给李英做见面礼。

真是行家看门道,力巴看热闹。头一招“金蛇串地”,跟着摔杆一变是“玉莽穿林”,左插花、右插花、十字插花,还有双插花,都是绝命枪里最绝的招数。卖艺的老师傅在旁边一站,嘴里喊着:“好功夫!这招叫‘毒龙出洞’。好!这招叫‘拨云现日’,这招叫‘秀女穿梭’。”开始几招这老者还给报,十几招一过去,这卖艺老头儿的眼睛睁圆,注目观瞧。白洁练到高兴的地方,自己也洋洋得意,这趟枪练了一半,到了“怀中抱月”,接着蹿起来一丈四、五尺,头冲下脚冲上,这手功夫叫“玉杵捣药”,最难练最吃功夫,可是这一招,最引人注目。白洁一想:不必练完,赶忙见好收场回家。想到这里一收式,刷的一下挺身而立,真是气不涌出,面不更色,把枪横过来笑嘻嘻地一递:“老师傅,献丑献丑。”四外一片叫好声,掌声如同爆豆。

“第二招呢?”“第二招,你我孩童厮守,一块儿光着屁股长起来的。你从小叫我一声哥哥,不想你流于贼寇,是我做哥哥的对不起你,让你第二招。”

老剑客松林管闲事 李士钧落难常德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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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川接过包袱:“贝勒爷,真应了您的话啦。我要是不提前赶到,这位孙班头的命都没啦!这是仰仗您的洪福,拿住一个贼人,还是正凶主犯。”王爷没说话,孙亮一抱拳问海川道:“您说的是哪位贝勒爷,快告诉我,好给他老人家磕头哇。”“嗨!”海川很后悔失言。没法子,只好道:“孙班头,这是我的主人,当今万岁康熙老佛爷的四皇子,雍亲王府固山多罗贝勒府胤禛贝勒爷,现在晋封雍亲王爷,上前见过吧。”孙亮一甩两袖口抢步磕头道:“下役云南府班头孙亮,罪该万死,不知王爷金身大驾来到这里,有失慕敬,下役给王爷叩头。”王爷用手一接:“快起来,本爵私行到江南,不可声张出去。”“王爷放心,下役不敢,怨不得贼人被擒,原来仰仗王爷的洪福齐天,还有侠客爷的鼎力协助。不知王爷和侠客爷怎么会来到这江南地面?下役敢问吗?”这时候,李英、白洁也回来啦。李英长叹了一口气:“贼人进了竹塘,眼看着就追上啦,结果叫他跑掉啦。嗨……”孙亮叫李英、白洁过来,给王爷、海川都介绍完了,二人磕头道谢。王爷站在前殿的殿门廊沿下面,说:“孙亮、李英、白洁,你们三个人的事,不用再提啦。因为在大坟头的后边,仙长问你们,以及你们所说的,我们爷俩都听见啦,不必重复。我们二人的事,你们也不必问,因为不是一句半句的话能说清楚,我要说的,就是孙亮在公门中为官数十年,不分清红皂白,乱捕乱抓,非皇上爱民之道,今后办案一定要心细。白洁小小年纪,见义勇为,搭救李英,血心热胆,是我大清的好臣民好子弟。白母深明大义,教子有方,比古之贤母不为过也。李士钧可称丈夫,保全两代深交,宽宏大量,是武林中的好后代,很是难得呀!”王爷又吩咐,“你们三人应该同舟共济,不计前嫌,马上押着这个贼人,重返常德府衙挂号投文,要让知府给白洁恢复名誉,使其母子团聚,以慰慈母之心。”然后孙亮又恳求李士钧帮助,押解案犯回转云南伏法,为死难者伸冤报仇。三个人给王爷、海川致谢。李英过来看了看陆寅道:“兄弟,不听愚兄苦口婆心再三规劝,你一定认为愚兄是你的仇人,到现在你有何感想?当年先贤欧阳文忠公说过,先王治法本乎人情,你见识不明,视友为敌,认敌做友,到现在身败名裂,领受国法,愚兄无法救你,只能这一路之上照顾,不叫你受罪,这就算哥哥我尽了心,对得起你,也对得起死去的叔父婶母了。”说着落泪如雨。陆寅眼含着泪光:“哥哥,千错万错是小弟一人之过,到现在追悔不及,这才是未曾害人先害己。哥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小弟回到云南府,难免一刀之苦,是我咎由自取,我并不怨天尤人。只求您两件事,第一,二老坟前就托付您,逢年到节,您替我尽孝,坟前一祭。第二,我的死并不是兄长所害,实是陆丰所为,您能抓住他,也让他领国法,小弟就含笑于地下啦。”陆寅的话,人们听了也是难过的。李英点头道:“兄弟,你放心吧。”说着,李英把陆寅的刀捡起插入鞘内,然后把他背起,三个人又给王爷海川道了谢,走了。

这人三十多岁,细条身材,长眉朗目,通关的鼻子,四方阔口,五官端正。

陆忠回去一说,陆滚夫妇十分高兴。洗三朝,过满月,光阴似白驹之过隙,一晃李英十六岁,陆寅八岁,老弟兄都须发皆白了。但李跃每天都带着儿子练艺,二五更的苦功夫从不间歇。儿子练完,自己还要练。这天陆滚起早一点,他来到东院客厅问李能:“喂,大哥呢?”“在后院练功哪。”陆二爷点了点头道:“我去看一看。”挠头狮子陆滚一高兴,站起身形出客厅,一直往后院小花园儿走去。绿荫深处有三间房,门儿虚掩,陆滚推门进来:“哈哈哈,哥哥,这么大年纪还苦练什么?”“啊,兄弟快进来。”陆滚一看三间房好干净,一通连儿,都是三合土砸的地,两头放着兵刃架儿,摆放各种兵器,擦得耀眼生寒。房顶棚有南北下里两架明柁,正中有个一尺的铁环,环上各有三十六个固定小铁环儿。东面这三十六个小铁圈儿,每个上面拴着一根绳儿,绿豆粒粗细,垂下来人要站在地上,正好到人的肚子后腰,下面的绳子拴着比拳头大些的棉花团,整整围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儿。可西面的木柁正中,吊的三十六个固定小铁圈,挂着三十六根小拇指粗细的铁链儿。当然,铁链儿的分量比绳儿可就重多啦。铁链的下头是一斤重的一把尖刀,刀背冲上跟铁链子衔接,刀尖儿冲里,刀刃冲下,锋利无比,三十六把刀子也围一个圈儿。陆滚这么多年,没有亲眼看见李跃练功,便问:“哥哥,这就是您的家传秘艺吧?”“贤弟说得不错,这就是腾身步月的功夫,愚兄练了几十年啦。”“您这么大的年纪为什么还不收心哪?”李大爷摇摇头:“贤弟呀,一来是幼功儿,搁不下它,二来熬练筋骨,三来如果有绿林朋友来访咱,也不能说咱不练啦。”“您说得对,这种功夫高在什么地方?”李跃一笑:“也没什么高超的地方,我们练武,首先套路要熟,而实际的功夫,要下在手眼身步上,所谓眼快在心,手快在身,身快在腿,一个练武的腿下不行,只能挨打,这腾身步月的功夫,练的就是手眼腰腿。”陆滚一听,虽说兄长的话他听得进去,但在功夫上心里也有个不服人的劲头儿:“哥哥,您要不累,让兄弟我开阔一下眼界,练练我瞧瞧。”李跃往下一猫腰,再一长身,就钻到这棉团儿的里边去了。老英雄二目凝神,意念贯足,就看他双手一弹左右两个棉团儿,刷——这两个棉团应声而起,都是一边大的劲头,正和房柁上的大铁环一般平,不等这两个棉团落下来,就看李跃微然一转身,双手不停,啪啪啪,又打起三对儿来,这可就是八个啦!由于棉团起来有前有后,这样落下来也有先有后,第一对回来,再打出去,啪啪啪,又是几对。

刚把孙亮搀起来,王爷跑得满头是汗,又兼提着子母鸡爪鸳鸯钺的包袱,顺着破墙入口踉踉跄跄地进来。一眼看见海川跟孙亮说话,地下躺着一个人,已经捆好。问:“海川,拿着贼人了吗?”说着递过包袱去,掏手绢擦汗。

那个犯人一瞪眼:“他胡说八道,信口雌黄。”“无量佛,他说得既然不对,你可以说说,叫山人明白。”这年轻人无法,便说出一番话来。明里暗里的人都听得伤心落泪,无不赞叹。真是惊天地剑客出世,密松林巧逢奇案。

按理说这老汉得给公子道谢,照顾人家给钱的,可这老头儿却没这么办。

孙、李二人商定,提出陆寅上了囚车,金知府给拨了十六名兵丁,押送陆寅直奔云南府,嘱咐一路上严加防范。今天就走在沅江的江堤下边,往西是一段山沟,南边是大片的竹林,湛青碧绿。这个地方叫青竹塘冷风嘴。李英告诉孙亮:“老班头,这个地方十分凶恶,加点小心。”这些日子孙亮感到李英为人忠厚,能为又好,而且心细如发,有了李英,孙亮省了心。他想啊:这个年轻人老成练达,将门虎子,不愧是李光辉的跨灶佳儿!自己六十多岁,已是风烛残年,此番能平安回家,还乡告老,一定保举李士钧为八班总役。孙亮打定主意,所以李英说什么,他准听从。正往前走,只见江堤之上呛亮亮锣声震耳,顺着沅江江堤以内,唿啦啦撞出足有一百多名喽罗,各持腰刀,喊杀连天。竟有大胆贼人,在冷风嘴劫囚车。

玉如流下了别离之泪,回到家中禀明母亲。吃完饭以后,白洁躺在母亲床上睡了,老太太认为孩子几年来刻苦学艺,可能有些累。到晚上吃完晚饭,回到书房,清晨起来熟练了功夫,吃完早饭,他又睡了。一连三天,老太太心里着急,这可不成啊,忧闷成病,那还了得!“儿啊,娘也知道,你兄长一走,心里闷倦,可总睡觉不行呀!吃完早饭,你去外面活动活动,不能吃饱了就睡!”白洁怕母亲着急:“娘啊,孩儿一定出去遛遛。”娘俩吃完了饭,白洁答应着出来,到街门前回手带上门,便听见有人嗡声嗡气地问:“兄弟你吃饭啦?”白洁回头儿一看道:“三哥哥,您倒好哇?”这个人三十多岁,五官端正,面带忠厚,只是他的左胳膊又粗又壮,跟小房柁似的,可右膊好像麻秸杆,山核桃那么细。他姓刘单字名德,排行在三,人称左胳膊刘三。刘德为人忠厚仗义,只要街坊邻居有事,总是跑前跑后地张罗。比方说有人挨饿啦找他,他只要有就给你解难排忧,哪怕下午他再挨饿,都不在乎!

这卖艺老头如临大敌:“哼!我问问你!你这套枪法跟谁学的?”白洁一阵冷笑:“嘿嘿嘿,我帮你的场子,尽的是江湖义气,又不求您给我赠匾红,传名全国,你管我跟谁学的?你管得着吗!”卖艺老头一瞪眼:“你练的这是云南府李家秘传三十六手绝命连环枪。”白洁见他还真懂,便说:“不错,跟盟兄所练。”“你的盟兄是哪位?”“姓李名英字士钧,人称腾身步月。”“好!你跟李士钧是兄弟,情屈命不屈,这场官司你打了吧。”

“可找不到他呀?”陆丰一阵冷笑:“找不到他,咱还可以借刀杀人,叫官府拿他治罪!”陆丰说出在云南府采花做案,杀害少妇长女,留下李英名字。

仇良答应着给端上来问:“您上哪去啦?”玉如边吃边说:“我每天到城外去遛弯儿。”“喝,您遛早弯儿,太好啦,听说您还练武哪?”“是啊,我就喜欢练艺。”“哈哈哈,不过练武艺,可不同您读书,读书遇到个昏庸的老师,只不过念几个白字儿,可练武要遇到糊涂师父,要把身体练坏了。老安人愿意您练武吗?”白洁点点头:“家母倒是不拦阻。”“好,那么您是跟哪位师父练的?”“嗨!干什么还找师父,我就是自己瞎练,铁打房梁磨绣针,功到自然成。这些日子我觉着浑身长劲,掌柜的不信,您看看。”

孙亮在半路上小心翼翼,各处留神,这一天走到下午,西北上来了天气,越阴天越黑,这小雨刷刷地下起来,只得冒雨前行。白洁在车上跟孙亮提出抗议:“孙班头,我白洁犯了王法,可该什么罪领什么罪,你让雨淋着我可不行!”孙亮怕白洁在路上打直调歪,多找麻烦,说:“白爷,您看上不着村,下不着店,您多包涵,有避雨的地方,咱们一定休息。”就这样对付着往前走了一程,发现了一座小破庙,有杆旗子写着义勇团练所,门前站着两个人。孙亮一抱拳:“两位大兄弟辛苦。”“唉,好说好说。”其实这个地方,就是海川、王爷离开的那个地方。这二位是团勇,由于下小雨,他们站在山门洞说笑。孙亮一道辛苦,二位也说:“班头辛苦,赶上雨啦,歇会儿吧。”“谢谢,想冒雨而行,二差事不干,您这儿有地方吗?”“有有,大殿西间也严实。”虽说走出才一天多的道儿,白洁尽管是个练武的,可也不好受哇。孙亮扶着他下了车,趟着镣往里走,进北殿到西间,孙亮一看西山墙有个圆窗户,这是庙殿的气眼,有两张竹床,孙亮叫白洁坐在一个矮凳上。

李英当时昏死过去,没想到吉人天助,巧遇白洁才救了李英。这件事情,连坟后头的王爷、海川听了,都很赞叹。正要出面说合,又听老仙长口诵佛号道:“无量佛,孙亮你听明白没有?”孙亮点头道:“仙长爷,在下听明白啦。”“看来白洁是挂误官司,李英也是被屈含冤哪。”孙亮答应:“老仙长说得对,可不这样办,我哪里去找陆寅、陆丰去呀?”“山人也知道你很着急,我给你们了结这件事行吧?”“你老人家怎么了结呢?”“孙亮,你必须带李英、白洁回到常德府,当堂说明,洗刷白洁是好人,使其居家团圆,以慰母之心。李英虽然冤屈,但他本为当事人,不能推卸责任,要帮你拿贼,以完此案。如果你们愿意,山人指给你们一个地方,到了那里,二寇准在,垂手可得。如果你们不乐意,山人立即走去,不管你们的是是非非!”

一夜无事。次日清晨,李英带好东西、军刃,白洁直送到关厢。李英说:“贤弟回去吧,听娘的话,我很快就回来。连你嫂嫂侄子全带来。”白洁点头,默默地跟着一直到十里之外。李英伸手相搭:“兄弟,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不必再送啦。”白洁眼泪围着眼圈转,点头答应。李英上大路,走上好远,见白洁还在伫立相送。

陆二爷一笑:“不瞒您说,我们哥俩辞了镖行,我都不回家。在我陆滚来说,哥哥是我的当家人,他说怎办,我无不应从,哥哥不想干,我也绝不干。”

动手不过十个回合,陆寅刀走扫堂,李英双足点地,飞身起来躲刀,右手刀顺风扯开,一扫陆寅的脖子,陆寅缩颈藏头一躲。李英的招数太快啦,退左步闪左手,招走“拨草寻蛇”,陆寅想躲来不及啦,只有闭目等死。李英右手往回一撤刀,左脚扎根,右腿用力嘭的一声,把陆寅踹出一溜滚去,陆寅撒手扔刀倒在地下。李英一个箭步上去,想把他拿住。李英刚一落地,从旁边黑暗处,“唰——”一点寒星里飞出一支毒药镖来。“嘭!”正打在李英的腿上。李英知道不好,撒手扔刀,一翻身正好树林边有棵树,李英踉踉跄跄,双手扶树,浑身颤抖。他明白自己是大难临头,身中毒镖。抬头一看,从草丛中窜出一个人来,正是淫贼陆丰陆松坡。他今天晚上想到三合店看看陆寅来,没想到来到三合店扑空啦。就顺北关往东来,穿过树林,他立刻爬伏在草丛中,借月光拢目神仔细观瞧。正是自己的兄弟追赶一位夜行人,离自己不远都站住了。两个人一谈话,才知是李英。二人动手,他暗暗吃惊,李英好俊的功夫,不用说陆寅,就是自己协力相助都不成。他暗暗的从镖囊之中拿出一支毒镖来,扣在掌心。果然陆寅被喘倒在地下,等李英窜起来,快落地的时候,抖手一镖,这叫:金风未动蝉先觉,暗算无常死不知!正打在李英的腿上。李英知道自己大难来临,万无生理。陆丰赶快过来:“兄弟,你受惊了。”搀起陆寅,他伸手捡起刀来,蹦过去照定李英胸前就扎:“姓李的,你也有今天!”李英明白,他要致我于死地,那可就太好啦,免得自己受罪啦!李英知道要等毒发身死,可比挨一刀而死,难受万万倍!李英这时候已燃坐在树旁,身靠着大树,一阵惨笑:“兄弟来吧,给哥哥我一个痛快吧。”陆寅的刀都快扎上啦,陆丰高声喊:“别杀他。”陆寅把刀停住:“哥哥,宰了他!”“你好糊涂!”“怎么?”“不杀他,让他自己慢慢地死!”陆寅一摇头:“不,我跟他仇深似海,怎能不手刃亲仇呢?”“嘿,他愿意你给他一刀哪!告诉你,叫他自己死等于万剐凌迟!”“不行啊,万一他治好了呢?他可自己会治。”陆丰大笑:“会治,他哪找药方去?来到常德他举目无亲,萍水相逢,谁敢留他?”陆寅一听也对:“好吧,你呀多活会儿吧!”陆寅把刀收拾起,两个人走啦。

这位一回头,冲白洁一瞪眼:“想看早点儿来呀,我让你,谁让我呀?”这句话把白洁噎得够呛。“三哥,人家不让。”刘三一努嘴:“你起来,跟着走。”说着用左胳膊一拨拉:“闪开!闪开。”好嘛,他的左胳膊真有劲,前边的人东倒西歪,哥俩挤进来啦。二人这么一看,场地周围用长竹凳圈了一个圈儿,北面有个小竹桌,放着茶壶茶碗,一个小圆笸箩,那是用来放钱的。这个场子是艺人包的,庙会开几天,他就包几天。到时人家把茶端来,凳子桌子放好,桌上还放着一个哨码子。卖艺的大高个儿,黄脸儿,鹰鼻子,花白胡子。白洁一见此人,才惹出一场杀身大祸。

这位卖艺的老者,把钱拿起来,伸手抄枪还要练,听见刘三一喊,推进一个青年人来,老者赶紧把红缨枪放下,把场正面的拦门凳子搬开,一抱拳:“子弟老师傅,在下短去拜望,求您多捧场。”老头儿满面春风笑嘻嘻地往里请。白洁一看,这可没法了啦,只能迈步进来抱拳道:“老师傅,见您的枪法出众,一时技痒,班门弄斧,请不要见笑。我叫白洁,朋友替我说啦,您替我垫垫场子,我帮您练一趟献献丑。”老者点关:“遵命遵命。”又作了个罗圈揖道:“乡亲们,俗语说得好:人奔福地,虎奔高山。在下借贵方一块宝地求几个钱吃饭,本事不值识者一笑,可抛砖引玉了。现有贵处武术名家白洁白师傅前来帮场,白师傅倒不是故意显示武艺,实在是惜老怜贫。

童林出来问道爷贵山贵观贵法号,道爷多了个心眼儿,我先问问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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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别哭啦,事情既然出来,哭也无益,您比我明白,我看玉如没事,总有一天那个人得知道,一个人应该以德报德,绝不能以怨报德吧。他只要有一点良心,就该投首到案,换出兄弟。大娘,您听我的,会有好消息的。”

王爷提着海川的包袱也来到树林外:“海川,你问了吗?”“问了,仙长居住在云南大山,庙名叫三间草观,仙长名叫无知野道。”王爷一听:“嗨!人家仙长什么也没说呀!”海川一怔:“仙长都说啦,爷怎么没听见?”“海川你为人诚实,好哄。我问你云南大山在哪?云南的山多啦,大山更多!三间草观你去哪找哇?庵观寺院要有名啊!再说无知野道,出家人有叫这样名子的吗?哈哈,你就信以为真啦?”海川一听,恍然大悟:“噢,爷说的对,偌大的仙长,信口雌黄,我追他去。”说着,就要往东追。王爷伸手拦住道:“海川,追也无益,老仙长飘然若仙,神龙见首不见尾,定是绿林高手,不通名姓,也是常理。刚才仙长先问了你的名姓之后,才说出这些话,看来他不愿把真名告诉你呀,将来必有重逢之时。”海川点头道:“爷说得很对,我提出名字来,那仙长面上吃惊,以后再说吧。”“海川,你说这三个人能捉住二贼吗?”“我看不容易。”王爷点头道:“这两个贼人实乃人间败类,理应除掉,为死者昭雪。你快去协助他们,把二贼捉住。”海川摇头道:“您的病刚好,怎能跟着我奔驰而行呢。”“不要紧,你看大月亮地,也没什么危险,你跑我也跑,差不了多远,还是快些去吧。”二、三里路,眨眼之间就到了。远远的瞧见,好一场凶杀恶战。

看上去脸色蜡白,黄豆粒大的汗珠子往下掉。一丈开外扔着一口厚背雁翎刀。

王顺听完没敢言语,先派人拿付刑具,其实王班头暗中有话,拿来一付最轻的手铐脚镣、脖链儿,亲自给白洁戴上,都不能钉死的。然后请印,用了大印,传命交与孙亮。又派了四名押护兵,一辆大车带把式,沿路护送,解往云南府。

陆丰一想也对:“依贤弟之见哪?”“小弟到常德府找店住下,随时可以家来,您也可以去店中找我呀。”陆丰答应。

湖南常德府北门里路东,有一条胡同,叫凤尾巷,路北第二家,住着一个年轻人,姓白名洁字玉如。他幼年丧父,父亲名叫白阔章,为人忠厚,精明强干,挣下了不少家私,在常德城里,开个绸缎店,还有米粮行。除了自己住的一所房,还有五所住房,另外还有二十多万两银子的储蓄,在常德府城里虽说熬不上前三户,可也有了名气。只因操劳过度,才到中年,便身染痨病而死,那时儿子白洁才七八岁。安人郑氏很贤惠,持家有法,教子有方。

吴指南很赞美老弟兄的义气,辞别出来,又到东院。老哥俩坐下,李跃一笑:“我琢磨着贤弟要来,是张先生把您请出来的吧?”吴指南点点头:“我刚才去陆二哥府上问了一下,你们哥俩不像是闹了口角的,可又为了什么呢?”

再说贝勒爷、海川他们一边走一边聊。王爷可说:“像白亮这样的人,恶习难改,白天劫道,给百姓带来灾难,就应该杀死,以绝后患。”海川点头道:“您把他放了也对,谁叫他是镖局子的老人儿,又是潘龙的伙计,提出镖局子就下不去手啦,希望他回心向善,莫要胡为,下次碰上您别心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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