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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跃把陆二爷在功房要练腾身步月功,练趟枪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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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跃把陆二爷在功房要练腾身步月功,练趟枪让

丧良心行刺神枪李 捉淫贼奋勇上湖南

遇捕快白洁遭奇冤 逞英雄陆滚丧功房

以怨报德镖打李英 恶贯满盈难逃法网

上回书说到:挠头狮子陆滚逞能,在李跃功房里私下练功,自己又不会,结果身死,谁都不知道。李能把茶泡好,端到大厅来,一看陆滚不在,心里纳闷:二爷干什么去啦?只好在厅中等候。李跃爷子洗完澡后,李英搀扶着高高兴兴回家。等来到家中,李跃抬头看搁扇上的钥匙没有了,问:“功房的钥匙呢?”李能一怔:“老奴不知道哇。”“跟我来。”爷三个往外直奔后院功房。到了门前,李跃一眼就看到门锁啦。一抬锁“哐啷”踹开门。吓得李大爷混身颤抖,颜色更变,汗如雨下,一歪身差点没倒下,幸亏李能、李英给扶住:“老爷子您要保重啊。”陆滚在血泊之中早就身死啦。李跃热泪滚滚,脚步踉跄,强挣扎来到近前,长叹一声:“贤弟,悔不该叫你来到功房,更不该叫你练这功夫,也忘了教你躲避之法。谁料你如此大胆,私来功房,到现在大祸铸成,愚兄追悔不及,教我如何对得起弟妇侄男!”说着,哽咽难言。擦干眼泪,回到前厅,将身坐定,说:“李能啊,你到西院见二奶奶去,请她带着侄男过来。”李能来到西院门口,啪啪啪一叫门,陆忠把门开开。李能进支禀道:“拜见二奶奶。”二奶奶问:“找我有事吗?”“大爷请二奶奶带着少爷去东院一趟,说有事商量。”二奶奶答应,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裙,拢了拢头发,领着孩子随着李能奔东院,心里忐忑不安,感觉着要出什么事似的。到了客厅,李能挑帘栊,二奶奶进来,万福行礼,拜见了兄长。李能搬坐位请二奶奶左氏坐好。李跃这才开口:“今日请弟妹过来,有两句话说。”二奶奶低着头,已然感到有不祥之事了:“大哥,有什么事您就说吧。”“弟妹,您可别着急,刚才愚兄带着孩儿前去沐浴,不想兄弟趁我不在,到后面功房练功,出了一点错,请弟妹带孩儿去看一看吧。”李能头前带路,左氏安人心突突乱跳,李跃站起身形,大家一同往外走,直奔功房。来到门前,李大爷拿出钥匙,打开锁头,然后一推门:“弟妹请看吧。”

上回书说到:白洁奉母命结识李英,跟兄长学三十六手绝命枪,今天随刘三来逛龙王庙,到卖艺的场子里观看。卖艺的是个老头,手里拿着一杆蜡杆枪,左手一抱右手,作了罗圈辑:“众位朋友,坐着的金刚站着的佛,一站一立的子弟师傅们,打过一拳踢过一腿的同道们,还有僧道两门,回汉两教,六扇门里,六扇门外,只要是喜欢武艺的师傅们,今天都来巧啦。在下姓孙,云南人氏,不远千里来到贵宝地,投亲未遇,访友不着,流落异乡,举目无亲。常言说得好,人贫当街卖艺,虎饿拦路伤人。还有人说:学会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帝王不用,交与识家;识家不用,扔在地下。学徒偌大年纪,穷途末路,就算给师傅丢了脸,我练趟六合枪,我练不好。那位先生说:既然练不好就别练啦!您可别那么说,褒贬是买主,吆喝是闲人。练不好您别叫倒好,练好了您给喊一嗓子‘好’,在下非常感激。那位说练完了,看着不错怎么样呢?在下求几个钱。我看看有走的没有?”说着他看了看四面儿:“罢了,我学徒的人缘真不错,一位走的没有,您不用走,身上带着富余,就给我掏一把半把的,多富余多掏,少富余少掏,您可想着掏自己的,别掏旁人的!真没带着富余,您别着急,只要您给我站脚助威,我照样感激!闲话少说,咱们练啦。”说着一拉架式,眼望四外又道:“我还要托付托付,诸位,您可千万别像那种人,练的时候他看,喊好的时候他也喊,刚一说要钱,他扭头就跑。他不给钱,把想给钱的财神爷也给带跑啦!风雨不透的人群,他给撞个大窟窿,人缘不帮,财缘不帮,这种人咱就别提他啦!无君子不养艺人,四面为上,我再给大家作个揖,众位上眼吧。”一抖枪,“乌龙搅尾”、“怪蟒翻身”,叭叭叭地练上啦。蹦砸窝挑,大枪的功夫真不软。

上回书说到:李士钧巧遇恶贼陆寅陆晓村,不由得气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想啊:我李士钧乃堂堂男子,岂能对你们善罢甘休?我必须一追到底,拿你等归案,洗刷李、陆两家的清白!即使陆二叔和你母亲泉台有灵,也不能怨我李士钧不念旧义了。

左氏带领陆寅往里走,低头一看,见刀子上有血,陆二爷一身是血,地下一片血迹,早已身死。陆二奶奶两眼发直,一下子扑过去,抚尸大痛。八岁的孩子陆寅也泣不成声,捶胸顿足大哭起来。陆二奶奶哭得死去活来,一声高一声低,撕心裂胆。等二奶奶哭的力竭声嘶,李大爷过去一抱拳:“弟妹,人死已矣,不能复生,悲伤无益,请您多保重,弟妹,先到大厅说话吧。”

练完了,把枪往地下一扔,抱拳一站:“众位师傅乡亲们,在下求钱啦!”

原来陆寅跺脚离开云南府,他无处投奔,落叶归根,就回湖南常德府了。

陆二奶奶试去泪痕,带孩子一齐来到前厅,李能依然把门锁好。

真有大把扔钱的,哗啦啦,你也扔我也扔,地下见了不少的钱。老头儿站在旁边,点头哈腰:“谢谢,谢谢。”他慢慢地把钱都捡起来,放在桌子上。

好在手里有钱,长这么大没出过远门儿。到了陆家堡,打听老人们他才明白,陆滚这支派没有近人啦,只是跟出了五服的大财主陆占魁的儿子、戏水江猪陆丰陆松坡还近一些。陆寅一听很高兴,既有绰号,定然精通武艺。我设法接近他,叫他鼎力帮助,致李英于死地,给父亲报仇。这样他来到陆松坡的家门口,啪啪啪拍打门环。一会儿,从里边出来个下人,把大门开放,一看陆寅眉清目秀,齿白唇红,问:“您这位少爷找谁呀?”“请问本家主人陆松坡庄主,认识不认识当年迁往云南府居住的挠头狮子陆滚陆老英雄?您给回一声,我是陆滚之子名叫陆寅,前来认祖归宗。”“噢,您等着。”家人往里去,时间不大就跑出来道:“您是少爷,陆老爷子是家主的伯父,家主和您是弟兄,请您快进去,这是自己的家呀。”陆寅听了感到很温暖。家人带着奔里院客厅,挑帘栊,陆寅进来一看,屋里明窗净几,在八仙桌上高椅子前边站着一个大高个,也就在四十来岁,背厚肩宽,黑红色的粗辫子,白煞煞地一张大脸,满脸的横丝肉,大贲儿头翻鼻孔,连鬓络腮的短胡须,扇风的耳朵厚嘴唇,十分凶恶。陆寅“哇”地一声哭道:“小弟陆寅拜见兄长,请兄长看在先人的份上照看小弟。”他跪在陆丰的面前,泪如涌泉。陆丰也半跪半蹲:“兄弟不要哭,有什么事都不要紧,咱们一笔写不出两个陆来,快起来起来。”陆丰扶起陆寅,让了座位:“兄弟,先父去世的时候,还有我的叔叔,都提过云南府的伯父,当年落了户,由于多年不走动,也就没时间去云南府伯父家中问安,不想兄弟到来认祖归宗。伯父伯母的身体如何?你到此定有要事,你我是弟兄,尽管说。”陆寅流着泪,就把如何帮助李跃成家立业,父亲被害,母亲也相继被害身死说了,总之血口喷人,信口雌黄。

大家落坐,二奶奶抽抽答答:“哥哥,这是怎么回事?您兄弟又如何遭此惨死呢?”说完又放声大哭,小孩儿陆寅在旁边见母亲哭得凄惨,他也大哭起来。李大爷擦了一下眼泪:“弟妹,事到如今愚兄不能不说话了。”左氏安人收住泪痕:“大哥有话,讲在当面吧。”“我和陆贤弟交好几十年,推心置腹,当初我弟兄应该各回乡里,他回湖南,我返云南,只因为他不愿与为兄分手,才一同来到云南,十几年的光景,得有今日,也非容易呀。我们分居另过,各自有后,愚兄的功夫不能搁下呀。”李跃把陆二爷在功房要练腾身步月功,自己如何拦阻,今日带李英父子洗澡去,他私入功房,结果自戕而亡。李跃含着眼泪:“弟妹,我是做兄长的,不能责备已故的弟弟。

刘三问白洁:“兄弟,你说这个老头练的功夫怎样?”白洁看得出老头儿的枪法不错,不过白洁学的是三十六手绝命连环枪法,看李士钧的手法,再看这老头的功夫,可就看不上啦。便说:“三哥,老头的枪法很不错,不过要比好的还差得远哪!”刘三一听:“兄弟,你帮帮场儿,练趟枪让老头看看!你瞧他洋洋得意的劲儿,光压行当,你气气他。”白洁刚要拒绝,这刘三喊上啦:“老朋友,现有我们本地的师傅,凤尾巷白洁白玉如来帮帮你的场子。”他一边喊着,就用左胳膊一推,噔的一下把玉如给搡进去了。

陆寅最后说道:“只求哥哥能为我父母报仇,死而无憾了。”陆丰一听,气的哇呀呀怪叫如雷:“老儿李跃如此丧尽天良,渺视我陆家无人,此仇不是兄弟你一个人的,是咱陆家的仇!此仇必报。”陆寅趴在地下磕头,把这个哥哥看成是得力靠山。那知道陆松坡是个淫贼,专门杀害少妇长女,他叔父陆占鳌也不回家,可惜陆寅这个清清白白的武林后代,从此江河日下了。在家里住了三天,两个人收拾东西物件,又给陆寅夜行衣百宝囊,就直奔云南府而来了。

兄弟想练功夫,您府上也不乏闲房,钉个铁环,锻造几把尖刀也花费不了几个钱。在自己家里喜欢怎么练都可以,为什么非要到寒舍来练哪?到现在使李跃有口难言!弟妹,如果你相信李跃说的是真话,就请弟妹回家准备,愚兄一定丰丰盛盛埋葬二弟。事毕之后,我把李氏家传武艺,倾囊传授陆寅,使其自立。如果弟妹认为李跃这话有假,这死尸尚且未离寸地,请弟妹到府衙告状,愚兄与弟妹堂口相见,盯着打官司。”陆二奶奶赶忙站起来:“大哥说哪去啦,李、陆本是一家,您兄弟在世之时,不止一次提到,没有兄长,没有陆氏一家人。兄长与陆家只有恩没有仇,总是陆寅他爹任性,才成此大错,怎能提到诉诸官府哪?小妹是妇道人家,没经过这么大事,只凭兄长办理。”“弟妹如此知理,李跃五衷铭盛啦。就请您回家准备孝服吧。”陆二奶奶带着陆寅,一路悲泣回家啦。陆二奶奶也是聪明人,这绝不是李大哥害死的丈夫,只能私了,不能惊官动府,孤儿寡母,更需要兄长的照顾。

这位卖艺的老者,把钱拿起来,伸手抄枪还要练,听见刘三一喊,推进一个青年人来,老者赶紧把红缨枪放下,把场正面的拦门凳子搬开,一抱拳:“子弟老师傅,在下短去拜望,求您多捧场。”老头儿满面春风笑嘻嘻地往里请。白洁一看,这可没法了啦,只能迈步进来抱拳道:“老师傅,见您的枪法出众,一时技痒,班门弄斧,请不要见笑。我叫白洁,朋友替我说啦,您替我垫垫场子,我帮您练一趟献献丑。”老者点关:“遵命遵命。”又作了个罗圈揖道:“乡亲们,俗语说得好:人奔福地,虎奔高山。在下借贵方一块宝地求几个钱吃饭,本事不值识者一笑,可抛砖引玉了。现有贵处武术名家白洁白师傅前来帮场,白师傅倒不是故意显示武艺,实在是惜老怜贫。

二人来到云南府,在北关住店,吃完晚饭,耗到二鼓,两个人换好夜行衣,背好单刀。陆丰打手式,陆寅把后窗户支好,两个人垫步拧腰,窜出屋外,然后飞身上房,手搭凉棚,四下观看,银河耿耿,夜风阵阵。陆寅在前,陆丰在后,窜纵跳跃,滚背爬坡,直到护城河边,燕子三抄水,二人跃过护城河。掏出飞抓索练,搭到城垛之上,两个人倒绳而上。收好飞抓,从城上往下看,万家灯火已寂,长街上有三三两两的巡更走夜的人。下城墙上民房,直奔东门里,来到李英家的东墙外,二人进院,一片死气沉沉,李英家里空无一人,陆寅咬牙:“哥哥,难道他藏起来不成?”陆丰一摆手:“先回店再说。”二人照原路回到店中。从后窗跳进去,把窗户关好。低声商量:“哥哥,是不是李英闻风逃跑啦?”陆丰点头:“很有可能,即使不是闻风,他也想到你必回常德府,我陆家藏龙卧虎,有的是武林高手,能不报这血海深仇?我们必须打听出李英的下落,也好跟踪寻迹,追杀李英满门。”陆寅也着急,忽然间想起来:“哥哥,我的家人陆忠和李英的家人李能,多年相处很不错,李英到什么地方,陆忠一定知道。”陆丰点头:“这倒是条线索。贤弟,你家中到底还有多少钱财?”陆寅摇头:“详情我不知道,大约数万两。”“好吧!明天晚上咱去一趟。”陆寅答应。到第二天晚上二鼓,两人换好夜行衣进城,直奔陆寅的家,越墙而过。陆忠还没有休息,屋里点着灯,陆寅一敲窗户:“陆忠开门吧。”陆忠出来一看陆寅:“哟,小少爷,奴才给您磕头,这些日子您上哪儿啦?”“你起来,到屋里说去。”三个人进了屋,陆寅一指陆丰道:“这是我哥哥,我已经到湖南认祖归宗啦。”陆忠立刻给陆丰行礼。陆寅好像是漫不经心的样儿:“陆忠,东院里怎么样啊?”

李跃等陆二奶奶走后对李能说道:“你马上把地方刘三找来。”李能急匆匆去找地方。李跃又叫底下人到北门里永利杠房把掌柜张永利找来,跟着又叫人去买寿衣寿帽寿鞋寿袜,要合适的尺寸,再买衾单经被装老之物。又叫人请来一位瓦匠师父,把后院的通墙拆了一个大豁口,跟西院打通了。家人们一一照办。这时候李能挑起帘栊带着地方刘三进来,他见了李跃磕头行礼:“刘三请大爷安。”“起来,起来。”“您找小子有什么吩咐?”李跃伸手让坐:“你坐下,我有件事告诉你。”刘三只好坐下来:“大爷有什么事?”说真的,地方刘三有点儿受宠若惊。李跃沉得住气:“刘三,我这儿有点官事,可必须私下和解,你能帮我的忙吗?”刘三很仗义:“大爷素常待我刘老三恩重如山,逢年过节,短与不足,您经常周济我,可我没什么报答您的。不管什么事,你提出来,办得到我给您办,办不到的我也竭力给您办。不怕这个地方闹没了,您还能让小子我饿着吗?”刘三知道李跃没什么大事,所以顺水推舟这么说。李跃点头,然后站起来到里屋,手里拿着一个十两锭儿:“老三,这有十两银子,你先拿着,事成之后,老夫还要重谢。”

请乡亲们站脚助威,谢谢啦。”说完又四面作揖。然后冲白洁一笑:“白师傅请吧。”白洁来到当中也冲大家作揖:“叔伯父老兄弟,我家住本城北门里风尾巷,”他一指刘三爷:“他是我的街坊哥左胳傅刘三。”刘三在常德府是大有名气的,四面鼓掌,声如爆豆,大家都看他,刘三爷一撇嘴,左胳膊一晃悠,乡亲们哗的一下子全乐啦。白洁接着往下说:“我和三哥是逛庙来啦,人家卖艺的老师傅有真功夫。白洁不过是一知半解,落落秋萤之火,逐逐野马之尘。今天既然进场,那就请乡亲们人缘财缘一齐帮吧。”说完话,伸手把母亲给的几吊钱全拿出来,解开绳串的扣儿,哗——往地下撒,这叫垫场子,好财买脸,白洁眉梢一锁,伸手把大辫子往脖子一绕,挽好袖面儿,卖艺的把枪横着往白洁的面前一递。白洁双手接过,冲着卖艺的一笑:“献丑。”说完一转身,左腿一绷,右腿一弓,阴阳一合枪,刷刷刷就练上啦。

“嗨!您别提啦,大爷大奶奶带着儿女,离开云南府啦。”“到什么地方去啦?”“老奴不知道,李能也不知道,说是躲灾避祸才走的。”陆寅看了陆丰一眼:“噢,陆忠,我也回湖南啦,这个家就交给你掌管啦。把所有的佣人多给几个钱,全部辞掉,家里还有多少钱哪?”陆忠把帐目拿出来:“您自己看吧。”陆寅一看,都在乾德银号存着哪,四万多两银子。“陆忠,你明天到银号去结帐,留下两千银子,做为你养老和每年填坟烧纸的用度。余下我镖行交佣钱,给我送到湖南常德府城东南陆家堡,陆松坡收即可。你还有什么事吗?”“没有啦,老奴照办就是。”陆寅、陆丰出来回店,等了十天。陆寅说:“哥哥,看来李英是绝啦,这云南府也没什么留恋的。算他李英命大,咱们明天回家吧。”陆松坡一摇头:“岂能便宜了李英?此仇必报。”

刘三一瞧,真是见钱眼开,雪白的细丝纹银,他眼眯成一条缝:“哎啊,老爷子,无功受禄,寝食不安,谢谢您哪。”他倒实心眼儿,伸手接过银子来往腰里就揣,嘴里可问:“您有什么事啊?”李跃就把陆二爷练艺惨死,请陆二奶奶过来,商量不经官府,私了此事,麻烦你开张殃榜出来。封建年代,死了人开殃榜,就是抬埋许可证。刘三通融道:“老爷子,地面儿的事情,由小子负责啦!”“好,你就办去吧。”刘三走后,家人进来道:“永利杠房张掌柜来啦。”好在都认识,张掌柜的行完礼坐下才问:“老英雄叫我来有事儿?”李跃说:“张掌柜的你多受累,一会儿装老的寿衣买来,你带着伙计洗尸穿装裹成殓,多预备一些香面子石灰,然后用吉祥板把尸体抬往西院,等门前挂出吊钱纸,棺材来了随即入殓。”正说着寿衣就到了。老人家叫家人打开包袱,袍套靴帽,铺金盖银,衾单经被,头顶的莲花枕,脚下的白练,一应俱全。张掌柜回柜上叫人洗尸穿寿衣,从后院用吉祥板把陆二爷尸体抬过去。陆二奶奶母子也穿好孝服,叫他母子亲视合殓,遵礼成服,灵旁陪伴。门前挂起吊钱纸,大门心都挂了白,门垛上帖好陆宅丧事,街坊邻居才知陆二爷病故。择吉日开吊款客,出堂发引。李大爷又请来风水先生,来到自家茔地旁边,僻了一垛坟地。定好纸人纸马、车船随行、亭子雪柳、金库银山,散请帖发丧出殡。

真是行家看门道,力巴看热闹。头一招“金蛇串地”,跟着摔杆一变是“玉莽穿林”,左插花、右插花、十字插花,还有双插花,都是绝命枪里最绝的招数。卖艺的老师傅在旁边一站,嘴里喊着:“好功夫!这招叫‘毒龙出洞’。好!这招叫‘拨云现日’,这招叫‘秀女穿梭’。”开始几招这老者还给报,十几招一过去,这卖艺老头儿的眼睛睁圆,注目观瞧。白洁练到高兴的地方,自己也洋洋得意,这趟枪练了一半,到了“怀中抱月”,接着蹿起来一丈四、五尺,头冲下脚冲上,这手功夫叫“玉杵捣药”,最难练最吃功夫,可是这一招,最引人注目。白洁一想:不必练完,赶忙见好收场回家。想到这里一收式,刷的一下挺身而立,真是气不涌出,面不更色,把枪横过来笑嘻嘻地一递:“老师傅,献丑献丑。”四外一片叫好声,掌声如同爆豆。

“可找不到他呀?”陆丰一阵冷笑:“找不到他,咱还可以借刀杀人,叫官府拿他治罪!”陆丰说出在云南府采花做案,杀害少妇长女,留下李英名字。

白事办完之后,李跃叫李英过去,跟陆二奶奶商量好,叫陆寅到东院学艺。老英雄把满腔心血倾注在陆寅身上,二五更的功夫,风雨无阻。可这陆二奶奶左氏安人,本来身体不好,再加上遭此大故,身体日渐削瘦,慢慢地病倒床上。李跃派李英每日三次问安,叫陆忠请本城上好的名医调治,治病治不了命,二奶奶天年已尽,百日痨病,竟然去世。陆忠过去报信,李跃吓有魂飞千里!自己思绪万千,坐卧不宁。有弟妹在世,我把陆寅抚养长大成人,给他娶妻生子,接绪陆氏门中后代香烟,到那时叫他掌管家产,世代相传,即使我死在九泉之下也对得起死去的二弟陆滚。弟妹活着,怎么都好办,现在弟妹已故,只留下八岁的孩儿,叫我如何处理?如果把他放在我的家中,人道我不安好心笼络此子,说我看中陆家财产,蜚短流长,有口难辩。如果不把陆寅拢在身旁,再过几年孩子血气方刚,家财荡尽,怎对得起已故兄弟弟妇?老英雄把心一横,事到如今,怎能避嫌?李跃之心,唯天可表!马上派人把陆忠叫来,陆忠眼含痛泪,道:“启禀老员外爷,家宅不幸,主母身亡,少主人年纪幼小,小子事事无能做主,六神无依,唯有听老员外爷的示下。”老英雄闻此言胸前泪洒:“陆忠起来,老夫本意趁你家主母健在,把你家少爷教养成人,也算完成老夫的心事。现在先给你家主母发引,死人奔土如奔金。事毕之后,你把陆家财产彻底澄清,登载账目上,你一定亲自管好,把不得力的闲杂人等,尽皆辞退,你只带着三个人,给陆家看房。花钱的地方,皆由你与李能说后再支付,将来那院丢失东西物件,由你负责。”

按理说这老汉得给公子道谢,照顾人家给钱的,可这老头儿却没这么办。

从此,他们在云南看到有姿色的女子,晚上就去污辱妇女,之后,用刀杀死,留下李英的名字。最后把四品知府梁玉书的掌上明珠也给杀了,做了十八案。神不知鬼不觉逍遥法外,回到常德府。陆寅的银子也到啦,叫哥哥给存起来。陆丰跟他商量:“我想给你盖房,可家里的房子很多,何必再盖呢?你就跟我住在一处吧。”陆寅摇头:“哥哥,我暂时不想跟您住在一处,唯恐怕李英猜到小弟,他会来到常德府寻找于我,那时给您添很多麻烦。”

陆忠连连答应:“员外爷如此办理,陆氏全家有殁均感,连我们做奴才的都感激呀。”

他右手接枪,很不礼貌,右手手心冲上攥住扎枪头后边不过半尺,他一立右手,就成了枪尖对着白洁,枪杆在后边,好像要枪扎白洁似的。白洁纳闷:怎么这人如此无礼?哪料到这老头儿伸左手,嘭的一声把白洁劈胸抓住:“你别动,你只要一动,我就扎死你!”

陆丰一想也对:“依贤弟之见哪?”“小弟到常德府找店住下,随时可以家来,您也可以去店中找我呀。”陆丰答应。

从此,派专人侍候陆寅,光阴荏苒,日月如流,一晃八年。陆寅十六岁,李英二十四岁,陆寅的功夫,别看比李英差八年,可真是不软!李家的祖传本领,除三十手闪手刀,尽命三刀的绝艺尚待开始教他,其余的全会啦。

哗啦啦四周百姓一阵大乱。左胳膊刘三爷勃然大怒:“呔,你这卖艺的好不通情理,念完了经打和尚!”左胳膊一举就要打。白洁沉得住气,道:“三哥,不心动武,咱们跟他讲理。”说着就问卖艺的,“朋友,你这是干什么?”

陆寅在北关的三合店,包了三间房。每天出去寻找俊美的女子,夜晚之间前去胡为。陆丰给他圆了一个号,叫展翅弥猴。三年来的光景,他做尽了坏事。这天他来到东关,从东往西来,信步闲游。正往前走,突然间发现一位千娇百媚的大姑娘,坐在敞蓬车里。陆寅呆若木鸡,两眼发直,真是蓦然见五百年风流孽冤,这般可喜娘儿罕见!他眼花缭乱口难言,魂灵儿飞去半天。他立刻在车后远远地跟着人家,进西街口往东,路北大门,车子停住。

这一年夏天,天气正热。吃过中午饭,李跃告诉李能,把一张竹床搬到小花园葡萄架底下去,这个地方很凉爽,李跃想睡个午觉。老英雄躺在竹床上,头东脚西,脸冲着外边,用右手拿着芭蕉扇挡着脸,慢慢地沉沉睡去。

这卖艺老头如临大敌:“哼!我问问你!你这套枪法跟谁学的?”白洁一阵冷笑:“嘿嘿嘿,我帮你的场子,尽的是江湖义气,又不求您给我赠匾红,传名全国,你管我跟谁学的?你管得着吗!”卖艺老头一瞪眼:“你练的这是云南府李家秘传三十六手绝命连环枪。”白洁见他还真懂,便说:“不错,跟盟兄所练。”“你的盟兄是哪位?”“姓李名英字士钧,人称腾身步月。”“好!你跟李士钧是兄弟,情屈命不屈,这场官司你打了吧。”

跟着的婆子下来,大门开放,从里边出来几个女人,有婆子拿过接脚凳,放在车辕儿里首,扶着姑娘进了大门。陆寅远远地盯着半天,顺着西墙往北,直转到北墙,做好了粉迹儿,才回到三合店。直耗到晚上,他换好衣服,背插钢刀从店里出来,走东北城角,飞身上墙。今晚还有月色,正好行事。陆寅分花拂柳,来到这后窗户,他轻身提气单肘一跨窗台儿,用右手的指盖儿,捅了个小口儿,瞟一眼刚要往里看,觉着一阵寒风,啪的一下,有人拍了他肩头一掌。陆寅顾不得往里看,膝盖一碰出墙,飘身下来,见是李英李士钧,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李英怕他喊出来,如果一嚷,与人家妇女的闺名有玷,但冲陆寅一招手,转身形顺后院往北跑下来。陆寅一咬牙:好李英,前仇尚且未报,你又破坏小太爷的好事,新仇旧恨,岂能容你!想到这儿,一伏腰就追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李跃听到脚步声,嚓嚓嚓,大凡绿林人十分警觉。他微微睁眼,从这破扇子缝隙处正看见陆寅脸带杀机,咬牙切齿,右手拿一把雪亮的匕首,背在后面,蹑足潜行。李跃一看他脸色不对,哎呀,莫非这个奴才,听信旁人蛊惑,将恩做仇,误认我是他杀父逼母的对头?这叫老夫如何处理?

一听打官司!白洁明白,兄长李英循规蹈矩,安分守己,怎么能有越轨之行呢?”老朋友,你是何人,打什么官司?”“哼,我也不是什么卖艺的,我乃云南府八班总役金眼鹰孙亮,我地面一连出了十八条无头命案,最后我家府台梁玉书的小姐被杀,留下腾身步月李英的名字,俺孙亮访案至此,朋友,这场官司你打了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常德府东北城角外,一片大树林的边儿上。李英把身形站稳,陆寅一伸手探背膀,呛亮亮把刀亮将出来,用手点指:“姓李的!狭路相逢,今日要报父仇,你的死期已至!”李英一笑:“哈哈哈,兄弟,三年来你采花作案,身犯王法,只图一时之乐,而遗万世之丑。你活腻啦?”

若当面质问于他,他可能畏罪而逃,那时他这份家产,何人承继?如果不惊动这奴才,难道眼睁睁被他手中的利刃,置我于死地不成?老英雄前思后想,左右为难,心口窝一发热,差点吐出一口血来!觉着胸口突突乱颤。陆寅越走越近啦!老英雄急中生智,猛然间想起个主意来,老人家把芭蕉扇从脸上一撤,好像要翻身,微微一睁眼,陆寅来行刺,贼人胆虚,一看老人家睁眼,右手把刀背起,吓了一大跳!老英雄故作没事:“陆寅哪,你到这来有什么事?”陆寅前不能进,后不能退,只好硬着头皮一笑:“伯父,孩儿见您午睡,怕有苍蝇,给您轰赶蝇子来啦。”老人家心说:拿刀子赶苍蝇,世间少有!“噢,你去吧,这儿没苍蝇,大伯还要睡哪。”陆寅万般无奈,只好告返走啦。李大爷辗转反侧,再也无法入睡。他想啊:我待陆寅的一片心,他决无变动,这是受了别人的蛊惑,这个人一定跟我不睦,他才挑拨李、陆两家不和,坐山观虎斗。是谁呢?老英雄想不起来呀。

原来三年前,云南府连着出了十八人命案,杀害的都是少妇长女,最后一位是梁知府的十七岁的女儿。每次做案之后,都留下一首诗:一口钢刀掌中擎,五湖四海任纵横。好汉一怒伤人命,腾身步月是李英。梁知府正在派孙亮明查密访李英的时候,自己的女儿又被杀了。他痛苦万分,又不敢声张,生怕于自己的名誉有碍。他立刻传话:“叫八班总役孙亮二堂回话。”差役答应,飞也似的来到班房。

陆寅一阵狂笑:“嘿嘿嘿,小太爷喜欢这个乐儿,与你何干?你管不着!”

原来本地有两个土混混,一个五十多岁的叫胎里坏,一个四十多岁的叫一包脓,都赖李家账想不还。这天,陆寅过来,胎里坏故意说:“兄弟,陆家这个后代可真不给他死去的爹娘争气呀。”陆寅赶忙一撤腿,藏在篱巴犄角上,心想:这个人说谁呢?又听这一包脓说:“您提的是那位已故的挠头狮子陆滚的儿子吗?”“没错,就是他。”“哥哥隔墙有耳,这是他们家的菜园子,别叫人听见。”“嘿,怕什么的?就是他站在咱们的眼前,说这话都没错!”“您说什么哪。”“唉!您看这年头,一年比一年坏,人心在变哇!有这么句话,修桥补路双瞎眼,杀人放火儿女多。越办好事越倒霉,损阴丧德却福寿绵长。就拿这姓李的来说,真叫人生气,说句转文的话,是外饰温良之貌,内藏虎狼之心。这么坏的人他活的长远,可那位真正的好人陆二爷,不但家败人亡,很快就要断子绝孙哪!”陆寅听到这二人背地里议论自己年高德重的大伯李氏,勃然大怒,他想过去痛打这两个坏小子,可听到最后也提到自己去世的父亲。陆寅强忍怒火又停住了,听那个四十多岁的一包脓说:“哥哥,咱们可都是土生土长,您说说我听听。”他一伸大拇指:“就拿他来说吧,根本没什么能为,在外边混了那么多年,他要真有本事,怎么连个媳妇都娶不上呢?他回云南府,可给人家陆二爷磕头,求人家别回湖南老家,跟着到咱们云南府。没有姓陆的,他放开镖局能发财么?现在茶来伸手,饭来张口,都是人家陆二爷给挣来的。姓陆的满腔热血都倒给姓李的,可结果被姓李的给扎死啦,反过来倒说自己练功夫不慎死的。就凭陆二爷这身好能为,怎么能被扎死呢?姓李的早就下狠手啦,又暗下毒药害死了贤德的陆二奶奶,借着教武艺又把这陆少爷笼络在他身旁,很快就要把他也害死。可惜陆二爷心血一生,到头来两手空空!咱不说别的,这位陆少爷也不小啦,杀父之仇,不共天地,不同日月。可他依然认仇做父,对这位人面兽心的伯父,还是百般恭敬,真对不起他死去的父母!他若是个小鸡子呢?也该乍乍脖子毛呀!若是个蚂蚱,也该蹦达蹦达。其实咱们说的都是废话,哈哈哈,咱还是找个地方喝二两去吧。”两个人说着往南走啦。陆寅影绰绰听着什么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真个是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哪!

孙亮现在是坐立不安,每天带着眼明手快的官人明察密访,云南府城里城外的大小旅店,庵观寺院,热闹场都查到,怎奈这凶犯黄鹤无音!孙亮束手无策,来到内堂门外,一见知府双眉紧锁,面沉似水,就知道府台大人十分震怒。“孙亮请大人安。”知府伸手接安:“孙班头,坐下吧。”知府沉一沉气道:“孙班头,小女已然悄悄埋掉,夫人思女哭得死去活来,本府到任之后,拿你不当差役,只做朋友,因你老干吏事,办案有方,精明强干。

李英把脸一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要知道人之姐妹,己之姐妹。见色而起淫心,报在妻女!你小小年纪,身染下流,归入贼匪败类,我都替你害羞!云南府乃是你先人坟墓之地,衣胞都埋在当地!桑梓乡理之情全然不顾,你已经是衣冠禽兽啦!”李英心里还想着:陆寅不敢承担云南府的命案,得用现在的事情引到云南去,看他说什么?没想到陆晓村,把羞耻仁义全然不顾:“哼!云南府十八条命案,正是小太爷所为,就为让云南府的人知道知道俺陆寅的厉害!”“陆寅,你既然让云南府的人知道你的厉害,为什么留下我李英的名字?”这一句话问得陆寅张口结舌:“啊,啊,为的要你李英一命!”李英仰天狂笑:“哈哈哈,哈哈哈。”“笑什么你?”“陆寅哪、陆寅,你枉为须眉!你既然认为应该杀我李英,就该拍门找我呀,为什么要杀害手无寸铁的无辜姐妹?再说你杀我李英用什么办法都行,为什么用这种低级下流的办法?你做别的案,我可以替你去死。你做这种案要我李英替死也成,咱俩人手拉手到云南府大堂,只要你当堂承认,我可以引颈受戳,你看如何?”陆寅一瞪眼:“呸!你胡说,没有那么混蛋的官儿,我招供,你受刑,天底下有这个理吗?”“陆寅,你出身清白,焉能做出这种歹事?杀人为报仇,难道采花也为报仇吗?”“胡说,小太爷今日就要宰你。”

陆寅这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听了这话,也没有好好想想,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次连出命案,也是本府官运欠佳,倘被朝廷知道连出命案,就要被参革职,这倒无关紧要。只是死者含冤受害,做案者逍遥法外,身为地方官长,实在问心有愧。按字笺来说,即使非李英所为,李英也必知其人。您是否访过此人哪?”“下役多次造访,他家只有一老苍头,只知三年前带妻子孩儿远奔他乡,未曾回转。他先人也确是云南府有名人物。此人幼受父训,知书达礼,循规蹈矩,根本没有前科,岂能搅桑梓,污辱先人?不是下役为李英开脱,下役敢以人头担保,绝非李英所为。”梁知府摇头:“前者你跟本府几次谈过,本府也相信李英并非歹徒,哪有留下自己名字的道理?可要想拿贼,必须先拿李英到案。本府赏限十天,一定拿李英到案。”孙亮行礼告退,设法捕捉李英,这是办不到的事情。从此三日一逼,五日一拷,把这三班人役打得遍体鳞伤。知府又传命把孙亮全家满门二十七口,一并打入监牢,叫孙亮捕盗拿李英,李英不到案,孙亮一家不放出监。这手可损啦!孙亮落泪如雨,他跪在母亲的面前:“孩儿不孝,连累老娘。”老太太掉着眼泪:“儿呀,食君禄当报王恩,居其地应保其土。你在云南府四十年,孩子,你能忍心看着这些无辜死去的姐妹,沉冤难雪吗?你去吧,勿以为娘为念。”孙亮狠心咬牙一跺脚,带好海捕公文,领了盘费,带着衣包军刃,离开云南,各处明查密访。

说着往前一赶步,左手晃面门,刀走缠头裹脑,斜肩带背就砍。李士钧往左迈步跟右腿,微一低头,刀就砍空啦。陆寅右手一挡,反背倒劈,刀又回来啦!李英躬右步,崩左腿缩身藏头躲,第二刀又空啦。陆寅跟着上左步踏中空,“进步撩阴刀”,奔李英的裆内。李英一个“虎坐坡”,退出去有五尺,陆寅拢刀往这儿一站:“李英,你因何三招不还手!”李英长叹一口气:“陆寅,我连让三招,你可知取其何意吗?”“嘿,你是惧怕小太爷,不敢还手?”

人家李跃待你究竟如何?就认为背后说的话是真话。他咬牙切齿,暗备匕首一把,明杀绝不可能,便行暗刺,欲杀了李跃,再将李英置于死地,然后去湖南常德府陆家堡认祖归宗,这样他可就留上神啦。今天老人家在葡萄架下纳凉午睡,他一看机会到啦,却被老英雄看破。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眨眼就是三年。披星戴月,越岭翻山,费尽心机,可这李英连个影儿都没有。这次来到洞庭湖畔常德府,他先到府衙的回事房。

“天下武林我都怕,可就是不怕你。因为我从小到大,没有做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我让你头一招,因为你我先人八拜结交,闯荡江湖几十年,同生死共患难,先人尸骨未寒,你我变目成仇,为此追念先人之义,让你头一招。”

李跃等陆寅走后,慢慢地坐起来,左思右想,不好办理。回到前厅,李能打来洗脸水,老人家梳洗完毕,叫李能把竹床收起来。从这天起,每日早晚带着两个孩子依然练功,毫不松懈,暗中留神,见陆寅貌合神离,不由心中难过,感到嗓子眼儿痒痒,哇的一下便吐出一口血来。他觉着心里突突乱跳,脸色发白,胡须上都沾上血啦,李能赶忙扶住李跃:“员外爷,您这是怎么啦!快告诉二位少爷,请郎中看看脉,吃剂药吧。”李能拧了一条湿毛巾,把老人家的嘴角胡须上的血擦干净,扶着他坐好。李跃喘息一下说:“李能,我已年近古稀,幼年操劳过度,吐口血也是常事,不必声张,也无须请医调治,更不要告诉两家少爷,以免他们担心。”这可把李英吓坏了!陆寅心里却想:老东西你可别死,等我亲自杀你,好给我陆家报仇!陆寅也假惺惺的问候。老人家微笑:“可能受了点儿暑热,静养几日也就全愈了,你二人好好用功,不必挂念。”打发两个人出去啦,李跃心里明白:老年吐血,因为幼年饥饿劳碌,可自己身为武师,敢说内力充沛,只有弩伤吐血,自己并无过力之举。这吐血的原因,是因为陆寅行刺于我,我无法周全此事,怒他不知好歹,以亲做仇,愤怒攻心,我才吐血,如果不能善养,恐怕就一蹶不振了!无奈这事不能放下,越吐越厉害,日见消瘦。李英也真着急,衣不解带地侍奉。

到里边一看,坐着六、七位又说又笑。孙亮抱拳:“众位老爷辛苦。”大家一看就知道是外府官员,也都很谦虚:“辛苦辛苦,老哥有事吗?”孙亮先把公文拿出来,问:“众位老爷哪位值班哪?”值班儿的王班头过来,孙亮把自己的事情一说:“请您验看公文。往上边回一下,在下要在常德挂个号,王班头多受累。”“好说好说。”王班头接过公文看了看,孙亮等着,王班头来到签押房见着该管的师爷,呈上公文,验看无讹,这才给孙亮挂号注册。

“第二招呢?”“第二招,你我孩童厮守,一块儿光着屁股长起来的。你从小叫我一声哥哥,不想你流于贼寇,是我做哥哥的对不起你,让你第二招。”

几个月来,老人家有些精神恍惚。已经是秋末了,天气十分闷热,老英雄在床上反侧不宁,实难入睡。天交三鼓,屋里一片漆黑,感到自己耳鸣心跳,十分烦躁,四肢乏力,六神无主。老人慢慢地扶着床边站起来,披上小褂儿,穿上鞋往起一站,觉着着重脚轻,心中乱跳,扶着床沿儿往外蹭,嚓嚓嚓,感到气喘吁吁,停了一会儿,再往外来,从里间屋到外间,费了很大力气。把屋门拉开,挑起竹帘,迈步到门外,抬头看天,繁星闪烁,墙角下草虫鸣叫。一阵大风吹得老人家透体生寒,自己仰天长叹:“唉,想我李跃,家传武艺,在江湖上颇有威名,到如今病体缠身,二竖为灾,再不能驰骋于江湖之上。悠悠苍天,曷其有极!”老英雄猛一回想,机伶伶打了一个寒颤,小奴才陆寅,听信奸人之言,有意与老夫寻仇,幸亏发现尚早,未将绝艺尽传,如果把艺业尽行传授,我父子岂不束手待毙,焉有老夫三寸气在?现在陆寅尚且不敢造次,倘若老夫撒手西归,我儿李英必被陆寅所害!老人家想到这里,脚下如踩稀泥,四肢无力,脚步踉跄往前迈了两步,双手一扶前廓抱柱,张开口哇哇哇,三口鲜血吐在台阶之上,就要摔倒在地。正在这个时候,从二门外跑进一个人来,伸手扶住老人家:“爹爹。”正是少爷李英。

一切手续办妥,拿着公文出来交给孙亮。

“第三招呢?”“第三招,我李英在先人面前有约在先,宁许你不仁,不准李英不义。没想到出自我李英身上,不能恪守此言,对不起先人。而你杀人越货,损阴丧德,我也覆水难收,当与你变目成仇,从心里对不起你呀,我让你第三招。”李英侃侃而谈,十分动人。可这忘恩负义的陆寅,已然毫无人性。他往前一上步:“满口胡言,我要你的命!”“迎风劈柳”奔李英的头顶就劈。李英叹了一口气,万般无奈,把心一横,探背膀按崩簧,呛亮亮钢刀出鞘,左手搭右腕,刀走外剪腕,刀刃冲上。陆寅一撤刀,李英刀随身转,闪左手,右手刀刷的一下,拦腰就砍。陆寅就是一怔:李英的刀法,跟自己的不一样,其快如风。陆寅脚跟蹬地,“金鱼穿波”,往后一纵,李英随着一刀“拿云赶月”,奔陆寅的肚腹扎来。两个人双刀并举,打在一处。

李英二十四岁啦,他见父亲身体日渐消减,几次请爹爹答应,找位医生诊脉看病,可老人家执意不肯。李英五内如焚,饮食难下,又见老人家总有心事在怀,就是不愿明言。他想试探询问,老人家守口如瓶,他心里干着急,只有暗中落泪。他也感觉到陆寅貌合神离,话语之中,有些兴灾乐祸。奇怪的是,今晚他怎么也睡不着觉,自己来到内宅院,一进二门看见老爹爹正在吐血,这才飞身过来扶住。老人家血染胸襟,鼻子翅发颤,喘个不停。李英热泪直流:“爹呀,为了儿子您也应该请医生看看,到底为了什么呢?爹爹,孩儿还不能自立,倘若爹爹有个山高水低,叫孩儿怎么办哪?”李英一句一泪,泣不成声。老人家舐犊情深,道:“儿啊,先扶为父到屋中休息。”李英搀着老英雄来到里屋床沿坐好。“英儿,去到外面把血迹冲掉,回来有话对你说。”李英答应着出去,把血迹收拾干净,然后回到床前。“爹爹,您有什么吩咐,快给孩儿说吧。”老人家二目失神,喘息稍定:“儿啊,你可知道为父这场大病从何而起?”“爹爹,孩儿不知啊。”“儿啊,你到外面,房前房后查看一番,马上回来。”李英知道老父亲有心腹大事,赶忙出来,飞身上房四下查看,确无一人,立即下来回到上房:“孩子遵老爹爹之命,查无一人,请爹爹放心。”老人家长叹一口气:“唉,儿啊,你要知为父这场大病就从陆寅身上所起呀。”老英雄就把陆寅行刺前后始末根由细说一遍:“儿啊,为父有心说穿此事,唯恐陆寅恼羞成怒,如何是好?”李跃要看看儿子是什么态度,果然这二十四岁的年轻的小英雄,剑眉双挑,虎目圆睁,切齿咬牙,面似铁青,直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抱在胸前:“父亲,小冤家陆寅忘恩负义,不念养育之恩,教训之德,以忠报恩犹可,以怨报德大谬,孩儿誓死杀之!”老人家点点头:“壮哉我儿!你要把他致于死地?”“孩儿一定杀此负义之人。”“近前来!”李英赶忙凑到父亲的旁边:“爹爹。”

孙亮掖好公文,告辞出来。他在茶馆喝茶,听说龙王庙开光,他心想:借打把式卖艺,以武会友,也可能发现线索。这样儿,他才来到龙王庙,找到会头,办了手续,划了地方儿,赁几条板凳,租一张桌子。他已经卖了三天艺啦,今天遇到白洁。等白洁一练枪,他认出来这是李家祖传。看了看白洁的年岁,心想可能李英就在白洁的身旁,这才把白洁抓住,用枪尖儿对准白洁的胸口盘问。

动手不过十个回合,陆寅刀走扫堂,李英双足点地,飞身起来躲刀,右手刀顺风扯开,一扫陆寅的脖子,陆寅缩颈藏头一躲。李英的招数太快啦,退左步闪左手,招走“拨草寻蛇”,陆寅想躲来不及啦,只有闭目等死。李英右手往回一撤刀,左脚扎根,右腿用力嘭的一声,把陆寅踹出一溜滚去,陆寅撒手扔刀倒在地下。李英一个箭步上去,想把他拿住。李英刚一落地,从旁边黑暗处,“唰——”一点寒星里飞出一支毒药镖来。“嘭!”正打在李英的腿上。李英知道不好,撒手扔刀,一翻身正好树林边有棵树,李英踉踉跄跄,双手扶树,浑身颤抖。他明白自己是大难临头,身中毒镖。抬头一看,从草丛中窜出一个人来,正是淫贼陆丰陆松坡。他今天晚上想到三合店看看陆寅来,没想到来到三合店扑空啦。就顺北关往东来,穿过树林,他立刻爬伏在草丛中,借月光拢目神仔细观瞧。正是自己的兄弟追赶一位夜行人,离自己不远都站住了。两个人一谈话,才知是李英。二人动手,他暗暗吃惊,李英好俊的功夫,不用说陆寅,就是自己协力相助都不成。他暗暗的从镖囊之中拿出一支毒镖来,扣在掌心。果然陆寅被喘倒在地下,等李英窜起来,快落地的时候,抖手一镖,这叫:金风未动蝉先觉,暗算无常死不知!正打在李英的腿上。李英知道自己大难来临,万无生理。陆丰赶快过来:“兄弟,你受惊了。”搀起陆寅,他伸手捡起刀来,蹦过去照定李英胸前就扎:“姓李的,你也有今天!”李英明白,他要致我于死地,那可就太好啦,免得自己受罪啦!李英知道要等毒发身死,可比挨一刀而死,难受万万倍!李英这时候已燃坐在树旁,身靠着大树,一阵惨笑:“兄弟来吧,给哥哥我一个痛快吧。”陆寅的刀都快扎上啦,陆丰高声喊:“别杀他。”陆寅把刀停住:“哥哥,宰了他!”“你好糊涂!”“怎么?”“不杀他,让他自己慢慢地死!”陆寅一摇头:“不,我跟他仇深似海,怎能不手刃亲仇呢?”“嘿,他愿意你给他一刀哪!告诉你,叫他自己死等于万剐凌迟!”“不行啊,万一他治好了呢?他可自己会治。”陆丰大笑:“会治,他哪找药方去?来到常德他举目无亲,萍水相逢,谁敢留他?”陆寅一听也对:“好吧,你呀多活会儿吧!”陆寅把刀收拾起,两个人走啦。

“呸!”老人家啐了李英一口唾沫,用手点指:“好一个不孝的冤家,尔真个大胆!”直吓得李英魂飞天外,扑通,跪在床前:“爹爹,孩儿年幼无知,不会说话,惹恼父亲,您责罚孩儿吧。”老人家看看这幼儿无母,即将失父的儿子,不忍心再责备啦,一声长叹,伸右手抚摸着李英的头顶:“起来吧,父子天性,怎能怪你无知呢?”李英站起来:“爹爹明白指示孩儿的谜团才是。”“你知道,八年前,你二叔在咱家偷练功夫,自戕身死,你婶母又相继去世,陆寅他听信旁人挑唆,将恩做仇,才要加害为父。如果为父发作起来,陆寅就要远走高飞,正合奸人之意,图谋陆家财产,赶走陆寅。如果隐忍不言,我父子防不胜防,总有一天,遭他毒手,为父在世尚且无关,倘若为父一死,你又岂能逃脱?如果我儿丧命,为父又怎能对得起你死去的娘亲。”说着话老人家一边喘息,一边落泪如雨。“你要杀死陆寅就对不住你的叔父婶母哇。”李英听着跪下啦:“爹爹,孩儿已知你的苦心,从今以后,只许他不仁,儿子不能不义,一定成全李、陆之交!”老英雄点头:“儿啊,这便才是,我儿的武功,根底虽好,只这八年来,为父把心血都用在陆寅身上,幸亏苍天有眼,发现尚早,若将李门绝艺,尽行传授,我父子干受其苦。

白公子怎能含糊,现在一听是这种不名誉的案情,杀害少妇小姐十八人,不由得心里一阵难过。有心要走,心里一想:不能跑哇,谁不知道我住在此地,岂不连累老娘?再说也被乡亲们耻笑,不走,替哥打这场官司,死倒不怕,可惜这案子太难听,死后也受人唾骂!白洁前不能进,后不能退。又一想:哥哥李英是这种无耻之徒吗?要是这种东西,怎能中毒镖,而又逢凶化吉哪?最后一跺脚,把心一横,常言说得好,交朋友,受朋友之益,受朋友之害,大丈夫为朋友则生,为朋友则死,谁叫我跟他一个头磕在地下了呢!

李英当时昏死过去,没想到吉人天助,巧遇白洁才救了李英。这件事情,连坟后头的王爷、海川听了,都很赞叹。正要出面说合,又听老仙长口诵佛号道:“无量佛,孙亮你听明白没有?”孙亮点头道:“仙长爷,在下听明白啦。”“看来白洁是挂误官司,李英也是被屈含冤哪。”孙亮答应:“老仙长说得对,可不这样办,我哪里去找陆寅、陆丰去呀?”“山人也知道你很着急,我给你们了结这件事行吧?”“你老人家怎么了结呢?”“孙亮,你必须带李英、白洁回到常德府,当堂说明,洗刷白洁是好人,使其居家团圆,以慰母之心。李英虽然冤屈,但他本为当事人,不能推卸责任,要帮你拿贼,以完此案。如果你们愿意,山人指给你们一个地方,到了那里,二寇准在,垂手可得。如果你们不乐意,山人立即走去,不管你们的是是非非!”

若儿真能言行如一,从今晚起,你到为父房中来,我把三十六手闪手刀,以及腾身步月的功夫全都传授于你,以做防身之用。”“孩儿谨遵父命就是。”

再说哥哥夜晚离家多次,我问他又不说,不见得没有隐情!不如跟这姓孙的到案,他说我杀人,难道就是我杀人吗?真的动刑不过,滚不出来,我替哥哥死了,他必然代我尽孝。再说当年教艺之时,哥哥也曾谆谆嘱咐,这趟绝命连环枪,不要到外边随便显露,我根本没听兄长的话,这叫祸福无门,缘由自招!岂能怨天尤人?更不能对兄长胡乱猜疑。想到这里,一阵大笑:“哈哈哈,孙班头,你先把枪放下,姓白的真要走,你这只枪也拦不住,官司我打啦,可有一节,你捆我不成,我一定跟你去衙内。”这时候刘三也吓坏了:“兄弟,可没想到哇。”白洁一笑:“三哥,您回去设法婉言告诉我娘,请她不要着急,只不过是误挂官司,您记住啦。”“记住啦。”白洁一回身:“孙班头,我们走吧。”孙亮提着枪道:“朋友,好汉的脖子是拴马的桩子,好朋友不叫好朋友为难,我给您亮面子,绝不给您加绳儿,您也别让我为难。”

孙亮立刻跪下道:“仙长之命,在下遵从就是。但不知李士钧肯帮助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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