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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亚体育官方入口他说铁善寺的和尚要跟你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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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深处有一座庙,庙前头有三孔石桥。顺着当中的石桥过来,来到山门处的石阶上,两扇山门开着,东西两个角门关着,这就是西方“极乐禅林”。

海川一抱拳:“不知道二位方丈有何法谕,将我弟兄呼唤至此?请方丈明白赐教。”说真的,济慈、济源对于童林很注意,一瞧这个小伙子一坐下,不容侯振远说话他就搭茬儿,就知道这个人性情十分直爽。济慈合掌当胸:“童侠客,静心安坐,小僧有下言上陈。”童林点头:“愿闻二位高僧的高论。”

胼肋犀牛吴霸往前一赶步,左手一晃面门,闷心一掌“唰——”的一下儿掌就到了,手疾眼快。海川一瞧,吴霸的能为还真不错,但是要比自己那就差得远喽。海川上左步一滑,一伸右手,左胳膊低下一穿他,拿右手一搭他的右肩头。他这右手掌往前去,海川这右手在他右手底下,往他腋下这儿穿,从他胳肢窝穿过去,反回手来,拿四个手指头一搭他的肩井穴,合算海川的胳膊就把吴霸的胳膊给制到这里了,跟着左脚不动上右步,拿这右脚反过来一踢吴霸右腿的腿肚子,右手一按他:“躺下吧你!”这一下儿,吴霸当时就仰面朝天躺在地下了。海川往后一撤步:“朋友,起来。”吴霸真听话,“噌”一下儿蹦起来了,扎撒着两只手,他脸儿都变啦,吴霸说这个:我没瞧起这老赶,衣不惊人貌不压众,三十多岁不会有多大能为。谁知他有这么好的本事?”朋友,你服不服哇?不服再来。”“我服了!”“你服了,刚才你说什么来着?”“我记着哪!师父在上,弟子有礼!”嘿!吴霸真是好样儿的,怎么说就怎么办,过来趴地下就叩头。童海川就喜欢这样的人,海川伸手把他搀起来:“算了算了,刚才的事情,咱们就不谈了。你也不可能管我叫师父,我也不可能收你做徒弟。”展大旺、丁爷这些人都过来了。

“这,这可就多了。一次累,二次累。”其实他说的是杭州擂,他不懂。“这次呢,跟着坏事包、臭豆腐,到什么善寺,半道上。嗯……这,这小耳朵驴跟这长脖子马……嗯拐跑了,剩下我一人了,臭豆腐、坏事包上哪儿了我都不知道。我这儿还饿着呢。”金面韦陀法正听了半天也没听董。便问:“唉,说完了吗?”“没!我说完了,你就明白了。”“不,我更糊涂了!好吧,跟着我回去,到庙里吃饭,见一见我的恩师。”“那我可谢谢您了,大师傅,您心眼真好!那么这大猫,这老虎怎么办呢?”“由贫僧把它弄走。”人家法正想在于恒面前露一手,照着虎脖子底下“蹭”就一叉,把叉捅进去了,微然使劲儿,就把这好几百斤重的老虎背在了自己的身上,法正个头本来不矮,这老虎尾巴就别说了,可老虎的后腿还擦着地呢。“施主,你让我来吧。”

老少群雄都奔东配殿,来到东廊下大家纷纷落坐,海川告诉刘俊把爷儿几个带的行李完全搁在东配殿里头。这包袱可不少哪,起码也有好几十个,刘俊全给拿进去了。然后把自己的包袱也放在里面,就连海川的龙批大票跟他在麒麟山洗砚池得的墨鱼皮也放在里面了。刘俊出来,准备茶水招待众位群雄。

“王爷,这种东西可不容易长啊!小时候养着,长得很快,长到半尺多长以后,可就不容易再长了。您过十年看看是那样儿,再过二十年看看还那样儿。真的这条鱼长五尺,那就得一千几百年哪!”王爷点头:“噢,那么这鱼在这池子里头什么时候上来呀?”“这一昼夜十二个时辰,只有两个时辰它浮上来。每天白天正午时它上水面来,上来以后围着这池子转一个圈儿再下去,再就得等到夜里了,正子时它又上来了,转一个圈儿再下去。也可能是寻找食物吧,出没十分有规律。”王爷很好奇:“要那样,咱们去瞧瞧,设法把它得上来不更好吗?”展大旺一看王爷和众位侠客爷都愿意看看去,就说:“那好吧,咱们别错过这午时,我马上吩咐准备饭,咱们吃完饭就去。”其实,老侠于成和侯振远也知道这条墨鱼,但他们想:可惜这条墨鱼这么多年哪,不容易啊!要把它捉上来,又有什么意思呢?好武好练的指着一件衣裳,能成名吗?但是人家展大旺是个会水的人物,他既然这么想,又要这么办,这老哥儿俩可不好意思的拦哪。便对王爷跟海川来说,也愿意开开眼,瞧瞧去。这样爷儿几个赶紧把饭吃完,收拾好了,带着两名家人一共十位,顺着展家林就出来了。

猛英雄信马由缰,一步一步可就往西来了。越走山越多,走来走去,走到太阳压山,可就进入昆明地界了。眼前头是一片丘陵地带,这条道是由东往西,一进这丘陵地带的小山口,一片一片的矮山,越往里山越高。路旁钉着一个木头牌子,这牌子上有字,傻小子于恒站在这儿发愣,他一个字儿也不认得呀。他心里想着:这木头牌子上写得是不是饭馆呀?瞎掰!人家饭馆能写在这儿吗?这是昆明县正堂曹正曹大老爷出的告示。前边两个字是“堂谕”,就是正堂晓谕的事情,下面的内容大意是:“此地青草坡,于数月前发现一只猛虎,拦路伤人,已有十余人死伤,凡我军民人等从此路过,必选在巳、午、未、申四个时辰以内,结伴而行。逾时不能通过,以免虎伤。”

就把方才的事情由头至尾说了一遍。正在这个时候,好多小沙弥出来,拿着托盘,里头摆着各种精致的菜肴和美酒,一桌一桌的送。余外还有点心,每桌全有。东廊下的人,除了叱海金牛于恒、霹雳狂风甘虎、病肋犀牛吴霸、坏事包张旺和蛮子孔秀,他们五个人的这张桌显得忙乎,一边吃,一边抢人家边上那张桌的拿过来吃,剩下的都很文明。爷儿几个这儿正察看动静,突然从大殿里蹿出一个人来,垫步拧腰“噌”一下就上了月台。大家伙儿一看这人,短衣襟小打扮,绢帕缠头,绒绳勒住狮子攀,身体很利便,黄头发黄脸膛,花绞的眉毛,十分精神。海川一瞧,认得,太湖中山寨的金头狮子孟恩孟少伯。

海川一刁他的腕子,顺手牵羊往前一拉,伸左手一切他脖子,“叭”的一下,孙楚把马棒一扔,“呱唧”就来了个狗吃屎。海川左脚一蹬他的肩膀头儿:“你还发横吗?”“我压根儿也没敢发横,我瞧着您怯老赶的样子,有点不服气。您把我按到这儿打算怎么办?”海川一想:我要打算拍死你呀,我跟你无仇无恨。饶了你,可你不知道我的厉害呀,你这人嘴太不好,得了!海川往下这么一猫腰,拿这左手的大拇指跟食指掐他的耳朵,往下这么一拽,滋儿的一下,把耳朵给他撕下一个来。“哎哟哎哟哎哟!”这血“哗”就下来了。“你好大的胆子!你撕我的耳朵,哎哟!”海川一抬腿,“滚!”孙楚滚出有十几步去,他往起这么一站,伸手抓把山土往自己伤口上一搓,嘴里骂骂咧咧的,只见他嘴唇儿发青了,脸色儿也发白了,汗也下来了。孙楚刚要往下说,一看海川要追他,吓得他回头就跑,又跑出二十多步去。他站住了:“好嘞,你等着!”说完了带着兵丁撒腿跑啦。

再说这个金面韦陀法正,功夫很好。老和尚亚然告诉他,无论如何也得帮着官府把这虎除掉,倒不是要这两千两银子的赏,主要的是为了救人。所以金面韦陀法正伺候老师吃完晚饭,念完了经,天也就快黑了,法正拿着虎叉出来,到了树林的深处,正等这老虎出来。突然一声吼叫,法正也吓了一跳,再瞧这老虎已慢慢过来了,法正也有点含糊了,他蹑足潜踪的过去,抽冷一长腰蹦起一丈多高来,照定这老虎后胯就是一叉。老虎一疼,大吼一声蹦了起来。“阿弥陀佛,孽障,哪里逃!”和尚法正手拿虎叉撒腿就追,老虎疼呀!连蹿带蹦往山外跑来,到了这个山梁上,正被于恒撞上。傻小子还在这儿“花儿、喵呀”的叫哪。老虎的后胯很疼,大吼一声,从山梁上蹦下来,正落到猛英雄于恒的眼前,傻小子一看:“哟!这东西比猫厉害呀,看来它要吃人哪!”老虎趴地下,打算起来再往前扑,要不是后胯受伤,可就把傻小子于恒给扑上了。当然,于恒也不怕它,你给他一刀都不在乎,何况老虎的一扑哪?老虎刚一抬头,傻小子一个急劲,一伸左手“嘭”就把这老虎顶花皮给攥住了,这是老虎的致命处,“王”字上一打就死。传说老虎有三个致命处:再有一个在它脖子底下紧挨着食管有一个包,这是第二个致命处;第三就是它的爪子,说它在山里总是蹿呀、蹦呀,但它非常小心,一但这爪子叫什么东西给扎破了,它就烂,一直把老虎烂死为止。现在傻小子于恒抓住它的顶花儿皮,但他不懂得这是老虎的致命处,他右手一攥拳跟小铁锤一样,对着老虎说道:“哟!你还发横呢!”啪!这一拳就砸下来了,正好把这王字的骨头给砸碎了。但这猛虎还不饶人,多处受伤,余威尚存,硬把这山地刨了一个大坑。傻小子摁住了虎脑袋不叫它起来,一会儿的工夫老虎就死了。“弥陀佛!”金面韦陀法正在上面,念了一声佛号。傻小子于恒一抬头,哟,坏了!这大猫的本家主来了,这不要命了吗?急忙说:“它要咬我,我不是成心要打死的。大师傅,这是您家养的大猫吗?它从山上蹦下来,向我扑来,我按着它动不了劲儿了,没想到它自己爱生气碰死了,您多原谅。”“哈哈哈,阿弥陀佛!壮士,这不是猫,是老虎,伤害人的一种猛兽。我受恩师之命,到山里找它。你看这虎的后胯上,是我扎伤的,我惦着把它弄死呢,以免过路的行人受害。这回你可是为本地做了件好事,这怎么能说是你的错呢?”紧接着法正问道:“猛汉,你怎么称呼?”傻小子规规矩矩一站,两手一捂肚子:“你从头里问,末了问,还是中间问?”法正一想:怎么这么麻烦?就说:“我从头里问。”“噢!家住淮安府漂母河于家庄姓于名恒,字叫宝元。师傅起的外号叫‘叱海金牛’,小名叫‘牛儿小子’。”

这时候孟恩先上来,垫场子练功夫,徐文又上来了。老侠侯振远的意思,像这样咱不上去。哪知道啊,东廊下上去人了。侯振远一看就生气,是坏事包张旺。其实两次杭州擂,伤人、弄死人,都是这张旺,要不他怎么叫坏事包呢。但是,张旺的坏,可不是一般的坏,他的眼光看的比较远,张旺认为,铁善寺的和尚费尽三毛七孔之心、九牛二虎之力,花费这么多的钱,把南七北六十三省这么多的人物请这儿来,噢,说两句话,对天盟个誓就完了?他既然把人都邀来了,他就惦着打起来,你想不打都不成!莫若我来个笨鸟先飞,我瞧这徐文是饭桶,身子空,他也不成,我上去先把他弄叭下,嘿嘿!

“好了,一言为定。虎儿,我给你新介绍一个师父,镇八方紫面昆仑侠童林童海川。上前磕头!”“爸爸,他,他瘦小枯干的,有多大能为?给我当师父?”“胡说!”老侠甘雨把脸往下这么一沉:“磕头!”海川这儿坐着哪,也不言语。甘虎没法子,迫于严命。甘虎心想:我一磕头,说师父在上,徒儿有礼,他必要用手一搀,他搀我的时候,我“叭”一攥他的腕子,往身后这么一抖,他统共才百儿八十斤哪,我这一下儿给他扔到门外头去,他还当得了我师父吗?甘虎想到这儿往前一赶步,到了童林的眼前:“师父在上,弟子甘虎拜见恩师!”他趴地下磕头。其实海川早就瞧出来了,往下一猫腰,伸双手一拦:“啊,徒儿,免礼。”甘虎一反腕“嘭”!把海川的腕子给攥到手里头了。人家海川也不理他,微然一反腕儿也把甘虎的手腕儿攥住了。

“好吧,那我们住店吧!”伙计带着这四个人顺着店门洞进来。门洞的西边有个门,挂着门帘,门的上面有一块横匾,绿油漆洒金星写黑字:柜房。旁边还有一个小点儿木牌,上面写着小字:银钱重地,闲人免进。张旺、孔秀明白这是柜房,四个人正走到门口,忽然从里面传出嘎嘎的笑声,要不然,几个人谁也不会往里面瞧。这个人的笑声特别大,四个人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全往柜房这边看,傻小子于恒更是瞪着雌雄眼往里面瞧。这间房很宽敞,南面有窗户,北面山墙临街跟大门一平,靠南边的窗子下有一个长条桌子,上面摆着文房四宝,放着一本账,有天平砝码,看来,这是写账先生呆的地方,靠西墙是个银柜,锁着。银柜上面有个镶牛皮的皮搭子,柜子旁边立着一条八楞紫金降魔杵,露着黄澄澄杵把上的八宝镫疙瘩。傻小子一看,心想:这条杵可比我那条强,人家那杵多好,要是我能给弄过来……,他看上人家的杵了!柜房的北墙是炕,中间有个炕桌,上面摆着酒菜,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东边这位看不见脸,只能看见西边坐着的人。只见这人个大得像甘虎似的,也是口袋布一身短衣襟小打扮,煞着皮挺带,脚底一双踢死牛的豆包鞋,也是一张大黄脸,不同的是这人眼角颧骨都发黑,好像是从口外来的,被口外的硬风吹得皮糙肉厚。对过这位瘦小枯干,穿着一身白棉绸子的裤子汗衫儿,鞋放在地下,这位就是本店的掌柜许蒙,人称摇头猫。据说这是从小落下的毛病,坐在哪儿都好摇头。许蒙是铁善寺的门人弟子,也是个绿林道。他对面的黄脸大汉是黄风鬼燕凯,也是铁善寺的弟子,家住塞北沙燕岭,是那的二寨主。他骑着一匹白毛骆驼——金睛雪花驼。这次铁善寺设擂重阳会,聘请南北十三省所有的英雄到铁善寺来,下帖子的工作大部分靠黄风鬼燕凯,就因为他有这匹日行千里的骆驼。一路上把帖子送完了,最后来到密林镇和许蒙见面。许蒙说:“你帖子不是都送完了吗?就在我这多住两天吧。”黄风鬼答应了,于是就在大车院里立上一根将军柱,楔了个圆环,挂上个草筐箩,里面拌好了精饲料喂骆驼,柱子周围铺上沙子,因为骆驼要卧在沙子上,叫趴沙。然后许蒙备下酒席在柜房里款待燕凯,黄风鬼燕凯把他的八楞紫金降魔杵和他装银子的皮搭子立在银柜上靠着墙,两人喝着说着话,这一切傻小子于恒全看在眼里。

老侠侯振远站起来,伸手把宝剑摘下来了,往桌上一放,王爷给接过来说:“海川哪,你跟着哥哥到大雄宝殿与两位高僧见面,有这么句话:“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一切都听老哥哥的,你不要自作主张,也不要孟浪行事。”“是,童林知道。”这样,老侠侯振远在前头,海川在后头,可就奔大雄宝殿来了。

“没招没惹?他是要咱们的墨鱼!”“他要墨鱼跟你说了吗?”“那不是展老英雄带来的吗?”“展老英雄得去了吗?人家到这儿来看看,也不行啊?墨鱼既不是人家的,也不是我的,为什么不让人瞧哇?”“这不是麒麟山管的地界吗?”“哈哈,你这还是红毛儿太岁倪滚管的那一套。谁有能耐谁得,我没让你管着别人儿。”海川这么一听,这山寨王讲理呀!“朋友,你怎么称呼?”“胼肋犀牛,我名叫吴霸。”“你府上什么地方?”“陕西延安府人氏。”“你到这儿干什么来了?”“噢,我呀,我是布行手艺。自幼儿好武好练,又加上身强力大,人家给我起了个外号叫胼肋犀牛。我的水性很好,据传说,麒麟山洗砚池出了一条墨鱼,如果会水的人把这条墨鱼得到手,制成宝铠,刀枪不入,水火不伤,为这个我离开家,买卖不干了,才到这儿来的。我把这红毛太岁倪滚给打跑了,我就在这山上占着。这条墨鱼,我和展老英雄都想得到。朋友,你是展老英雄约请来的吗?”“不错。”“别的我不说,你把我这小头目孙楚给打了,我要讨教讨教你的本领。”“可以呀。不过咱们俩得挂点儿彩头,你要赢了我怎么办?我要赢了你怎么办?”“朋友,你要把我胼肋犀牛吴霸赢了,当着这些位,我叩头拜你为师。”“哎呀,好啊!咱们可是一言为定。”刘俊一想:得了,我又来个师弟。

“不要紧,徒儿,你把他带到东院去,给他做点儿吃的。”“是,于施主,跟我来吧。”“好吧,谢谢您了。”傻小子于恒跟着法正出来,直奔东院。

“这不是在这旮里呢吗!全搁在八仙桌底下了。噢,我再给你介绍一个朋友。”

看得王爷手舞足蹈,十分高兴,到哪儿看这个奇景去?哪儿看这样大的金鱼?太好了!王爷心说:为什么非要把它给治死哪?墨鱼在这儿不是显得更美吗?展大旺问王爷:“您看见了没有?”王爷点头:“老英雄,本爵看见了。”“我要把这条鱼得上来,哎呀!我们会水的人要做身儿墨鱼铠,那可就了不得啦,如虎添翼呀!”“是是是,老英雄说得对。”没想到这爷儿几个瞧这墨鱼,被人家麒麟山上的人看见了。“呛啷啷啷啷”一阵锣响。顺着山口出来十名兵丁,头里是个小头目,长得兔耳鹰腮,獐头鼠目,短衣襟小打扮,绢帕罩着头,手里拿着一条大马棒,脚底下鱼鳞儿大头鞋。提着马棒,随着锣声就来到树林前,“呔——!”声音透着尖:”“什么人!又是你姓展的带着人前来偷我麒麟山的墨鱼吗?”他把小脑袋儿一晃,撇唇咧嘴这份凶啊!爷儿几个都从树林出来了。海川迈步来到切近:“朋友。”“谁跟你是朋友!怯老赶,刚放下锄把子,你跑这儿干什么啦?”“哈哈哈,你说这鱼是你麒麟山的?这是天地自然之物,既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你为什么要霸占哪?”小头目一瞪眼睛:“要霸占!我霸占定了。姓展的把你这打手请出来,我告诉你,没有点儿来历,也不敢坐麒麟山!”小头目唾沫飞扬,十分凶横。海川问他:“你姓什么?”“我姓孙,名字叫孙楚!奉我家大寨主之命到这儿赶你们来啦!”“哈哈哈!”海川大笑道:“就凭你要赶我们哪?来来来,过来。”小头目一举马棒:“弟兄们,给我把他捆上。”

傻小子伸手把他们搀了起来说道:“五哇、六哇,原来是你们两个,真是千里他乡遇故交呀。”敢情傻小子是淮安府的人,跑到云南这儿碰到亲戚了。

“哗……”月台底下人都乐了,那是真小孩儿吗?纯钢打制罩着一层金衣,这个小小子儿整个是个人形,攥就得攥着它两条腿的腿腕上,但是这小小子儿的右胳膊可到了脑瓜顶上反背着,脑门这还有个三棱大尖子,这叫独脚反臂铜人槊,这东西可厉害,足有好几十斤哪!大个儿提溜着就过来了。他就是塞北沙燕岭叫甘虎给射死的那个二寨主燕凯的侄子,大寨主咕嘟也罕的大弟子,名叫金咕嘟。于恒开门就问:“哟,好你使小孩的。”“嗯?猛汉,临阵对敌,不要口出戏言,我来跟你讨教讨教。”“那么,小子,你叫什么东西?报出名来吧。”“我乃塞北沙燕岭老寨主咕嘟也罕的大弟子,名叫金咕嘟。”“噢,你叫筋骨头,我叫牛骨头,咱俩敢情都是骨头。看你这意思身大力不亏,好象你有点劲儿似的,咱俩人干干吧。”“好嘞!”他抡起这反背独脚铜人槊来,傻小子把八棱紫金降魔杵左手这么一横,右手一托前头这个八棱疙瘩,浑身卯足了劲,等他这反背铜人槊砸下来。“呜——”砸下来了,猛英雄往起这么一揉劲儿,“开呀!”这回可来真的了,“当啷”青烟乱冒,火星四迸呀!“啊!”金咕嘟一声大叫,指甲盖里头都渗出血迹来了!只见他“噔、噔、噔”倒退四五步“扑通”坐在月台上了。这反背铜人槊热啦,一烫手拿不住,金咕嘟往地上放,拿两手就搓地。傻小子也一样,“噔、噔、噔”倒退四五步,“扑通”坐下了,把杵也放在那儿了,拿两只手也在地上搓。于恒先说:“小子,该我打你啦。”“对,你来打我。”金咕嘟站起来,骑马蹲裆式站好了,把这反背铜人槊拿起来,一托小孩儿的后脑勺,右手攥着腿腕,架好了着:“你来!”傻小子说这个:你砸我一下,我就得砸你一下,不砸你就吃亏了!猛英雄把八棱紫金降魔杵拿起来,“噔噔噔”往前一赶步,右手一搭腕子,往下一砸,“当!”喝,真有捂耳朵的。“噔噔噔”两个人各自往后退,都来了大屁股墩儿,两人手搓地,把军刃放在旁边。金咕嘟说:“哎,小子,该我打你啦。”“来吧。”傻小子于恒不含糊,两个人爬起来各自把军刃捡起来,傻小子于恒拖往了宝杵,金咕嘟往前一赶步,一举反背铜人槊,“当啷……”又砸下来了。你一下我一下,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臂力相同,谁也不容易赢谁。“该我砸你了。”傻小子于恒又要砸。金咕嘟说:“嘿!来吧,小子。”骑马蹲裆式站好以后,抱着自己的反背铜人槊。这时候孔秀在东廊下喊上了:“牛儿小子好混蛋哪。”

这十名兵丁呼啦啦往上一撞,您别看没有拿家伙,也都凶着哪!都是二十多岁棒小伙子。“拿呀——!别让这怯老赶跑喽哇——!”一个兵丁过来“噌”一蹿,左手一晃面门,照着海川的胸口就是一拳。海川一揪他的腕子,一伸右手,“啪”抢圆了给这兵丁一个大嘴巴,把他的槽牙给扇下一个来,他一疼,哎哟一吸气,嘶——!把牙咽到肚子里了。后头这位打算揪海川的小辫儿,海川鹞子翻身儿,伸手一刁他的腕子,一抬腿,“噔”!这位脑瓜儿冲下就一个跟头,把脖子给窝了。旁边儿的又过来了,七手八脚这十来个人叫海川这么一撒欢儿,王八吃西瓜,爬的爬滚的滚,一个个脑眼儿青,乖乖肿,虽然没有重伤,但也多少都带点儿痕迹。孙楚说:“孩子们,都给我起来,你们瞧着我来对付这个怯老赶。”这十来个人都退下去了,托着腮帮子的,捂着腰的,摸着屁股的,站着的,蹲着的,什么样儿全有。展大旺几次要过来,心说不能得罪他们,我离这山上挺近的,你们爷几个没事儿了,我可怎么办哪!老侠于成一摆手:“展老英雄,你看个热闹吧。”海川站到这儿瞧孙楚晃晃悠悠过来了:“好你个怯老赶!你敢打铁弟兄,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口边拔毛,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蹦起来给海川就一马棒。

牛儿小子指着铁过梁儿说。再看这皮褡子里还有百八十两银子呢,傻小子于恒身上一个子没有,于恒高兴了:“嘿,他这儿还有钱呢。虎儿小子,你瞧,挂这个多好哇。”虎儿小子看了看说:“这正是一套啊。”说着就挂在了自己身上。于恒点头说:“对了。唉,虎儿,你怎么会站住了?”甘虎一摸脑袋:“哎呀,我也弄不清楚,跑着跑着还把我给摔了一下子呢。”“噢!”

老侠侯振远一听没吓死,这里头还有王爷呢!侯老侠急忙问:“那么,那么这个事情?”“你,你着什么急啊,你知道我这人说话快不了,着什么急?”

刘俊给展老英雄施礼道谢,又给吴霸道谢,然后吩咐人把剩下的鱼肉深深地刨坑埋掉。王爷问吴霸:“你这儿有多少人哪?你把手下的兵丁都打发走,把这山寨撤销了,做个安分守己的良民。这件事就托付给你和展老英雄去办,你看好不好?”大家伙儿一听都觉得很好。王爷又说:“吴霸,事情办好了以后,你和展老英雄一起到黑熊镇黔南客栈去找我们。”展大旺、吴霸答应:“行啦,爷放心吧!”一切安排就绪,刘俊把墨鱼皮和海川的龙批大票包在一起,背在身上。大家伙儿下山,展大旺和吴霸留了下来。

于恒心说了:我童林哥哥和老头哥哥他们都上那寺里去了,到时候地雷一点不就完了吗?傻小子害怕了。老方丈亚然听完以后,喟然长叹:“唉,祸罪于天,无所祷也!我真没想到,济慈、济源两个人竟敢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

座位已给准备好了,客座上侯振远、童林,主座上就是济慈跟济源。坐下以后,献上茶来。这地方儿,应当请人家和尚先说话,但是童林先搭茬了。

吴霸接过钱交给底下人买鸡去了。

炕上还拉了一泡屎。许蒙这骂呀,他们可真缺德呀!许蒙和燕凯再奔柜房来,进屋一看,燕凯大吃一惊:“哟!我的杵呢?”杵也没了。两人气得直骂街。

只见这白面狠毒鬼姚顺往起这么一蹦,双拳一抡,走“双风贯耳”,对准傻小子于恒左、右太阳穴就打来了,傻小子一瞧他这招儿来得急,有点接不上茬了,因为傻小子的招儿得一招一式的往下使,错了不成。人家第二招是:伏虎将军神威广,急提猛按莫因循。傻小子刚要接招,第三招“立掌斜劈开山斧”又到了,结果傻小子把第二招给忘了。傻小子心想:我不管你什么招呀式呀的,咱们就凭力气来吧。这样傻小子猛上右步一斜身,右手一起一撩他,右手的胳膊起来,“啪”这一掌就下来了,真跟刀似的,正切在姚顺的脖子上。“哎哟!”姚顺两手一捂脖子,一个倒栽葱栽到月台上,把脖子都摔歪了!这时上来好几个小和尚,把姚顺给架下去了。傻小子于恒一瞪雌雄眼,脑筋都绷起来了:“哟,我这招弄错了,这可怎么好哇!我一着急,把第二招给忘了,师父知道了,可不给馒头吃了,哪位上来修修好,替我补一补吧。”老侠于成在东廊这个乐呀,心说:这个傻孩子还真有点儿意思。西廊下这些人都睁大了眼睛看于恒。

童林一抱拳:“这位老兄长,因亲至亲,因友至友,我们跟甘雨甘凤池都是很好的弟兄。这一次冒昧来到您的府上,还望您千万千万多多的原谅。”展大旺一抱拳:“噢,您是童侠客,太客气了。我和我哥哥甘凤池莫逆至交,信里的意思我也看明白了。”“好吧!信里虽写得再清楚,我童林也打算跟您再提提。”就把事情由头至尾说了一遍。最后,海川说:“这一次打算躬请您帮个忙,九月九以前必到黑熊镇黔南客栈,铁善寺的事情一完,咱们就得奔八卦山,希望您鼎力协助。”连王爷也说:“展老英雄,我们见面儿就是有缘的呀,众位老侠这意思,大概你也明白了。”“王爷,甭说还有西方老侠、侯老侠、童侠客,就说王爷您,贵足莅临贱地,降福于我家,您叫我干什么我也应当唯命是从。何况还有这几位侠客爷来了呢,更显得赏我脸,我多交几位朋友,给众位跑跑道儿,我心甘乐意。再说,还有我哥哥甘凤池的书信,哪方面说我也得去。不过现在呀,我有点儿事情,这点儿事情还不太好办,我想办完了再去。”“噢?”大家伙儿这么一听,便问:“展老英雄,您有什么事情呢?”“王爷,众位侠客爷,在我展家林的西北四十里地,有这么一座山。山势虽然不高,确很幽雅、清秀,叫麒麟山。山前不足二里有一个水池,鸭蛋圆儿,方圆不到三里地。这水特别深,但是没有什么风浪,由于水深,水就发黑,这样儿给它起了个名儿叫洗砚池。这个洗砚池里有一条墨鱼,这可不是我现在才知道的,从我往前几代就都知道这条墨鱼,可能众位侠客爷也有耳闻,足有一千多年啊!如果能把这墨鱼弄上来,我们会水的人用墨鱼皮做个墨鱼铠穿在身上,能避刀枪水火。这鱼的两只眼睛如果镶在帽子上,夜晚之间下水,眼前头能出现二尺多的白光儿,使您睁目视物。

“打呀!”十几个往上这么一围。于恒这雌雄眼一瞪,来了一招叫“虎抱龙”,又猛又狠,这是金钢八式掌里的招数。刘三喊上了:“好哇,这小子受过高人指点。”只见于恒猛一转身,抡起就打,抬脚就踢,这些工友可吃亏了!

不过铁善寺的弟子有几拨儿回到了寺里,说出一些事情,老僧虽然不信,可也不能不信。此如说太湖中山狮子寨的孟恩他现在这儿,他回来叙说你弟兄在太湖中山狮子寨飞扬跋扈;青水潭烈焰寨的弟子紫面龙君罗烈回到山中哭诉一番,他的小小山寨经营多年,心血费尽,结果被你们弟兄二位侠客一火焚毁;金银乱石岛九家弟子前后被你们弟兄给杀害了,难道说这些不是真的吗?话虽如此,但恐此话经过弟子之言,很有出入,我弟兄还不信,为此设立九月九重阳大会,特约阁下,并奉请侯老侠二位到此,小僧与二位侠客直接谈谈。童侠客要没有灭我铁善寺山门的心,就请阁下当众说明。小僧弟兄也不能过于谨慎,我愿意跟二位侠客在此焚香盟誓,以明心迹。不知道您认为怎么样?”济慈说完以后,济源在旁边打问讯:“如果童侠客确无此事,咱们明心以后,要对普天下英雄在月台上宣布此事,以释前嫌,免得日后互相猜忌,因为这个倒闹出事来,反为不美。今天,小僧我们弟兄二人请侠客来了,实为两家和好,不知二位侠客的心意如何?”海川是个直爽人,一辈子不会说谎话,有这么回事,就是有这么回事,没有这么回事,刀搁在脖梗上至死也不能认。海川听完了方丈的话,往起这么一站身,一抱拳道:“二位高僧啊,我童林在江西卧虎山学艺十五年,这不假,奉恩师之命下山,别开天地自立一门武术,这也不假。但要说我童海川有灭铁善寺之心,请问方丈,我们与您风马牛不相及,谁也碍不着谁,为什么要灭您铁善寺的山门呢?

一听说要备酒席,傻小子于恒心里头想:嘿!刚才吃了半顿儿了,现在又要吃,肚里头地方小哇,应当腾出空儿来,我先拉去。“唉!甘老头子,我得先拉点儿啊,要不然一会儿没地方搁啦。”海川一听,我这傻兄弟真丢人。不过甘老侠很高兴,很喜欢这傻小子,因为他这个样子,跟老头儿的儿子差不了多少。“啊,好好好,来人哪!”家人赶紧过来了:“老爷子,有什么吩咐?”甘老侠说:“这是我傻兄弟,要到东院儿小花园里头解手去,一会好吃饭。”“是,让他跟我来吧。”猛英雄跟着出来了,顺着大厅往正东,到角门顺着箭道往北,走过一排房去,往东有个月亮门儿,东院儿是个花园。甘老侠的府上很讲究,碎石子儿铺的甬路,周围都是花池子。“这位爷台,您瞧见没有?顺着这条道儿,一直往东到东墙儿,那儿就是厕所。您解完手,顺着这条道儿再回去。我挺忙,就不陪着您去了。行吗?”“那,那当然可以呀!”傻小子一个人就奔这厕所来啦。解完手往外走,没走几步,往北也有这么一条碎石子铺的甬路,于恒是真傻呀,他瞧见这条道儿,就忘了刚才那条道儿了,他站到这儿发愣。也就在这么个工夫,甬路的北边好像有一种声音,跟打雷似的,咕噜噜……。“哟,是不是要下雨呀?白日青天的,没雨呀!这是什么响声啊?”声音越响越大,傻小子可就顺着这条道往北来啦。

把刘三爷的手指头咬下两个半截来。刘三爷托着右手:“啊呀!”脸也白了,汗也出来了,好几个人把他架一边去了。猛英雄起来,往四下一瞧,喝!他的脚底下可净是石头,是人家崩来的。他猫腰捡起一块儿石头:“好哇,这回瞧我的吧!”他捡起石子往四外崩,劈里叭啦又是一阵,崩的大伙儿叫苦连天。刘三爷叫着:“快!快架着我去找掌柜的!”好几个人架着他一直往西去。

“哈哈哈哈,好吧,既然高僧吩咐,我弟兄敢不如命?请!”“你们二位稍候,我到大雄室殿以内回禀一声。”说完以后,法铎转身形回大雄宝殿了。

吴霸心说:这位也很年轻,怎么说话很有分量啊。展大旺介绍:“吴寨主,这是当今康熙老佛爷的四皇子雍亲王爷。”吴霸又赶忙跪倒磕头,王爷用手搀起:“吴霸,你师父的门户里头有一条戒律是:不准艺传于匪。当然跟你初次见面,就冲你这人口快心直,说话算话,十分正派,所以我劝海川收下你。多一个弟子,多一分力量,将来你师父创立自己的门户,在武林之中能有立足之地,缺了弟子是不行的。”吴霸点头答言:“爷说得对。跟爷说吧,我吴霸是安分守己的买卖人,听说有这么条墨鱼,而我又会水,我想得这墨鱼做鱼铠保护自己,别的心我什么都没有。当初麒麟山的寨主红毛太岁倪滚,那是个打家劫舍的坏人,我把他打跑了。三年来,我在山里开垦山荒,您问这些个兵丁,我是不打家、不劫舍、不抢人,不为非作歹,我就为得是这条墨鱼。不过展老英雄每次来,我都跟他争,我怕他得了去,别的事情没有,这个请师父,请众师伯,请千岁爷放心,完了事儿,我还回我的延安府做买卖去。”王爷答应:“好吧!不过你现在先别走,你师父有事。这么办吧,你山里头还干净吗?”“山里还算干净,请爷连同恩师、众位师伯、展老英雄和师兄弟们一起进山吧。”王爷点头道:“那好吧,给那个叫孙楚的一些钱,让他弄点药敷上,自己养养伤吧。”孙楚捂着伤口过来:“得啦!既然王爷与各位侠客爷和我们寨主爷都成了一家子了,这点事就算了,掉个耳朵,身体还显得灵便哪。”海川直给道歉:“孙头目,对不起您。”吴霸也说:“算了吧。”大家陪着王爷往山里走。

“老人家,正是弟子。”“快起来……”“老人家,弟子我不敢起来呀,我到您这儿来请罪的。”“王恒呀,你可有什么罪呀?”王恒把事情这么一说,傻小子于恒在屋里听着差点没吓死!

“来人哪。”济慈一抬头,两旁边站着和尚、小沙弥子足有二十位,还站着许多的俗家弟子,金头狮子孟恩孟少伯、座山雕彭飞彭万里、紫面龙君罗烈罗焰光全都在这儿,还有两位大和尚的四大弟子:法本、法铎、法广和金面猫法通也在旁边侍候着。老和尚一叫,狠毒虫法本就过来了:“伺候师父。”

侯老侠把脸一沉:“贫!你就说是个秃子不就完了嘛。”王爷在旁边这个乐呀:“不错,我们是跟他们一块的。”原来侯杰带着阮和、阮壁、徐源、邵浦、侯俊、侯玉等人全都到了。伙计通禀进去,大家伙儿跟着全进来了。二爷侯杰把事情由头至尾说了一遍,于恒、甘虎、坏事包张旺跟蛮子孔秀还没来。侯振远怕别人着急,也就没提这事。“伙计,你把掌柜的请来。”时间不大,掌柜的来了。这掌柜的年到七旬,中等身材,身穿米色绸长衫,白棉绸裤子汗衫儿,腰里煞着绒绳,福字履的寸底鞋,白袜子,白胡子,白小辫,顶还没谢,耷拉着眼皮,低着头进来了。屋里坐着的人光顾说话,谁也没正眼瞧瞧这个老头。要是老侠于成仔细看看这掌柜的,就能看出他也是个练家。

“弥陀佛,事不宜迟,师兄,咱也快跑吧。”张旺和孔秀打屋里出来,一直奔前院,幸亏前柜房一个人没有,他们两个人也跑了。

“弥陀佛,众位,我叫坏事包张旺,论能为,在场众位都比我张旺胜强万倍,话虽如此,但众位也看见了,类似徐施主这样的本领,最好别上来,上来他也不是个儿,还有哪位呀?”“朋友,别说大话,你拿这阴损的招儿想把我哥哥累趴下,这像话吗?”打垫步拧腰,“噌”从月台底下上来一个人,大家伙儿一看这个人,跟徐文的长相差不离,这是爱花羽士徐武,也是短衣襟小打扮,绢帕缠头,腰里煞着绒绳,薄底儿的靴子,跟他哥哥是一类人物。

傻小子于恒一高兴,没留神“咚——啪嚓”一下脑袋撞到窗户棂里头去了,来了一个大巴斗脑壳,冲着甘虎这儿直摆悠:“哎,你好哇?”甘虎这儿正揉大铁球呢,瞧见于恒也笑呵呵的说:“嘿!哈哈哈。小子!你身子怎么不进来。”“我进得去吗?”“好啊,你是谁呀?”“我姓,嘿,你看,我没法儿说,我站不起来,这脖子卡住了。”“噢,那你再退回去呀。”“退回去我不就进不去了吗?你问我姓什么,我就没法儿说了。”“你不会从门那儿进来吗。”“你,你这不混蛋吗?那,那不锁着吗?”“嘿!你也混蛋,锁着你不会给拧折了吗。”“哟,我忘这茬儿了。”这个锁锁不住他们。傻小子一使劲儿,把脑袋退出去了。来到门口,两只手一攥这铃铛锁“嘿——!”一用神力,“嘎”的一下儿,把这大铜锁给拧折了。锁链儿倒下来往旁边一放,一抬腿“当——”把门踹开就进去了。这个时候,霹雳狂风虎儿小子也从这大椅子上起来了,他进到屋里头,甘虎迎到屋门口,俩大个儿往这一站,互有爱慕之意。甘虎一想:嘿,这大个儿真好,“嘿!小子!你,你姓什么叫什么?”傻小子于恒赶紧一捂肚子,丁字步儿一站,雌雄眼一瞪:“你,你是由头里问还是从后头问?还是由当间儿问?”“嘿,我当然是由头里问哪!”“那我告诉你,家住在淮安府漂母河于家庄,姓于名恒号宝元,师父起的外号儿叫叱海金牛,小名儿叫牛儿小子。”“噢!你就是牛儿小子?”

“胡说!什么叫没毛的鸡子儿,是不是叫无极子。”“对了,你倒比我记得清楚,您也是他徒弟呀?”“老僧不是他徒弟,我俩是师兄弟,我叫亚然。”

拿刀子,嘴里头说给我找补,敢情要动真的了。傻小子一回身,把大杵也抄起来了:“哟,你干什么,你不给我找补了?”“哼!你伤了我家两兄弟,你家大爷焉能饶你!”“好哇,鬼儿小子,你来吧。”猛英雄于恒左手一搭右手儿,“怀中抱月”,八棱紫金降魔杵,三十二斤,在怀中这么一立,左脚一绷,右脚一弓,体重后移,丁字步站好。姚恒往前一直赶步,左手一晃面门,蹦起来就一刀。傻小子瞪圆了一只眼睛瞧着:“再来点儿,再来点儿,”

伙计心说:这两人怎么这么坏,他们好酒喝着,好菜吃着,让那俩大个只吃四斤面,这不是开玩笑嘛!伙计给他们俩准备好烧饼夹上肉,两个人私自揣起来。

傻小子从里面出来说:“老和尚。”老和尚抬起头来看了看于恒说:“于恒呀都听见了吗?”“听见了。”“那么这铁善寺还去吗?”“怎么能不去呀,我林儿哥哥跟老头哥哥都在那儿,我怎么能不去吗?”“你去就去吧,到时候老僧我也去。”“那,那咱们在哪儿见面呢?”嘿,傻小子还真不客气。老和尚说:“这儿离铁善寺不远了,有个三两天也就到了。”亚然长老让法正拿出些散碎银两,交给了于恒道:“这些银两也足够花的了。”法正把于恒送出了极乐禅林寺,对他说:“从这儿你往南走吧。”“好吧,您回去吧。”法正送别之后,傻小子于恒就向南走下来了。反正饿了就找个饭馆,买了馒头牛肉吃饱了,喝足了,给了银子就走。伙计说:“您这银子有富裕,我们找给您。”他说:“存着吧,晚上再说。”到晚上又到了一个地方,要酒、要肉。吃完了之后又给块银子。伙计说:“您这不够。”“不够?那刚才不是存着的吗?”他拿人家饭馆都当联号了。那怎么行啊?这几个钱,很快就让傻小子花完了,可距离铁善寺还有几十里地。傻小子于恒饿了,又一个钱都没有了。猛英雄想:这怎么办呀?他经过一片山场,一阵风刮了来,嚯!炖牛肉的香味。傻小子用鼻子一个劲儿地闻,心说:哎呀!真香呀,这是哪卖牛肉呢?他顺着这香味,可就找起来,他穿过大片树林,往西一瞧,南面是山,西面也是山,自己来的方向北面还是山,东西下里就这么一条大沟,从山上下来的很多条小路倒挺平的,因为在这山沟里有一大片平地。傻小子一看,地上有一大片石头,竖着接起来如同饭桌一样,一溜一溜的,有这么三溜。他站住一看,西面有房子,北面还有窑洞,也有搭起来的房子、棚子。这肉味儿就是从这北面的几间棚子中飘来的。噢,傻小子看见了,这是个厨房,厨房里有个高高的大锅台,锅台上镶着一口大铁锅,这都是定做的,几个人跳进去洗澡都行。这一大锅牛肉哇!这个锅盖上有个铁链子通到一个滑车上,咔噔一拉,这锅盖就起来了,咔噔一放,这锅盖就盖上了。地上有个台儿,这大师傅站上去,也就是齐腰,炒菜做饭蒸馒头都很方便。这时,大师傅用长把大勺子正和弄这锅呢。香喷喷、热腾腾的香味就出来了。

刚来到堂阶下,法铎领着济慈、济源也从大雄宝殿里出来了。济慈在前头,济源在后头。说真的,济源这个头儿可比济慈高得多,济慈合掌打问讯口诵佛号:“弥陀佛,侯侠客,童侠客。”“哎呀,二位高僧。”老侠侯振远乐乐嘻嘻躬身施礼,一抱拳:“不知道二位高僧呼唤我弟兄,有何吩咐?”

上回书说到:甘家堡海川收下刘俊为徒,既有广东龙门县头顶太极、脚踩八卦、乾坤妙手王十古的书信,又有代师、保师,三炷香两只蜡,红毡子铺地,海川受礼,刘俊又给众位行礼,连傻小子于恒他都给叩头。眼看都行完礼了,海川把司马良、夏九龄、孔秀三个人叫过来:“这是我的长门长户的大徒弟刘俊,你们三个人也来给师哥磕头。”孔秀没敢说什么,夏九龄可不乐意了:“师父,我们先进门啊,怎么他是师哥啦?”“废话!你们都是记名徒弟,作我的弟子可以,不作我的弟子也可以,咱们算半师半友,离开我也可以。刘俊可不一样,三炷香,两支蜡,红毡子铺地,保代二师担保,你们怎么能跟你师哥刘俊比哪?承认这师哥,就是我的徒弟,不承认,你们另拜师门。”“我承认。我们俩还以为我们进门了呢,得了。”两人又给于爷、甘老侠磕头:“二位师大爷,求求您们给我们俩也作个保代二师,也给我们写份门生帖,借花献佛,我们也在您的府上,给我师父正式磕头拜师。”

实在把两人给抡得够呛!甘虎猛地一撒手:“去你的吧!”叭!差一点儿把坏事包张旺给摔死,咕噜噜,滚出好远。傻小子于恒看甘虎摔上了,他也摔上了。“唔呀,慢一点呀……”还没等孔秀喊出来,于恒扑通一声,也把孔秀扔了出去。“唔呀!坏事包!你出的这个馊主意简直要了我的命了!”俩傻小子走过来,张旺、孔秀赶紧起来揉脖子。“好哇!可把我们摔着了。”

“二位高僧,既然已经在佛前盟誓了,也在月台上宣布了,还有什么事吗?我童林愿闻。”“哈哈哈哈,童侠客,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事了。重阳会天下的英雄聚集在此,机会难得呀,打算请众位英雄入座,咱们大家伙畅饮三杯。然后,不管是谁,如果一时技痒,可以在月台上练两下功夫,留作纪念,弟子们上台也可以。如果有绝艺,也可以在台上献艺,也可以邀请各方的英雄侠义,到月台上当场比试,较量三合。哎,童侠客,侯老侠客,您二位听清楚了吗?这个较量,可不是杀人流血,武术讲究点到而已,以武会友,只不过是让天下英雄品评品评每位的绝艺,您看好吗?”童林一听,心说:你和尚什么心思,我全都明白,你就是仰仗铁善寺的势力,压我童林一头。

老侠于成一摆手:“爷,先别着急,它还没觉病呢。”

“哎哟!不要抡,不要抡了!”“弥陀佛,别抡了!”甘虎一瞪眼:“别抡了?没那事!小子,你们俩人成心饿着我们俩,有饭你们俩偷着吃,还骑着我们俩,今天把你们俩抡死算!”“弥陀佛,你可别介……。”“哎哟!牛儿小子,爷们儿,不要抡了!”“甭废话!他不停我就不松手。”“呜呜……”

今天被铁善寺邀请来,我也没有别的,献手儿功夫,让大家看着一笑就成了。

傻小子甘虎带着路,牛儿小子在后头跟着来到前大厅。屋里头人很多。

傻小子想:这不错,干脆我给他拿走吧。挑帘栊进柜房,猛英雄一伸手,把这八棱紫金降魔杵连着皮褡子全抄了起来,拿着往外走。出了店门撒腿奔西,跑得那个快呀!一阵风似的。

我先露个脸,不成的,我就打,成的,我见好就收。将来,到一块儿坐在那儿,也说得讲得。坏事包张旺是这个心思。

西南贵州一带,风景十分清幽,山清水秀。众人溜溜达达几十里路,赶到了麒麟山前可就快晌午了。阳光一照,这座山上霞光万道,瑞彩千条,灿烂生辉。麒麟山前,就是这洗砚池。远远的一瞧,没有一点波浪,跟镜子面儿一样。看着水是黑的,实际上到了跟前伸手往上一撩,水花儿依然是白的。

这天早晨,四个人从店里出来,甘虎、于恒两个人大步流星走得很快,甘虎对于恒说:“牛儿小子,再快点儿!”“慢着点儿,一会儿还得驮他们俩呢。”甘虎摇摇头说:“你快点儿吧!”傻小子于恒可就跟上甘虎走到前头:“虎儿,什么事啊?”“我说你明白了吗?”“我明白什么?我什么也不明白。”“不是这一路没吃,是他们俩成心饿着咱俩。”“噢!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咱俩干麻还要驮着他俩呀?”甘虎说:“谁让他俩是臭豆腐和坏事包呢!这样吧,一会儿,孔秀还得让你驮他,坏事包让我驮着,这回咱们不让他们一个先上一个后上,咱俩让他俩一块上。你等着孔秀一叫你,先别太蹲,叉着腰等着,我也叉着腰等着,然后咱俩一块蹲下,等他俩一骗腿,咱们把他们的手腕子搬住,开始转圈抡他们俩,不管他们俩怎么求饶,我不松手你也不松手,我怎么松手,你就怎么松手。”“那要把他们抡坏了呢?”

正这个时候,一张桌里有人垫步拧腰从月台的西面“噌”一下就上来了,往这儿一站,说话有点呜囔呜囔的:“哎,我跟你试试。”“嗯?”坏事包张旺一瞧,哟!这个人可了不得。中等的身村,穿着一身儿蓝,煞着绒绳,没带刀。脖子细,脑袋大,两道黄焦焦的眉毛,发辫在脑袋顶上盘着,绢帕罩住了头,更显着脑袋大了。大鼻子大嘴岔儿,一对大薄片子耳朵,长得这寒碜哪!张旺认得他,大别山姚家五鬼的三寨主,长颈大头鬼姚安,甭说一个坏事包张旺,两个张旺搁在这儿也干不过人家。人家哥儿五个都是好本领啊。

展大旺说:“吴寨主,你知道我展大旺吗?”“不错!你是展老英雄。我也没有小瞧你,不过你也想得墨鱼,我也想得墨鱼。”“对。你趴地一叩头,你知道你这师父拜着了吗?”“这个,我不明白您这是什么意思。”“奉师命下山,兴一家武术,北高峰上献艺贺号,镇八方紫面昆仑侠童林。你拜侠客爷为师,你琢磨琢磨值不值?”“啊?师父,你一定得收我。”吴霸二次跪在地上磕头。展大旺说:“童侠客,您把吴寨主收下吧,我也喜欢这个人,他是个直肠汉子,快言快语。”连王爷都过来了,说道:“吴霸,你起来。”

于恒牵着骆驼出了后门,脸朝西,甘虎一骗腿儿上去了。甘虎仗他个高,人家骆驼是先趴下,等人上去了它才起来,甘虎不懂,他跳上骆驼的背上,骆驼前后晃了晃,甘虎觉着不大舒服,他把骆驼当了一般牲口,“吁……”,这“吁”字甘虎明白,是让牲口站住,但这是黄风鬼燕凯的骆驼,正好和一般的牲口相反,“吁”是快跑,这是从小给骆驼排练出来的。因为燕凯是绿林人,不能骆驼在前面跑,后面追的一群官人一喊:吁!它就停下了,所以黄风鬼燕凯特意反着训练,越喊“吁”跑得越快。甘虎不知道他这声“吁”的奥秘,骆驼“蹭”地一下蹿出去,一溜烟的向前奔去。金睛骆驼是宝驼,脚底特别的快呀,骑上它,快骡子、快马都追不上啊。傻小子于恒一瞧:“哟,坏了!站住,站住!”可你再怎么喊,连人带骆驼影都没了。哟!这长脖子马跑得这么快!坏了,虎儿小子把人家长脖子给拐跑了!人家不得跟我要呀!

就在大雄宝殿以内,把净水盆拿过来,几位都洗了洗手,然后每人焚上一炷香,插在香炉之内。他们四位都跪倒了磕头,一起朗诵:“过往神明听真,弟子济慈、济源于今年九月九日设摆天下英雄会,把侯振远、童海川二位侠客请到庙中,把以往之事说明,并无侵害之意。重阳会以酒宴待人,并无歹意,其中若有相害之心,天必诛之。”说完以后,两个和尚都高声念佛:“南无阿弥陀佛!”看来他们好似心口如一。真要是那样,童海川多交几个朋友,在江湖绿林道多有一份力量,将来为自己兴一家武术,永远结上盟好,这不成了吴越一家了吗。其实呀,两位和尚可不是这个心哪,明中结好,暗中设摆绝户计,口是心非,不惜那数百年清静禅林,欲将杯盘之地变为干戈之场了。

此物真乃价值连城,但不好水的人就不爱了。我准备得这条鱼,可就有一样儿,多年来,这麒麟山上有家寨主姓倪,叫倪滚,有个外号叫红毛儿太岁,他把持着这条墨鱼,所以我一去他就跟着捣乱。不瞒您说,最近三年这倪滚叫人家赶跑了,这是从陕西延安府来的一位姓吴的英雄,叫吴霸,有个外号儿叫胼肋犀牛,他的水性也很好,他一个人儿到这儿把倪滚赶跑了,这麒麟山他占了。他要设法得这条鱼,听说有我展大旺这个茬儿,他可不干了,我去一回,他下山跟我打一回。他也没想出法子来,我也没想出法子来,我老怕离开这儿叫吴霸把这东西得走。说真的,他是不是懂行,咱们不知道,千万别把这价值连城的东西给糟蹋啦,我就有这点儿事。”

“好吧。”俩人一前一后顺着山道盘上去,一直上了山头,往西北方向走。

就在这个时候,猛然间有人喊:“傻小子,我给你补一补。”“哟,哪敢情好。”“噌”垫步拧腰打西廊下就蹦上一个人来。傻小子一看,这位大高个儿,大脑贲子,一脸的花白圈癣,穿着一身蓝,煞绒绳儿,肋下佩着刀,踢死牛的鞋,绢帕缠头,长得十分凶恶。“哟,你,你叫什么名字?”“我乃大别山姚家庄姚家五鬼的大爷花面鬼,我叫姚恒。”“敢情是大爷上来了,噢,你也叫鬼呀。来吧,你赶紧给我找补上。”大爷姚恒一按刀把,“嚓楞楞”一声响,把刀亮出来了,刀鞘往背后一别。傻小子机灵着呢,一瞧,喝!

到了晚上,吃罢晚饭,大家喝茶等候。直耗到半夜,点上灯火,让兵丁们拿着小鸡筐,准备了竹竿、钩子,王爷群雄,随着灯火下去了。来到洗砚池把所有的灯火全熄灭了,真没想到,这山寨的夜景更美,满天星斗,微风阵阵,吹来野草野花的幽香气味,王爷觉得心旷神怡。王爷说:“我住在北京城一辈子,也没处去看这样的夜景。”子夜时分,彼此以手示意,把小筐分开了,只等着池面的动静。果然,池里象开了锅似的发出哗哗的响声,慢慢地墨鱼的整个身子浮出了水面,接着它又往池边上游,一到边上往北一拐。

“弥陀佛,这……,这我扛得动吗?”“噢,看来你是不愿扛杵啊,我可是扛了你好几天,你不扛杵也行,来,把我扛起来走!我扛你几天,你扛我几天,怎么样?”这可把坏事包给吓坏了:“弥陀佛,我还是扛杵吧?”甘虎有二百多斤更扛不动了,张旺把杵拿过来扛上了。傻小子于恒一看甘虎让张旺扛杵,他也把杵解下来了:“臭豆腐,你也给我扛杵!”“哎哟,牛儿小子,你不要跟虎儿小子学呀。”“就得学!他跟我说了,他怎么办。我就得怎么办,你扛不扛啊?你要不扛就蹲下,让我骑上你,你扛我!”“那我更扛不动了,我还是扛杵吧。”没法子,孔秀也把大杵扛起来了,还一个劲儿的埋怨:“哎哟,坏事包,你出得这馊主意,简直是不怎么样!”现在,太阳老高就住店,坏小子扛不动杵啊。等到早晨,太阳出来了,晚晚的才出店。

说完以后,法铎退下来回到大雄宝殿以内。虽然离着很远,海川、侯老侠以及东廊下所有的人完全都听真了。法铎施礼:“禀报二位老人家,弟子奉命,已经在月台上当众宣布了。”两个和尚点了点头。海川心里可老大不乐意呀,听你们的话茬,好像是把我们哥俩揪来一样,到这儿当面质问我们,我们两个人跪在这儿陈述一番。分明把铁善寺说大了,压我童林一头。但是,这么些宾朋为此事来到铁善寺,宁愿和平了结,也不愿意打起来,所以英雄把这口气往下咽了。门户嘛,还得一点儿一点儿的创立,也不是一句话的事。

“不差,让他长一辈儿。”甘爷这气,这叫什么话!“甘虎,给你傻叔叔行礼。”甘虎没法子,牛儿小子还直不让,结果还是行了礼。大家伙儿过来给海川道喜,添丁进口,枝繁叶茂。王爷心里特别的痛快,看看于恒喜欢,看看甘虎喜欢,问了问甘虎学的本事,王爷可知道,比于恒强得多。

哎哟,这香啊!这碗里还有一块脆骨,搁在嘴里,咯吱咯吱这儿一嚼,喝!

上回书说到:双猛搅重阳,群侠有惊无险,来到东配殿廊檐下。众人往大殿以内观瞧,太师椅上端坐两位高僧,西边这位站起来晃荡荡,身体高大,魁梧奇伟,足有九尺多高。前胸宽,背膀厚,虎体熊腰,真是四楞胳膊起青线,浑身的腱子肉!往那里一站,非常结实。这位和尚长得大脑瓜,黑脸膛,黑中透亮。两道抹子眉白了,斜飞入天苍,一双虎目闪闪发光,鼻直口阔,大耳垂轮,颔下一部黄胡须苫满前胸,怎么也得有七十岁往外了。铁头皮明显显露着六块受戒的香疤拉,这是本庙二当家的、监寺的铁面伽蓝佛济源和尚哪。他往这儿一坐,微然一撇嘴,这份儿大了!说真的,浑身横练,骨硬如钢,出家的僧人自幼为僧,童男子啊,棒极了!你给他一刀,白砍!上垂首这位老和尚起码在八十岁往外了,中等的身材,双肩抱拢,身穿黄云缎子的僧袍,腰系黄绒绳,寸底黄僧鞋,白绫的高腰儿袜子。赤红脸,微抬眼睑,慧目放光,鼻如玉柱,唇似丹霞,大耳相称,颔下一部银髯。头上明显显露着六块受戒的香疤拉,背插麈尾,面目慈祥。他就是本铁善寺的方丈主持、当家的济慈和尚紫面伽蓝佛。

“嘿,你怎么知道的?”“不是你刚才说的嘛?”“那我跟你不错才告诉你,你可别跟别人提,小子,你叫什么东西?”“我姓甘哪,我叫甘虎,我小名儿叫虎儿小子。”“哟,你是老虎!我,我是老牛,我有犄角,能顶你。”

“行啊,住吧!”甘虎答应了。于恒又搭茬道:“住店就住店,吃饭就吃饭,反正你们俩得扛着杵。”“对,就得你们俩扛着,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算!”

张旺正要与徐文比武,这时甘虎从山外跑进来了,攥着大杵,骆驼搁在山门外头,他一眼就看见于恒了:“嘿!你这儿挺好吧?”“我这挺好,你快过来。”“唔呀,我说虎儿小子你可真可以呀!你怎么糊里八涂跑到那旮里去啦?”甘虎得意地说:“巧劲儿,他们拿我当黄风鬼燕凯了。最后我把赵远峰和赵小乔这爷俩给揍了,我才骑着骆驼跑进来了。哈哈哈,哎,这是谁呀?”“唔呀,虎儿小子,你不认得,这是我们的师弟呀,师父最后收的徒弟叫病肋犀牛吴霸。我说吴霸师弟,这是你的师哥霹雳狂风甘虎。”傻小子于恒在旁边搭茬了:“咱们都是小子,以后还得多亲多近。”吴霸也照样得给甘虎行礼。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现在他们五个在一块儿了。这会儿,张旺正琢磨着要把徐文给打了,便从东廊下出来了。老侠侯振远心说:哪回挑事都是你?

“嘿,你不知道哇!前边那,那老头儿啊,那是咱爸爸。”“是你一个人的!这,这可不能瞎掺和。”“得,对。他不让我出去。”“他敢!我把老小子宰喽!”“别介!那是我爸爸,你怎么给宰喽呢?”“我,冲着你,我不饶他,欺侮咱虎儿小子还成啦?”“不,我得听他的,他说过,我要不听他的话,他刨坑把我活埋喽,要不然他架着劈柴,把我给烧死。”“都没那事儿,你跟我头里去。前边儿好些人哪,走!”“不行啊,我怕他呀。再说他跟我妈一商量,他们俩人就把我给打啦,我还是在这儿忍着吧。”“别忍着,不要紧,有什么漏子我顶着。老牛是不含糊的,我管他叫哥哥。”“噢,你管我爸爸叫哥哥?”“那没错。”“噢!这么说你这辈儿大呀!”“咱到时候,什么辈儿不辈儿的,我就是牛儿小子,你就是虎儿小子。”坟地改菜园子,这俩人拉平儿了。“那好吧,可是这么着,你可不准打他呀!”“我不打。”

这个五儿叫杜勇,这个六儿叫杜猛,他们是亲哥儿俩呀!他们的母亲就是牛儿小子于恒的姑姑。不过于恒的父母没有了,杜勇、杜猛父母也没有了,但他们杜家的家业可比于恒他们家富裕得多。哥儿俩也是淮安府漂母河于家庄的人,哥儿俩凭自己过日子,过得也不错,于恒吃穷了,经常到表弟家去吃饭,所以哥儿仨的感情特别好。杜勇和杜猛也从小爱练武功,而且功夫还不错。他们家有个街坊姓王,名字叫王仁,外号叫王老实。他为什么叫王老实呀?他是指卖豆腐种地吃饭。他家东口有那么十几亩地,这个地呀,挨着于家庄的首户大财主,姓张叫张有义。张有义有个儿子在淮安府当红笔师爷。

海川跟侯老侠从大殿一走,济慈、济源归座位。“师兄啊,您看得出来吗?侯振远还可以,那童林年轻,焉有不愤之意?”济慈一发狠:“师弟,今天已然都来了,机会焉能错过?必要置侯振远、童林于死地方称我弟兄的心头之愿。如果这条绝户计仍旧不成,那我弟兄只有奔凉爽亭去点地雷,让童林、侯振远与这铁善寺同归于尽。”“好吧。”济源点了点头,两个和尚下了决心。“你们谁上去垫垫场子?”金头狮子孟恩孟少伯一抱拳:“弟子愿往。”说完了以后,孟恩马上收拾,短衣襟小打扮紧身利落,抬抬胳膊腿,周身上下合适,不绷不掉,这才打垫步拧腰出来,站到月台上,抱了个罗圈揖:“众位,在下我是铁善寺的门人弟子,姓孟名恩字少伯,有个小小的美称金头狮子。众位,我金头狮子孟恩奉两家方丈之命,登上月台趁大家饮酒高兴之际,我献两手粗糙的笨艺,以博识者一笑。我练完了以后,众位,咱们就算开了场子,天下的英雄豪杰、武林道在场的宾朋,哪一个愿登月台献艺的,都可以。”说完以后,他往后一撤步:“现在我说练可就练了,本来练不好,抛砖引玉吧!”只见他一下腰,一攥拳,练了一趟“大红拳”。他这趟大红拳打得还真不错。托钵式,站中央,倒退步,最难防,上打乌龙探爪,下用撩阴掏裆,张生反身跳粉墙,探马掌令人难防,天师雷独一掌,老君八卦献阴阳,令人难搪。“啪,啪,啪”练完以后,行家看门道,力巴看热闹。走行门让过步,行有行门,过有过步,真是拳似流星眼似电,腰似蛇行腿如钻,行若猿猴恰似狸猫,滴溜溜地打旋。打完了这套拳,往这儿一站,气不涌出,面不更色,恭恭敬敬。这时候,东月台下没人。童林他们都在东配殿坐着,由于人少,掌声也不热烈。西月台下可就不一样了,二百多人,桌子一张挨着一张,孟恩刚一练完,掌声四起,喝采声不断。孟恩孟少伯面有得色:“众位,在下献完了艺,哪位高兴,就可以登台献艺了!”说完以后,他转身下台阶就走了。刚说到这儿,有人高声喝喊:“好吧,在下我笨鸟先飞,给众位练趟功夫,孔圣人门前卖百家姓,这叫‘班门弄斧’,只不过是给大家助一助酒兴,提一提精神。”这个人说着话,随着声音,蹿上了月台。这时候孟恩已经退下去了,这个人脚尖一点月台,往这儿一站,大家伙儿这么一瞧,这个人身上穿白绸裤褂,脚下白袜子搬尖洒鞋,绒绳煞着腰,往脸上看,白绸子绢帕缠住了头,斜拉麻花蝴蝶扣,白生生的一张脸,两道细眉,一双吊角的小眼睛,小鼻头,薄片子嘴,两耳无轮。他站在月台上,觉得耀武扬威。“天下英雄听真,各路豪杰听清,在下乃是广西洪水江的人氏,姓徐名叫徐文,草号人称惜花羽士,自幼喜爱枪棒,当然,咱练的不好。

靠东北方向有这么一片树林儿,他们爷儿几个就进了树林儿了。展大旺跟王爷说:“最好咱们不动声色。您看,这山上头有人瞭望,他们要发现咱们,就麻烦了。”爷儿几个都站在树林儿边上,离着洗砚池很近,耐心地等到午时。就看这洗砚池当中的水,“哗”跟开了锅一样,翻起白花来,越翻越高,翻起一二尺的白花儿,这声音可也就大了。突然间,从这白花里头出来两条长蛇,在这水花里头来回乱搅。王爷一瞧这不是蛇,可能是这金鱼的触须,两条大须,比鸡蛋都粗。这水越来越高,慢慢的这条鱼露出来了。巨口细鳞,说是黑的不如说是蓝的,蓝中发青,光这脊梁背儿就有二尺左右。这条鱼大脑袋,微张着一点儿嘴,叫这阳光一照,“唰——”鱼身上往外反光,最后是鱼尾巴,鱼全出来了。只见这水也慢慢、慢慢地晃了起来,搅得水花越来越大,力量越足,墨鱼就越往这池边儿来了。顺着池边儿转了一个圈儿,又回到水当中。慢慢、慢慢地尾巴下去了,身体下去,两条长须逐渐消失,水也就平静下来了。

原来这巧手王恒也是铁善寺的门人弟子,不过他家传的是会做火炮。因为他家祖祖辈辈都当炮手,火炮、地雷是他们家专门手艺。前些日子,本来王恒在家一点儿事也没有,突然间狠毒虫杨法本来了,王恒一瞧这可是稀客。

结果,侯侠客、童侠客口口声声提出,并无其事,这不过是外面的风传。为此方丈与侯、童二位侠客焚香盟誓。这样,我在月台上宣布,使众位皆知,童侠客与方丈在神圣之堂已经说好,自此合为一家,天下英雄休要猜疑,特此宣布本庙方丈谕下,请各位英雄落座,一起畅饮开怀,痛饮三觞。”

第二天天刚亮,大家梳洗完毕,喝着茶,刘俊准备把鱼皮剥下来。老侠侯振远问他:“俊哥儿,你知道怎么剥吗?”王爷让吴霸准备快刀子。侯老侠摇头:“王爷,那可不行。”王爷忙问:“怎么?快刀子不成?”“对。得用竹子顺着鱼的白线才能把它割开,别的地方进不去刀,它是刀枪不入啊。”竹子找来了,把它劈开,削成竹刀,刀刃菲薄。鱼的两肋有两道白线,凡是有白线的地方才能豁开,将来把白线和白线搭上,用竹子穿上老弦把它纳上缝成衣服。

猛英雄往这儿一站,身上的衣服都给崩碎了,特粗特壮,铜铸金刚,铁打罗汉一般啊!两个头儿过来了。于恒一看,这两个头也都在三十多岁,哥儿俩长的差不离。浓眉大眼,鼻直口正,一对元宝耳,青胡子茬,一条大辫子,穿蓝大褂,腰里煞着搭巴,每个人都拿着一口刀,晃晃悠悠走了过来问:“你是什么人?搅我懒龙沟,分明是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口边拔毛。”傻小子捂肚子一瞪眼,心想:这二人怎么瞧着怪眼熟的呀?傻小子用手一指前面这位道:“你,你不是小五吗?”跟着又一指后面的那位说:“你不是小六吗?”

“你给我上来!跑月台上欺侮没能耐的,说大话,到现在姚三爷我一露面儿,你就跑了,你是狗熊!你畏刀避剑怕死贪生,你算什么英雄?”坏事包张旺趴在那不动,假装肚子疼,你爱怎么喊就怎么喊,反正我不动气,孔秀明白张旺的心哪,他们俩人这坏劲儿真是一把锁一把钥匙,所以他们俩人总在一块儿。“我说牛儿小子。”“啊,干什么,臭豆腐?”“以我良言相劝,你趁早赶紧离开这里。”“什么话?我这儿饿着呢,刚吃上劲儿来,你怎么让我离开呀?”“你要是不离开可是了不得呀!”傻小子把雌雄眼瞪圆了:“什么了不得,我招谁惹谁了?摆这儿不是为吃的吗?不为吃上这儿干什么来?”“哎呀,牛儿小子,你真糊涂哇!你看月台上的那个人。”傻小子这才注意到,姚寨主正用手点指:“你上来,你不上来,我把你揪上来!你给我上来!”“哟,叫我哪?”“唔呀,傻小子,你好糊涂哇,他那是在骂你!你听,他要揪你上去,你想一想,你不上去,又不离开这儿,这不是要了命吗?你老牛寒碜不寒碜哪?”“哟!”傻小子说:“这是怎么回事?我没招他没惹他,你揪我干什么?不过,既然让我上去,我就上去。”傻小子在桌底上一伸手,“噌”的一下把八棱紫金降魔杵就提出来了,三十二斤铮明瓦亮,纯钢打制,外头罩着金衣,这是韦陀神使的那个呀。傻小子攥着杵就站起来了,这回可没人拦。

麒麟山虽然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进三道寨门,便看见一片片的梯田,一行行的果木树林,他们果然不靠劫道吃饭。大家一直来到大厅,兵丁们给准备了洗脸水,爷儿几位漱洗完毕,落座喝茶。展大旺跟王爷和众位商量:“您看,我也要得这条墨鱼,老贤侄吴霸也要得这墨鱼,就是没法子把这墨鱼治死,把它弄到手,当然还要炮制,还要请高人制做,这不是一件容易事。我展大旺就是得了这鱼皮后,能不能把它做成鱼皮铠都很难说,更甭说老贤侄吴霸了。”吴霸插言道:“爷,您问问这爷几个,谁要是有能为把它给捉下来,咱就把这墨鱼归谁,您看好不好?”展老英雄点头:“我没这个能为,我相信老贤侄吴霸也没这能为。”吴霸说:“不错,我也没这本事,我就是喜欢它,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得。”其实,凭于老侠和圣手昆仑镇东侠侯振远这两个老江湖能没法子捉这墨鱼吗?但人家不出这个主意。王爷也说:“好啊,你们爷几个想想谁有办法?”正在这时候,刘俊走了过来:“爷,众师伯,师父,我有个办法能把墨鱼捉上来,不知行不行?”王爷说:“你说说看。”刘俊绘声绘色地说道:“这鱼是每天出来两次,白天一次,夜里一次。现在要等它出来,必须要在晚上正子时了。它出来之后,要在洗砚池边转一个圈找食吃,这时候,咱们准备几十只鸡,把鸡毛给煺了,把膛开了,取出五脏,往每只鸡的肚子里搁二两红矾,再把肚皮缝上,装在筐里。

这个时候,猛英雄于恒可为难了,自语着:“臭豆腐、坏事包,哪儿去了?我身上一个子儿没有,待一会儿黑了吃什么呢?哎哟,虎儿,虎儿。”

于恒迈步上来了,把姚安可吓了一大跳。三寨主姚安一瞧,和尚不来怎么来这么一位?晃晃悠悠一瞪雌雄眼,这凶啊!便大声问:“你是干什么的?”

吃完饭你们爷儿几个研究研究,谁去请展大旺,我马上写。”大家伙儿吃完饭,甘凤池把写好的信交给童林。海川跟侯振远商量:“哥哥,您看怎么走哇?”老侠说:“这样儿吧,于恒、甘虎这两个傻孩子要放到一块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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