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来是本山的二庄主、二爷胡庭胡元霸呀,说秋

- 编辑:冠亚体育官方入口-冠亚体育官方网站『HOME』 -

原来是本山的二庄主、二爷胡庭胡元霸呀,说秋

老剑客戏耍众庄主 赴广东十老请八卦

小侠客风雪下书信 三勇士夜闯八卦山

八卦掌巧打太极图 望云亭奋勇拿二小

上回书正说到:三小夜闯八卦山,毁誉而归,又冷又气又寒碜,像斗败了的公鸡一样。东方破晓,来到十八棵杨,万没想到有这么多的仇人劫杀。

上回书说到:群雄聚会铁善寺,爬山虎赵胜报恩雍亲王,泄机八卦山,韩宝、吴志广两名钦犯都已回山。赵胜走后,大家有些举棋不定,秋佩雨要去八卦山探听虚实,王爷他们也都乐意。秋佩雨带好大宝剑,离开狐儿山铁善寺。

上回书正说到:八卦山试五绝艺,法禅僧的月牙方便铲会战赛判飞行侠苗泽苗润雨。苗老侠的天罡刀法十分出奇呀!扇砍劈剁施展开来,上中下走三盘,跟法禅动开了手。法禅的大铲也不软,两个人打了三十几个回合,法禅铲走扫堂,苗老侠飞身形起来,捧刀随着地皮儿一豁他,就势儿刀往前一翻一甩腕子,对准法禅的脖子就抹。法禅往下一退头,老侠客抽刀献掌,把刀住回一拉,法禅的命就有危险了。但老侠苗泽只是手在法禅的胸口窝儿上“嘭”打了一掌,法禅来个大屁股墩儿。苗爷往后一撤步:“高僧,承让,承让。”法禅起来,拿着大铲臊眉搭眼的跑到一边儿去了。苗爷刚要说话,东边儿有人搭茬儿:“苗老侠客,不愧是一代的名侠。”说着话,迈步往前走,赛判儿飞行苗润雨一看,嚯!原来是本山的二庄主、二爷胡庭胡元霸呀。

三个人本来就作不了战啦,可也只好重振雄威,各亮军刃。陆地金蛟贺豹,一按刀把顶碰簧,呛啷啷一声响,金背鬼头刀亮将出来,飞身过来,用手点指:“小畜生刘俊,当初你师父童林在北京,一掌打得小太爷吐血,此仇焉能不报?今天我与师弟吴志广、韩宝等前来杀你,要想活命势比登天!”说着缠头裹脑刀就到了,斜肩带背劈来。穿云白玉虎刘俊,哗楞一抖练子镢,把牙一咬,剑眉双挑,虎目圆睁,上左滑步,用练子镢砸贺豹的手腕。贺豹往回一撤刀,往旁边一闪身,摆金背鬼头刀急架相还,跟刘俊就打上了,好一场凶杀恶战。

海川送到山门外:“哥哥,您可多保重。”“这你放心,我跟他们都有交情,什么危险也没有,你们千万千万可别着急,听哥哥我的好信儿吧。”

这可是个高人,手上有鹰爪力啊。胡元霸来到切近,一躬到地:“不才胡庭跟您讨教。”“哎哟,二庄主,你是老一代的前辈英雄,苗泽奉陪。”胡元霸一按刀把顶碰簧,嚓楞楞一声响,把刀就亮出来了。刀鞘子往背后一别,“夜战八方藏刀式”站好,他要会斗苗润雨。苗爷往后一撤步,刀走“白猿献果”:“二庄主,苗泽无礼了。”说完,往前一抢身,上右步一躬身左手一搭腕子,刀横在自己的面前,刀刃冲着胡元霸的哽嗓咽喉就抹。胡二爷也是绿林,久经大敌,一看人家苗泽苗润雨出手不俗,马上收右步,弓左步,右步往左边一滑,刀往底下一沉,一扇苗润雨的腕子,苗润雨往后撤步,胡二爷上右步跟左步,就势儿刀一反把,刀把冲上、刀刃冲前、刀尖冲下,唰!就是一个“撩阴刀”。苗润雨苗老侠一瞧,好快呀,往后一倒腰,出去有五、六尺,跟着胡二爷一个“长河斩蛟”,一捧刀,唰的一下,刀又到了,奔苗润雨胸前便点。二爷胡元霸在人家名侠苗泽的眼前头,这口刀施展出来很有特色。你是宝刀,我是一般纯钢打制的刀,我这刀碰上你的刀,按理得吃亏,可是我的招法占上风。转眼之间十几个回合,二十几个回合开出去,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但是苗爷错走一招,人家胡元霸斜肩带背一劈,苗润雨就应当往下一矮身,缩颈藏头躲,让胡元霸拔腰起来,躲他这招。没想到苗爷上右跨步,拿左手的腕子一搭右手腕,跟着“啪!”刀尖一挑人家胡元霸的刀,这下苗爷输招了。胡元霸就势在他拿刀尖一挑的时候,“啪”一滚腕子,跟着拦腰一斩,一反,这一刀苗爷就躲不开了呀,只见人家胡元霸往回一撤刀,苗爷纵身形出去了。往后一撤身,抱拳躬手:“胡二庄主,不枉是成名的老前辈,高明高明,在下苗泽失招了,哈哈哈,我输了。”大家看得出来,这是一时的失手,但是,真要是仇杀,那么这一失手,你的命就没了。

两个人的招数加快,贺豹恨不得一刀下去把刘俊宰了。这个时侯,闹海金鳌吴志广一提金背鬼头刀,刀鞘往身后一别,飞身形过来。贺永贺建章搭茬了:“娃娃躲开,瞧我的。”他一横自己的三楞分水狼牙钏:“娃娃,哪里走!”徐源一分怀杖过来接头就打,贺建章和徐源就打上了。邵甫把双铲亮出来,吴志广飞身形到近前,跟邵甫也打上了。

说罢,秋老侠客顺着山道往下走,越过蜜蜂岭,出山口往北边方向,直奔八卦山去了。

正在这个时候,展翅金雕铁掌李源撩长衫,扑噜一抖,鹿筋藤蛇棒就亮出来了。“哎呀,苗兄,你老人家累了,暂时后退,待我李源来。”说完,往前一赶步,啪,把鹿筋藤蛇棒往自己胸前一横,里头是藤子的,外头拿鹿筋拧成,两头一边一个铜疙瘩,这东西悠起来软中带硬。胡二爷一看:“哎哟喝!老朋友,您贵姓啊?”“家住清河油坊镇,展翅金雕铁掌李源的便是。”

铁背罗汉法禅僧没过来,他的能耐高。可清风过柳柳叶猫韩忠韩殿远也没过来,他为什么没过来,他怕叫人家给宰了,因为韩七庄主的能为不成,所以吴志广过来和邵甫动手,一口金背鬼头刀,一对短把追风荷叶铲打在一处,难解难分。

半月已经过去,仍然杳无音信。海川早就等急了,干脆请示王爷:“大伙儿一起去吧。”王爷说:“这可不行,你知道秋老侠在里头怎么个事?万一秋老侠在里头都准备好了,没法通出信去,咱们冒然间一去,就把事情破坏了。”水晶长老亚然和尚想了半天道:“弥陀佛,王爷,众位老侠客,贫僧我倒有个办法,说出来大家伙儿听听,看看成不成。大家伙儿来到铁善寺,八卦山不可能不知道,说秋老侠在八卦山出了问题,我想不可能,一定是在里头绊住了出不来。这么长时间,天气逐渐寒冷起来,贫僧的意思,是不是侯振远、童海川二位侠客写一封信,只是问候问候李昆李太极。最好写得不痛不痒,就说我们哥儿俩已经到了铁善寺了,因身体不适,未能到贵山前往拜望,最近我们准备前去,不知八位庄主可肯赐教,您要乐意,请您给我们来封回信。就这么个意思。最后派个人,这个人最好精明强干,到了八卦山以后,察颜观色,见着或见不着北侠,就通过言谈举止,探出点消息来,查出点冷暖来。这样回来,咱们大伙儿就可以办了,可行则行,可止则止,这好不好呢?”王爷一拍手道:“于老侠,众位侠客,高僧出的这个主意很好啊。”“好,既然如此,我就写信。”老侠侯振远写信,笔走龙蛇写完了,念了念,大伙儿一听,没有什么破绽,装在信封里,外边写着面呈大庄主李昆太极公亲启,下面写“内详”。海川拿着这封信,看了看大伙儿,问:“谁去送书信好呢?”

“原来是黄河以北成名的大侠,想不到今日也莅临敝山,荣幸,荣幸,老英雄请来进招。”李源也不客气,拨封八打招术,右手的后把一撒手,右手一立,鹿筋藤蛇棒就直上直下,“举火烧天”,大铜疙瘩对准胡二爷顶梁就砸。

冰天冻地,十分寒冷,一夜奔驰,四肢乏力,三人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眼看就得被杀。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从西往东来了一头特殊的驴,啊呀呀呀,前襻胸一挂紫金串铃,哗椤椤直响。大家一瞧,这个驴可新鲜哪!确实跟驴那么大个儿,但是蹄子不一样,是整蹄子,当中有一道线是白的,就跟牛蹄子一样。驴哪有半拉蹄的?灰色小驴上面一根毛没有,全是肉皮,肋骨一根一根的露在外边。七层毛毡的软屉,风靡铜的铜蹬,紫檀木的驴轴棍,镶牛皮的生锹,镶牛皮的肚带,前襻胸一挂紫金铃,双合股的笼头,都是金饰件!您就知道骑驴的这个主儿,绝非一般人物。这驴尾巴上也没毛,一肉揪,跑起来可真快,飞的一样。再瞧这驴背上,有个白胡子老头,他喊:“闪开点,闪开点,我这驴踢上你,我可不管,我收不住缰绳啦。”

这时候,从众人背后转出一个人来:“师父,您看弟子能去吗?”大家伙儿一瞧,是穿云白玉虎刘俊。心里都直嘀咕,刘俊是童林的大徒弟,捉拿盗国宝的就是你童林,现在你的徒弟去八卦山,这里就有很大的风险哪!海川看了看刘俊,刘俊乐呵呵地往那一站:“师父让我去吧。师大爷,让我去吧?”老侠侯振远一捋银髯,问:“俊哥,你要去吗?”“师大爷,我师父的事情,弟子应当前往呀。”西方侠于成看了看他说:“爷们,别人去还好,你去八卦山可有危险呀。”“大爷,为我师父的事情,担点风险也不要紧。话说回来,两国相争不伤来使,何况我们武林同道的规矩呢!李昆李太极也是当代的名家,人家怎么能办出这事来呢?”王爷说:“这么办吧,就让这孩子去吧,锻炼锻炼,阅历阅历也未偿不可。我想也没什么危险,不过到那儿多加小心就是了。”“王爷、众位师伯、师父,你们放心吧。”刘俊把信接过来,准备明天一早送去。

胡二爷把自己右手刀藏在中腿旁边,左手掌伸出去,来了个“夜战八方藏刀式”,他一闪身这棒可就空了,胡二爷就势右脚往当中插,跟着右手再抽出来,刀往前递,对准李源的右腿便砍。李源脚尖一点地,长腰起来,横棒一斜身,人家胡二爷把刀一卷,左手是掌,右手是刀,往这一站,两个白猿棒三十六式,上中下走三盘舞动如飞,恰似乌龙搅海怪蟒翻身,啪,啪,啪,挂着风声十分快。两旁边的人看得都眼花缭乱啊。两个人转眼之间就几十个回合开出去了。说真的,李源李老侠的本领得在苗爷肩下,不如人家苗润雨,几十个回合开出去,李源就进不去招了。西方侠于成一看,徒弟要失手,心想:得了,别让徒弟栽这跟头了。于成托着胡子往前一蹭身,两步就到跟前了:“哈哈哈,胡二庄主,暂时先住手。”李源虚点一棒纵身形出去,他十分感激恩师啊。李源赶紧把自己的鹿筋藤蛇棒往身上一围,整理好了衣服,一躬到地:“二庄主,现有在下的老恩师,山西太原府太谷县于家庄、西方侠长臂昆仓飘髯叟于老前辈跟您讨教。”二爷胡元霸一瞧,知道这是鼎鼎大名的人物。便把刀装入鞘内,摘下交给底下人,二庄主回过头来:“老侠客,您是武林的老前辈,西方老侠!”“哈哈哈,胡老二,你也甭捧我,有这么句话:人老不讲筋骨为能,英雄出于年少啊。我毕竟是老了。”胡二爷心说:你老了,你这个老头,表面说好话,脚底下使绊子!听说在铁善寺月台上你也跟济源说你老了老了的,结果一巴掌没把济源给拍死!那么大的铁面伽蓝佛给他一杠子一刀他都不在乎,可您的一掌,他就当场吐血,我不能不留神啊。胡二爷道:“老英雄太客气啦,晚生胡庭本是末学后进,今天遇见前辈了,晚生一定奉陪,跟您学几招,得些教益。”“哈哈哈,胡老二,你太客气了,怎么把刀搁下了,想跟我动动拳脚啊?这也好,你进招来吧。”老侠于成一捋颔下银髯,真叫份大。二爷胡元霸往前一抢身:“老侠客,晚生先进招了。”说完左手往前一挑一个引手,“腋底藏花式”,对准老侠的胸前便按。其实呀,老侠于成就是一招,份大欺着你啊!于老侠弓右步一斜身,身子往胡元霸的胸前撞,又拿右手往回一搭,这手功夫叫“定心肘”。胳膊肘对准胡二爷胸前便撞。二爷胡元霸的右手空了,人家于爷欺身进来,胡元霸一看要吃亏,不由得往后一撤步,右手回来,双手合在一块,一封老侠于成的胳膊肘,于爷就势进步,摔掌,正是胡元霸的脸上。食指、大拇指正落在胡二爷两边的太阳穴上,手掌一贴他的脸,往下一蹭,唰的一下,没使多大劲,胡二爷可就受不了了,眼泪也下来了,鼻子也破了。于老侠往后一撤步:“哈哈哈,胡老二,慢着点走,你不大好受吧。”胡二爷心说:我是不好受,您这一撸,我脸都险一些被您给撸破了!二爷胡元霸回去了。

只见这驴直奔当中来了,你不躲开,硬往你身上冲。别看你拿着刀,拿着枪,它不在乎!吴志广、贺建章、陆地金蛟贺豹纵身形出去,他们在南面一站,三小各自撤家伙往北面一站,吁吁作喘。

天黑的时候,阴云密布,大雪纷飞。说云南那地方还下雪吗?这也是山区呀!阴晴不定啊,冷极了。第二天清早,刘俊起来,揣好了书信,把军刃放到家中,寸铁不带,打东配殿出来。呀!一阵风吹来,瘦小的刘俊不由地打了个冷战。这雪虽小,可下了一夜,林如雪海,山里头一片皆白。刘俊打个寒噤又回来了,打开包袱找了一件衣服穿上,就下山了。通过蜜蜂岭,出南山口往西走,一直来到西头,顶风冒雪直奔西北八卦山而去。

老侠于成往那儿一站:“众位,刚才王十古老侠跟李庄主说得明白,咱们双方在大厅前是以武会友,点到而已,当然,我们谁跟谁也没有多大的仇恨,彼此印证印证功夫,输赢无关紧要。还有哪位过来呀,哈哈哈,我再奉陪奉陪,由于年岁大了,不能紧着动手,没有那么大的精力,哪位来啊?”

这驴站在当中不走了。驴身上坐的老头儿,年岁可太大了。这样的天气,还是米色长衫,白棉绸裤子、汗衫,挽着袖子,手伸出来跟鵰爪一样。脚穿寸底的福字履鞋。不过这米色绸长衫不怎么新,不怎么漂亮,上边有砂油点。

越过十八棵杨树,就到了南盘江的江岸——八卦山入山路口的“金家渡口”。一江之隔,北面就是八卦山,江水甚狂,山似银装,林如玉簇。刘俊知道金家渡口有一个“金家酒店”。金家酒店是八卦山的耳目,你要进山,人家就得给你准备渡船。他溜溜达达地往前走,各处寻找。猛然间,风吹酒旗,小英雄抬头一看,上头写着四个大字“金家酒店”。刘俊寻着旗子来到金家酒店的门口,一看呀,竹子编的栅栏门圈着看不见的江水,可江水的声音牛吼一般,就在这金家酒店的后头,院里的雪堆成了几大堆,竹篱门已经开了半扇。进去以后,东西房,还有北房,北房挂着厚厚的毡帘,上头两个白字“酒店”,院里头很清静,地方很幽雅。

六爷汤隆汤茂海垫步拧腰过来了,汤隆的外号叫宝刀手,此人紫脸膛,大高个,花白胡子。他来到跟前:“老人家,弟子汤隆当场讨教。”“六庄主,好好好,老夫于成久仰你六庄主的本领,听说你刀法很是出奇,不愿意使刀吗?”“老侠客,您老说的明白啊,咱们以武会友,刀不能用,就跟您讨教讨教拳脚,明知不敌,班门弄斧,老前辈不要见笑。”“噢,六庄主太客气了,来来来,进招来吧。”汤隆往前一抢身,守如处女,动如脱兔,双拳唰的左右一分,对准老侠的左右肩颈便砸。老人家于成“童子拜佛”,在当中往上这么一支,双手往回一抽,“嘭”的一下,把汤隆汤茂海的两只胳膊全攥住了,左脚扎根,一抬右脚,用自己的膝盖,照着汤茂海的裆里头就来了。

老头赤红脸,两道蚕眉,寿毫老长,微抬眼睑,二眸金光炯炯,顶都谢没了,白剪子股的小辫,皱纹堆垒,一字齐口,是位回回大爸。下边有一尺多长的黄胡子梢。身背后别一根拐棍儿。其实不是拐棍,三尺六寸长黄铜打制,一头粗一头细,都是圆顶儿。这是一种镢,叫单支点穴镢,粗头跟鸡蛋那么粗,细头跟大拇指肚一样,分量可真不小。

刘俊掸了掸身上的雪,跺跺脚,一挑门帘进来了。屋里头显得温暖如春,半人高的大炉子,炉子上头有架,架上头有个大铁锅,锅里头很多的开水冒着热汽,好多把酒壶盛满了酒,都在铁锅里放着。北面有个避风阁,可能是后门,外头也有一个避风阁,周围一圈金漆的八仙桌和金漆的椅子,当中有张桌子,桌上蒙着雪白雪白的布单。大清早,现在还没有喝酒的。靠西面那儿放着好些个货架子,上头摆着各种凉菜。一进门靠西有个万字栏柜,上头一坛一坛的酒,有红标签写着黑字,什么“女贞陈绍”、什么“远年花雕”,坛子上头是红木盖,一个大将军帽的疙瘩,红布垫。酒提、酒碗、还有很多的酒壶、酒杯码着一排一排的,桌上放着帐簿和文房四宝。桌里头高凳上坐着个人,右手曲肱而枕,攥着拳头,顶着自己的太阳穴,“哧呼,哧呼……”

这手功夫就叫“老和尚撞钟”。汤隆心说:要坏,人家把我胳膊攥住了,那只能等死了。但老侠于成可没撞,右腿这么一抬跟着落下去了,轻轻地撒手,汤隆来了个坐蹲。汤隆脸一红:“噢,老侠客,我输了,回见回见。”老侠于成脸冲着汤隆正要说话,没想到七庄主韩忠这个人,在后头瞅冷子“唰!”照着老侠于成后腰眼就给了一刀。如果于老侠没看见,这刀砍上,顶多把人家长衫给扎破了,但扎不进于爷的身体里去。韩忠这一刀,李昆看见了,心说真丢脸!于爷也看见了。老侠于成左手一推胡子一掉脸,拿自己的左脚靴子底往上这么一顶,就这么一搭,一下就把韩忠的刀给踢飞了。跟着换身,左脚一扎地蹦着起来,右脚就到了,正是韩殿远的心口上,嘭!把韩忠踹出一丈多去。王十古心说:韩忠呀,你真不知道羞耻。韩忠一个“鲤鱼打挺”起来,脸臊的跟红布一样,冲着老侠一个劲的作揖:“我排行在七,我叫韩忠,老侠我对不起您。”“哎呀,鼎鼎大名的七庄主,您过来动手啊,输赢无关,我们这是以武会友,不是仇战,暗算老夫,你未免有点差啊。韩老七,对不起你,这脚踹的劲儿大点。”李昆李太极很不高兴,心说:你是堂堂的七庄主,办这种事情,暗算伤人,甭说你伤不了人家这么大的侠客,即便你真把人家伤了,你也不好看啊。老人家李昆看了看所有的兄弟,用眼睛这么一瞟,那意思是谁也别过去了,回头于成能把咱们都给包了圆,这还行啊!

老头儿一骗腿下来了:“众位,你们这是干什么哪?大清早起来到这儿练功,大冷的天,你们自己没有家吗?不在自己功房里练,怎么上这儿练来呀?”这个时候韩殿远机灵了,一按小片刀把,走过来一晃脑袋:“你是什么人?竟敢多管闲事。”老人家不以为然:“什么叫管闲事啊,问问还不成吗?”“你少问吧,你要想管闲事可别怕趟浑水。”老头儿一阵狂笑:“哈哈哈……,怕趟浑水就不管了,你是什么东西?”“告诉你,这是我四哥,八卦山的四庄主铁背罗汉法禅僧!你瞧这个,这是我五哥,火眼金睛莫贺永贺建章。再往下问就是我,七庄主清风过柳柳叶猫韩忠韩殿远。”“哎哟,原来是七庄主爷。”老头又转身问徐源三位:“我问问你们仨都姓什么叫什么?”徐源一躬到地:“老人家,我家住在山东东昌府巢父林侯家庄,我姓徐名源字子特,闯荡江湖,有个小小的美称,叫浪里云烟一阵风。这是我的四弟,过渡流星赛电光邵甫邵春然。这是我的小师弟,镇八方紫面昆仑侠童林的弟子、穿云白玉虎刘俊。”“你的师父是谁?”“老人家,我的授业老恩师是圣手昆仑镇东侠。”“噢,你是侯廷的徒弟。”“老人家,不错。”

睡着了。刘俊来到这栏柜旁边,伸手轻轻一拍:“掌柜的。”“哎,唉呀,咳!——”两只手这么一张,揉了揉眼睛:“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阴着天哪……”哎,刘俊心说:这位是三顾茅庐的诸葛亮啊!等这人一展身形,跟刘俊一对眼光,刘俊才看清这个人,大高个,肩宽背厚。身上穿着绸子的棉袍,夹裤皮套裤,脚底下是踢死牛的鞋,腰里系着青抄包,外罩一件火狐腿皮斗篷,红缎子面的。两道花绞的眉毛,三道旋,斜飞入天苍,一双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个豹子似的,狮鼻阔口,大嘴岔,一对元宝耳,连鬓络腮的胡子茬,一脸的白圈癣,一龇牙一咧嘴,还挺喜欢人的。“哈哈哈……喝酒呀,请坐吧。”“我不喝酒,我跟您打听一下,这是金家渡口吗?”“不错,这就是‘金家渡口’。”“我再跟您打听打听,这儿就是金家酒店了。”“不错,你找人哪还是喝酒啊?”“我不喝酒,我跟您打听个人,金家酒店有两名掌柜的,叫金钱豹金荣,爱叶花斑豹金亮,金氏昆仲在不在酒店啊?”“噢,你贵姓呀?”“我姓刘叫刘俊。”

李昆李太极往前赶步一抱拳:“于老剑客我多年以前就想拜望您,苦于没有时间,这一次想不到阁下的金身大驾会来到八卦山,这也是让我弟兄多学一点能为的机会,遇高人不能交臂而失啊。七弟韩忠实在无礼,望前辈莫怪。”“唉,大庄主,太客气了,你们那边还有谁没动手啊?田家的老八没动手,任家的老三没动手,还有就剩下阁下了。那么太极公是不是惦记着咱们在一起随喜随喜?过过汗哪?”“老侠客,您是高人,李昆无论如何也要给您接接招。”说着,李昆摆开了架式,左脚在前,左手在前,右手按在中脐,偏身一站,左脚尖往起这么一挑,这叫太极十三式。“老侠客进招。”

“你们仨人身为少侠客,应该循规蹈矩遵理守法,怎么跟山贼打起来了?”

“从哪儿来呀?”“狐儿山铁善寺。”“噢,刘俊,哈哈哈,你外号叫穿云白玉虎吧?你的令师就是紫面昆仑侠童林童海川对吗?”“哟,阁下,您怎么知道啊?”“哎,与铁善寺有关系的人,我们八卦山全知道。不瞒少侠客你说,我就是金荣,就是金家渡口掌柜的。”“哟,原来是金寨主,久仰久仰!”“别客气,请坐,请坐,我给你拿壶热酒,你先喝点。小兄弟,你一定有事吧?”“酒,我是不喝了,我可以坐这儿休息休息,顺便跟您谈谈。”

老侠于成晃身形上右步跟左步,左手一引,右手轻轻的对准李昆的面门就打。

徐源就如此这般,把事情都说了。最后又解释说:“夜闯八卦山,原是我弟兄三个的不是,可是老庄主把我们放了,他们背着老庄主在此劫杀,好不仗义!”“啊!韩七庄主,你家大庄主放了人家,不管怎么说,你算长一辈的人物,贵手高抬,让他们走了不就完了吗?”“什么?让他们走了,哪有这事啊?非宰了他们不可!你知道吗,童海川与我们八卦山有三次一掌之仇,此仇今日就要报。”“七庄主,你这话可有点不对头,谁跟你们八卦山有三次一掌之仇啊?”“镇八方紫面昆仑侠童林。”“童林现在哪儿呢?”“铁善寺。”“还是的!你要想报一掌之仇,不会上铁善寺找童林去吗?你跟人家的孩子发什么横啊。”韩忠心说:我敢去吗?我去了还不把我拍死!我四哥的脑袋多棒都不成啊。韩忠说:“老头子,你少管这事,我们一定把他们仨人的命给撂到这儿。”“那我一定要管呢?”“你一定要管,就别说你家七太爷我酸枣眼青红不分。”“韩忠哪,你也别说想跟我动动手,把我拉到里头去,你连我这头驴都赢不了。”韩忠一翻眼皮:“什么?一个畜类我都赢不了?”“不信你就过来试试。”老头拿手冲着驴一指,韩忠就瞧这驴猛得一下蹿过来,一抬前蹄照着韩忠的脑袋就拍下来了。敢情这驴听老头儿的话,老头让它干什么它就干什么。要说韩忠真不含糊,急忙往旁边一闪,没想到这驴前蹄没往下落,它一转身,就斜了过来,一抬屁股,蹶子起来,照着韩忠心口窝就一下,好恶!差点没踢上。韩忠心说:这驴比人都灵哪!

“好,好,坐坐坐,喝点热茶。”“茶也不喝。”“那么您到这儿有什么事呀?”“金寨主,我奉师命打算进趟八卦山,面见八位庄主爷,投递书信。”

李昆李太极往旁边一闪身,用手“推出窗前月”,跟首掌走“大鹏展翅”,右手对准老侠的胃脘穴上就按。老侠撤右步,伸左手往下一挽他,还是那手“倒撵猴”,往后一撤左腿,右手掌对准太极公胸前便打。李太极往旁边一闪身,展开自己的太极十三式。两位老侠十个回合开出去,于老侠想让大家看看,同时也让王十古瞧瞧,请你是为了说和,要为了打,不用请你,我于成的两只巴掌还不老呢!于老侠大褂一兜风,往下一矮身,真是形似猿猴、恰如狸猫啊!脚底下一点响都没有,只能听见嚓、嚓、嚓身法展动的声音。

韩忠一撤步,原来这驴近几天肠胃不和,一撩这没毛的尾巴,噗——一个屁,把草渣子全都崩出来了,崩了韩忠一脸一身。韩殿远气的三尸神暴跳,五陵豪腾空,他边用手擦脸上的粪渣子边说:“哎哟,好畜牲。”韩忠挥刀就扎,老人家一点手:“靠边去。”这驴可听话,哒哒哒一边去了。徐源、邵甫、刘俊在一旁不好意思笑出来,心说:老头儿让这驴就把韩忠给戏耍了,你韩忠身为八卦山的七庄主什么都不懂,这驴要没两下子,老头能让它过来吗?

金荣低头沉吟一下道:“依我看哪,小兄弟,你小小的年纪,一派英雄气概很不错。你也知道,你师父童侠客跟我们八卦山有切齿之恨哪!”刘俊看金荣是个口快心直胸怀坦荡的人物,就说:“不错,是啊。”“你去了很不方便,依我说,你把信拿出来交给我,你就别管了,回去吧,年轻轻的,别冒这么大的风险。”“谢谢金寨主的关照,不过来的时候,我师伯侯振远、我师父童海川谆谆嘱咐,让我必须亲眼见到八位庄主爷投递书信,我必须亲自去一趟。”“哈哈,好呀,你把信拿出来我看看。”“好。”刘俊把小包袱打开,把信拿出来,往上一递,金荣把信拿过来,掏出信瓤一边看一边点头:“嗯,不错,不错。”叠好了,放在信封内,交给刘俊,刘俊把信包好,又背了起来。“你看明白啦?”“没有啊。”“你不是看了半天吗?”“哈哈,我不认字。”“咳,我刚才听您念三国里的大梦谁先觉的诗,我以为您识字呢。”“啊,听人家说的,下着大雪有点意思,这叫即景吟诗,所以我才念那么几句,其实我呀,瞎字不识,兄弟,您原谅。”刘俊也感觉金荣这个人快人快语,还真有点意思。“那么,能不能给我找只船,我进趟山哪。”“可以,可以,来来来,咱们走。”“哎呀,你先别去呀,你这酒店没人,马上该上酒座啦。”“没有,没有,就是有也得赶跑他,不伺候,只有兄弟你来,我才伺候呢。”“谢谢您,您这买卖做得大。”“来,跟我来!”二人一前一后奔后门去了。

但是有一样,于成不赢李昆,人家给王十古留着呢。王十古明白了老侠于成的心,心里想着该是自己过去的时候了,又一想我把老侠于成给换下来,这可不太好啊。正在犹豫,这时候海川“噌”的一下就过去了,海川心说:事是我的,无论如何我也得来一下子啊,不能让众位哥哥过去了。海川来到于老侠跟前说:“哥哥您起来。”童林敢说话呀!老人家虚点一掌,纵身形出来,故意的喘着气说:“啊,啊,哎呀,让太极公把我忙坏了,海川呀,好兄弟,你疼护哥哥,干脆你跟太极公讨教讨教吧,太极公,改日再会了啊,啊,承让,承让,哈哈。”于老侠一乐。李昆一拦:“前辈您先等会儿。”

看这鞍韂嚼环所有驴身上的东西,价值连城,老头要不喜欢这驴,能花这么大的钱买吗?

出后门就是南盘江。只见浪花急湍,急流澎湃,水天一色,薄薄的小雪下到江里头就看不见啦,“哗……”水流得很狂啊!船顺着芦苇的小路划,不太好走,有点发软反浆,二人一直往北奔江岸。在芦苇的深处紧靠江边,有一个大亭子,亭子挺宽敞,也有地方坐,两个人来到亭子里头。这儿有弓,有箭,就看这金荣把弓拿起来,撑起一只箭来,认扣填弦,“咯扎扎扎……”

“噢,太极公有什么吩咐?”“盛名之下绝无虚士,晚生李昆年近七旬往外,在江湖路也走了些年了,听见您的名可不是一天,年轻时候就听到了,果然名不虚传,您的功夫确实是好,我李昆不敌,您容让我的地方,李昆铭记肺腑。”看来李太极是光明磊落的人。李昆想:人家看得出来,我干什么不说出来?于老侠让着我了,那我心里承着,说真的,我要不言语可不好,叫人说我李昆太赖。老侠于成一摆手:“太极公客气,我老了,我确实不成了,海川啊,来吧,跟太极公你们二位交谈交谈。”老侠于成回来了。海川过来道:“太极公,你我应当一战,我就是童林啊。”“哈哈,知道,童侠客。阁下年轻有为,武林道后起之秀,作为在武林里呆了几十年的李昆,认为出了您这样的人物是件幸事,童侠客,好吧,我讨教讨教您的别开天地自立一门的武术功夫,请!”海川往后一撤步,前掌往前一伸,凹腹吸胸往那儿一站,目如悬磬,好精神,跟小老虎似的。李昆也佩服,我这手下的年轻的人多着呢,但跟人家童林比差得多,人家功底磁实。

韩忠可急眼了:“老匹夫,你敢让这驴戏耍你家七太爷,我要你的命。”

弓就拉开了,“嗖!”这箭出去带响,原来是响箭。也不知道这只箭到了什么地方,老半天的功夫,“刷拉拉……”来了一只快船,一个掌舵的,两个水手,上面有马扎,拿着这只箭回来啦!等来到亭子跟前,小船停稳,系好缆绳。刘俊道:“有劳金寨主头前带路。”“走走……。”两人手拉手上了船,解缆绳,篙儿一支,“刷啦啦”这只船乘风破浪,横插大江,一直往北就下去啦。

海川往前一赶步,左手晃面门,右手掌“麒麟吐书”掌挂一团风,“呜”的一下,对准李昆李太极的胸前便打。刚才海川八步打了灯,李昆不是没看见,海川好充沛的内力啊,真的这一掌要按在自己的胃脘穴上,不死也得伤。

蹦起来给这老头就一刀。老头儿把脸往下一沉:“不要脸的东西辱骂老夫!”

直到山口,来到船坞以后,小船停好,二位一前一后上了岸。刘俊说:“金寨主,呆会儿我们还回去,你在这儿等着。”金荣道:“冷吧兄弟,你要冷,到船里坐会儿,暖点酒吃点点心,肚子里一有食就不冷了。如果你真的不冷,咱们就一块儿走。”“你放心,金寨主,我一点都不冷,您的盛情招待,我心里感到很暖和。”“得啦,兄弟,我这人待人不怎么样,您呢也别夸,哈哈……走吧!”

我四弟铁臂罗汉法禅僧在杭州擂上,就是叫他打的啊!李昆不敢疏神大意,向左一滑步,双手一封,跟着往前一抢身,“丹阳手”奔海川的右面太阳穴就打,也是掌挂着风啊。海川往下一矮身,双手一长,一搭右手腕子,跟着往前一抢步,对准李昆李太极的两肩就搭。李昆李太极“燕子分云”躲过去,两个人彼此道请,当场动手又打上了。李昆李太极自称一家,太极十三式,把这招术展开来,由里往外稳中取胜,先防备后往外施展,叫做后发制人。

也没看这老头怎么扬手,好像他那米色绸长衫的袖口长点,拿这袖口往上这么一掸劲儿,嚓!韩忠这口刀就飞了。老头往下一耷拉胳膊,在韩忠的心窝一蹭,韩忠就出去一溜滚儿,跟扔个小鸡儿似的。老人家“哼”了一声:“可恶的蠢才,你要干什么啊?”韩忠鲤鱼打挺起来:“我的刀哪?”这个时候贺永贺建章过来,他心说:老七呀,你可真不懂事,看这老头的样子也是游戏三昧的风尘剑客,你惹得起吗!他到了这位老人家的面前抱拳拱手:“老英雄,您一定要管我们的这事情吗?”这位老爷子一笑:“哈哈哈,你是五庄主,谁让我赶上了呢?我要不赶上,绝对管不着,既然赶上了,没别的,五庄主,你就赏个脸儿吧,怎么着你也得成全我老头子啊。”“老朋友,那不成,我们是仇杀。”“好,我也不勉强。这样,我练两手功夫,如果说我练上来了,你们双方不论哪边也得练上来,我骑上驴就走,不管你两家之事,这手功夫我要练完了,你们双方练不上来,哈哈哈哈,咱们就一笑了结,今天这事就算是一天云雾散了。五庄主,你看怎么样?”

两人说说笑笑,顺着山口就一直往北了。山越盘越高,来到山上头往里走,到了九宫八卦连环堡的南门。刘俊这么一瞧,可就有点晕了,门不大,红门,前出一步廊,有几根抱柱。门口站着几个垂手侍立的家人,等进来以后,刘俊再一瞧啊,八角的房子,八个院,八个门,每个门都跟进来的这个门一个样。通过这个院里的一个门,再往里头走,还是八角的院子,八个门,这门全都一个样,再到那个院子里一瞧,还是一样,也瞧不见周围的墙,所以是九宫八卦连环堡。外面八卦加中央戊己土为九宫,八八六十四层院子,人家是按八卦头来的,当然金荣是熟悉的,不懂得的你进不来呀!你往哪边走都是一样,一点都不差。他们走的是正南门,金荣道:“小兄弟,你候一候,我给你回禀一声。”金荣上台阶儿,挑毡帘进去,一会儿的工夫出来了:“小兄弟,我家庄主爷有请啊!”“有劳金寨主头前带路。”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里走,有家人把毡帘撩起来啦。从大厅往里一看,嚯!人可不少啊,但是刘俊都不认得,不过韩宝,吴广也在内,足有一百多人,高矮胖瘦,丑俊不一,一个个一派英雄气概。正面有二十四扇落地围屏,南绣平金五子夺魁,讲究极了。这个围屏周围雕刻的玲珑透剔,都是硬木的。迎面有个长条的案子,上头有文房四宝,案子后边有一把金交椅,可没人坐。上垂首一排,有四个硬木茶几,茶几后头有四把罗圈椅,坐着四位。下垂首有四个茶几,茶几后有四把罗圈椅,跟上垂首一样也坐着四位。

海川脚踩八门,施展的是八卦掌,由外往里,抽撤连环,招术出奇,根底甚佳。两个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不相上下。这才是真正的一柔一刚,一里一外,刚柔相济。两个人一打就是三十几个回合啊,大家都聚精会神地瞧着。

法禅还算明白,始终没过来。韩忠抹着驴粪渣子,不敢过来了,他心里骂,惹不起呀,就这一下,我这屁股蹲得这个疼!贺永点头:“好吧,老朋友,你把功夫练上来,我们大家一看真好,知道您是世外高人,我们就冲着您了。”

上垂首头一位站起来是中等的身材,双肩抱拢,面似银盆,微有皱纹,七十多岁,两道蚕眉斜飞入天苍,一双虎目炯炯发光,鼻如玉柱,唇似丹霞,大耳相衬,微然有点谢顶,一部银髯苫满前胸,笑容可掬,正是大庄主混元侠逍遥叟李昆李太极。靠着李太极的茶几下椅子上坐着个老头,白胡子茬,没有李昆高,猴型脸,窄脑门,扁腮帮,也有七十来岁,肋下挎着一口刀,正是八卦山二庄主,铁臂猿胡庭胡元霸。三爷姓任名光字志远,外号单鞭将。

老侠王十古这样想:大老远的千里迢迢把我王十古请来,原为给两家说和事,我怎能旁边站立?今天这件事情得完在我王十古手里,我要紧着往下耗,又有什么意思啊。老侠王十古想到这儿,看了看自己的弟子金睛红龙应太和说道:“别动窝,一会儿想着给我把军刃递过去。”太和就知道师父要动手了。

老头儿一伸手把身后这单支点穴镢拿出来了。这儿是雪地,雪底下是山地,把镢往雪地上一立:“你们众位上眼啊。”用左手的二拇手指一按这单支点穴镢粗头的馒头顶,往后一撤手,右手一颔海下银髯,说了一声:“嗨—”就看这单支点穴镢随着老头儿的一个手指头往地里插,刷的一下,离地皮儿还有半扎。这可是山地,并且还下了雪,点穴镢不带打停顿的,就跟刀进鞘一样,钉到地皮儿下面了。

大个儿,紫脸,白胡须,白色的小辫,也得有七十来岁,也系着绒绳,肋下可没带着军刃。末一个大个儿的和尚,身高得有九尺开外,肩宽背厚,虎体熊腰,锃光瓦亮的头顶,明显露着六块受戒的香疤拉。喝!好样子啊,身体高大,憨壮魁梧。穿云白玉虎刘俊明白,这个可就是头次杭州擂,我师父掌震的法禅,铁臂罗汉。

老侠王十古迈步往前走,来到切近:“李昆贤弟、海川贤弟,你们二位先别动手了。”两位纵身形出去了。海川看了看王老侠道:“怎么?老人家,你惦记跟太极公走上三合五式吗?”老侠对海川点了点头:“贤弟啊,你们确实是棋逢对手不相上下,海川先回去。”海川回来了。

韩忠一瞧,哎哟我的姥姥,这下要杵我脑袋上,就我这小糟脑袋跟面窝瓜似的,非柞个窟窿不成!贺永和法禅一瞧,可了不得,这老头儿太凶了。

下垂首一排四个人。第一个,也真有个相儿啊,大高个儿,深眼窝,黄眼珠,大鹰鼻子,大嘴岔,花白胡子,花白小辫,一身蓝,这是五庄主火眼金睛莫贺永贺建章。六爷,黄白净子,花白胡须,花白小辫,很识文墨,叫宝刀手汤隆汤茂海。七爷瘦小枯干一身蓝,稀眉毛,圆眼睛,鹰鼻子,薄片子嘴,薄片子耳朵,燕尾胡,一条小辫儿,叫清风过柳柳叶猫韩忠韩殿远。

李昆李太极一躬到地:“哥哥,到底您出头了。”老侠王十古也知道李昆不乐意,但是这也没法子。王老侠说:“贤弟呀,众位英雄千里迢迢把愚兄叫到此地,原为你们两家息事宁人,请兄弟你对愚兄多多的原谅,如果贤弟悬崖勒马,我看事情也不难办理,但是,寒拘住了火,骑虎难下,也难免进招动手。兄弟呀,当初愚兄我来到八卦山蒙你百般款待,拿哥哥我当座上宾,直到今天愚兄也感恩不尽。当初,咱们哥儿俩通过口谈,你的乾坤太极图三百六十五式上中下走三盘,有独到之处,哥哥我也把我的五行八卦掌三百六十五式跟你谈了。今天咱们就验证验证当年的功夫,你我弟兄没有藏私之处,品一品人格,倒不见得非分出上下高低不可。你看可以吗?”李昆点头:“哥哥,您的话,小弟李昆从命。来,看军刃。”弟子们把李昆李太极的乾坤太极图给拿过来了,大家一瞧,纯钢打制,外头罩着金衣,二尺四寸长一根,两根是一对,头上是个茶碗口大小的圆片,圆片两面都是阴阳鱼,底下有五个小云彩托托着,往下来,是太极图的图杆,后头手攥着的地方往下,有个八宝灯的疙瘩。攥手的地方有个护手就是小月牙儿,利锐锋快。李昆李太极把自己的太极图怀中一抱:“哥哥,您请吧。”王十古点头:“太和,把军刃给我拿过来”应太和把包袱打开之后,将军刃托过去了。王老侠的军刃跟李昆那个尺寸是一样大,也是纯钢打制,罩着金衣,但是它这头上不是太极图,而是一只小孩的手,手掌平着,手腕也是五个云彩托着,往下也是一根长杆,有个八棱疙瘩,当中是手攥的地方,头里也有一个小月牙的护手峨嵋枝,一模一样,这叫五形八卦掌。老侠王十古把五形八卦掌怀中一抱,来到切近:“太极公,刚才于老侠也说了,你我弟兄也有言在先,武术嘛,本是游戏二字,你我也是验证验证就可以了,谈不到谁胜谁负,请。”

再看这老头用俩手指头,夹住了这铜头儿,往上一使劲儿,刷的一下,把这山地的土带下足有一二尺见方一大块来,呜—,哎呀,就这一下吓得法禅、贺永、韩殿远魂飞胆裂!“老英雄,您的本领高强,武艺出众,我们爷们敬佩了,敢问英雄家住哪里,姓甚名谁?您能给我们说说吗?”

最后一位,中等的身材,一身银灰,三缕墨髯胸前飘洒,修眉朗目,鼻直口方,大耳相衬,松三把一条大辫,看得出来为人公正,忠厚之至,他就是八庄主袖吞乾坤小武侯田方田子步。在李昆李庄主的背后,有个硬木茶几,也是一把罗圈椅,端坐着自己的师伯父,独占北方笑鳌头南极昆仑子、北侠客秋田秋佩雨。刘俊心说:敢情师大爷在这儿入伙啦!

说完,“大鹏展翅”,左右一分五形八卦掌,李昆李太极也是左右一分太极图,左手太极图往上挑,右步往前插,右手太极图往下落,太极图的圆扁冲王老侠顶门就点。王老侠纵蚕眉睁虎目,抬头看太极图来了,双掌一搭,跨右步,拿着两只掌一搭,往外一捅这太极图。李昆李太极往后一撤步,王十古右手坠肘沉肩,左手掌划了个圈,直奔李昆李太极的胸前打来。李昆李太极双图一搭,左右一分,合图往前捅,一个在胸膛,一个在小腹,对准王十古就到了。老侠王十古跨右步斜身,右手往上支,左手掌往下压,两个人当场动手。四条军刃打在一处,但是并不快,步眼择得清楚,肩架非常好看,哪一招哪一式出来都四明儿见线,让您看得见功夫。只见二位银髯乱摆,大褂兜起风来,亚赛蝴蝶相仿,滴溜溜的打旋,大厅前一场鏖战。

这位老人家提起来那可是大大有名啊。他家住在北京城牛街清真寺,是个清真教的回回大爸,姓金单字名元,他是清真寺的筛海,江湖也都管他叫老筛海爷。他有一个叔伯师兄,家住在河南卫辉府牛圈村,姓马单字名骏,排行在四,闯荡江湖有个美称,叫道秉清真术传天外、西域大侠马四爷。像马四爸的本事,可以说是上上的人物了。身为清真门的门长,论马四爸的能耐,跟他师弟金元的能耐,可不能拉平啊。如果说马四爸是一流人物,那么老筛海爷金元,也就是五六等人物,虽说师兄弟,能耐还差得远着呢。可是这老筛海爷金元就不得了了,掌中的单支点穴镢,熟铜打造,分量也重,能为也好,内外两家俱臻绝顶。

金荣进来以后,一躬到地:“启禀大庄主,现在镇八方紫面昆仑侠童侠客的弟子、圣手昆仑镇东侠侯老侠的师侄穿云白玉虎刘俊前来拜见。”“噢!”

王十古和李昆的这场交战,除使双方息事宁人之外,另有一层意思是,双方都想验证一下,当年两人的手谈是否是真心实意的,有无藏招掖式的伎俩,一直到三百六十五式完,没有一招错误。李昆点头:罢了,王十古一句瞎话没说。老侠王十古也看出李昆是正人君子,人家也没说瞎话。但是两个人的出身、两个人的性格不一样,李昆是个膏梁子弟,家里是大财主,公子哥啊,他的性格跟王十古可不一样,老侠王十古出身跑腿的。当初,两人在一块儿磋商技艺,王十古离开八卦山后,李昆只有一个想法,一来跟王十古交成莫逆,二来老哥哥王十古的五形八卦图跟我的太极图完全一样,什么时候我们两人对练起来,定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山中虎云中龙,都是一般大的本领。但是人家老侠王十古就不然,王老侠认为,我跟李昆是朋友,我们俩的招术相同,将来一旦之间有了变目,我拿出五形八卦掌想赢人家李昆,办不到。所以老侠回到家中之后,自己琢磨了一招,叫败中取胜,走后留招。

在牛街清真寺,他的北隔壁是个豆腐坊,每天老筛海爷在北房里头没有事了,带着几个晚生下辈谈论谈论武艺,静了就是自己喝点茶,可总听见北隔壁这院里头有噔、噔的声音,响得非常的沉。老筛海爷一想:一个豆腐坊买头小驴,拉着盘小磨,不管做豆腐还是熬浆,也不致于噔、噔的老响啊?

老头儿一点头。刘俊把小包袱解下来,双手交给金荣:“你给拿着点。”金荣心说:这是干什么?金荣把小包袱接过来啦。刘俊整了整衣襟,躬身施礼:“大庄主、诸位庄主在上,小子刘俊大礼参拜。”英雄推金山倒玉柱,跪倒磕头。“少侠客,免礼平身。”刘俊站起来,乐嘻嘻的真有个相儿!北侠心说:我们爷们往这一站,就把你们八卦山的弟男子侄一百多位给比下去啦,你们这儿哪有这么漂亮的小伙子呀!

现在,老侠王十古到最后一下了,左右手一悠,对准李昆李太极小腹便点,这是收式的招。李昆李太极当然也是一样,拿双图往下一落,封老侠王十古的八卦掌。王十古银髯往右肩上一甩,脚尖一点地,噌!在李昆的眼前头往前长腰,出去六七尺。李昆一看,知道是走后留招。李太极可说:“老兄,胜负未分,您往哪走啊?”说完肩头一晃,脚尖一点地,抱元守一,唰的一下,就奔王十古来了,右手太极图在上,左手太极图在下,对准老侠王十古后腰上便点。老侠王十古来了一手“鹞子翻身”,右手的八卦掌横着,自己扣着腕子,左手八卦掌顺着,转过身来,正打在乾坤太极图的两图上。远远的一瞧啊,就好象一个小孩伸出两只手抱两个烧饼一样,这劲来得脆,筋劲拿得准,招术发得猛,这叫八卦掌巧打太极图。就这一下,李昆李太极攥不住了,虎口一发麻,当啷啷啷啷,乾坤太极图落地了。这时老侠王十古就势一撒手,当你乾坤太极图往下落的时候,八卦掌也在地上了。李昆往后一撤步,王十古也往后一撤步满脸春风:“哈哈哈,兄弟,哥哥我输了。”

如果要是响一天两天,那么老筛海爷也就不注意了。这天,老筛海在清真寺门口外头站着,嗨,可巧这豆腐坊的王二爸正回家。“哟,老爸爸,你早啊。”

李昆李太极捋着胡子,微耸眉头一看刘俊,小孩是漂亮。这小孩啊,一点亏都不吃。他要给我磕头,礼之所至,这是应当的,不管多大的仇,作为一个长辈对一个晚辈,给我磕头了,这没什么说的。可他把小包袱放下来,这里头就有说头了,八成他师大爷侯振远跟他师父童林写的信在这小包里呢!他要背在身上给我磕头,也等于他师大爷侯振远、他师父童林给我磕头了。我给你磕头成,你是长者;我师大爷跟我师父童林,能给你磕头吗?嘿!好小子,你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好!我非斗斗你。

在场的都是行家,谁输谁赢不用交待,人家知道。李昆李太极很感激王十古:“哥哥,在场众位都是武林高手,兄弟我输了。您这是成全李昆,有生之日即感戴之年啊。”“兄弟,你输我输,你赢我赢,无关紧要,你提的这第三个试艺,也就算到这了,不要再往下搞啦。兄弟呀,该试这第四样了。”

“噢,王二爸,你这买卖不错啊!”“托您的福,咱这买卖还是……够吃的。”

“小侠客,冒着寒风大雪来到八卦山,十分不容易,恕我李昆没有迎迓!”

“不错,这第四是蹬萍渡水。”“对,对。咱们到哪儿去练这蹬萍渡水啊?”

本文由文学文章发布,转载请注明来源:原来是本山的二庄主、二爷胡庭胡元霸呀,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