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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开到里面回禀知府大人,贫僧专管人间不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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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开到里面回禀知府大人,贫僧专管人间不平事

小豪杰九赶陈道常 大魔庄巧遇亲娘舅

石宝奎掌震三尺鬼 夏九龄招亲石家镇

访贼人巧遇陈道常 三皇观搭救夏九龄

上部书中说到张方追赶陈道常,三皇观大战马宗续,菩提寺宝阔、宝月二位高僧赶到。原来太原府东南七十里路,有座七星山狻猊寨。寨主叫反手托天金顶狻猊段国基,二寨主叫霹雳烈火火眼狻猊段国柱。哥儿俩一共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寨主有两个儿子,一个叫金粉蝶段士林,一个叫银粉蝶段士贤。二寨主段国柱有一个儿子,排行第三,叫段士宝,人称墨粉蝶。他们都娶妻生子了。二寨主还有一个老生女儿,名叫爱贤女段银娘,文武全才,长得俊。因为这两位还不满足,打算约宝阔、宝月来七星山狻猊寨给儿子、女儿加工练武。另外请宝阔、宝月来,还有一点事儿。这点事儿虽很要紧,但暂时先不能提,等到了时候再说。

上回书正说到大魔庄张方巧遇亲娘舅,银钩太保尚义的亮银钩被打掉,张方万般无奈,才奔石家镇而来。

上回书正说到少剑客病太岁张方来到府衙,张开到里面回禀知府大人。

宝阔、宝月接到请帖以后,哥儿俩不便再在庙里呆着了。这才带着亮银方便铲跟邓九公、雷大爷从庙里出来,直奔山西了。一路上不快走,而是游山玩水。白天走天气炎热,夜晚走倒凉爽。今天他们二位走到这个地方,发现前头有人动手,老哥儿俩知道,前头不是灵佑三皇观么?三皇观的观主浮云仙长马宗续,是个老半大的人了,在他的庙外跟谁动手呢?越走越近,看真了,是和两个小孩儿动手。那边也有两个四五十岁的人。浮云仙长马宗续正跟一个小孩儿动手。老哥儿俩很不以为然:“南无阿弥陀佛!马道友,深夜之间你与何人动手?”

二人从东村口进来,遛遛达达往前走,一眼看见路北临街的民房当中有一条栈道,一直通到镇口外。栈道的西边就是一条大墙,墙也高也远,也通到北村口。张方一琢磨:我小时候跟着我爹到我石大爷家来过,仿佛这房子就是神掌地行仙石宝奎石大爷的。张方还认得出来,广亮大门,门口两边有八棵门槐,枝叶茂盛。就在这么个工夫,“咣啷”一声响,门分左右,打里头咳嗽一声,出来个白胡子老头。大个儿,赤红脸,皱纹堆垒,顶都谢了,白剪子股小辫垂于脑后,一部大白胡子苫满前胸,蚕眉朗目,两只眼睛不亚于两盏金灯。哦,正是神掌地行仙石宝奎。老侠来到门口,伙计把门开开,老头出来,遛遛达达往西走。走出不太远,路南里有个两层楼的小饭馆,早晨起来卖包子。老头儿一想:得了,在这儿吃点东西吧。石老侠扶着扶手,“腾腾腾”地上楼梯,来到楼上看前后窗户开开,过堂风很凉快。老侠石宝奎坐好了,让伙计给送过来包子,一碗粥,还有一碟白糖,老人家就吃上了。

大人吩咐,有请少剑客在书房相见。这时候衙门里的大小官吏来了不少,都在台阶下站着。门帘一挑,张开、李豹陪着张方来到屋中。张方环视了一下四周:迎面摆着一张八仙桌,上垂首坐着知府李大人,四品皇堂,五十多岁,黄白净子脸,三缕墨髯,穿着便服,很有气派。下垂首是曹师爷。

张方看出了这两个和尚是好人,把三棱凹面吕祖锥这么一别,赶紧过来一躬到地:“二位前辈,认识我吗?”那个老和尚一想:你这么年轻,我怎么能认识?”哦,小施主,你是谁呀?”“我家住在镇江瓜州张家庄,我爹是风流侠铁扇仙张鼎张子美,我叫病太岁张方。提起我父子来名誉并不高,提起我的老师来,祖居在广东龙门县清源山寒风岛祥慈观,他是观主,三清教掌教的道门门长,复姓欧阳单字名修。”“弥陀佛!少侠客,失敬失敬!你父亲张老剑客就是当代的英豪,将门出虎子。你的老师是武林道的前辈,受后人敬仰。少侠客,你这是干什么呢?”“您可别提了!您瞧这姓马的老道,外饰温柔之貌,内藏虎狼之心。您瞧那两位:一个是保定府行刺的要犯红毛秃头狸子马俊,一个是镇江府十八条命案的主凶采花羽士陈道常。我跟我师哥夏九龄。他是镇八方紫面昆仑侠童海川的弟子,万岁爷亲封的随行卫员,他是官人,捉拿的是这俩贼。没想到马宗续他不但不帮助我们拿贼,而且还要袒护!大师父哎,您要是好人,给帮帮忙儿!您可留神,他可会兔子刨沙!”宝阔一听:“嘿,少侠客,贫僧专管人间不平事!”“那可好极啦,瞧您的啦!”宝阔伸手把方便铲交给了宝月。

眨眼之间,二十个包子,粥也下去了,吃饱喝足。伙计们把家伙都撤下去,把桌子擦抹干净。“老三呐!给我写在帐上吧。”“老爷子,今儿个别写帐了。”“啊哈哈,为什么?”“有人请您的客,把饭帐给付了。”“胡说!到咱们的家门口来,让人家付饭帐?咱们只能付人家的饭帐。你怎么随便胡来呀!”“您看,他说了是您的侄子,不是外人!有些年没瞧见您了。”“哪儿呢?”“您看啊!”老三拿手这么一指,有人说话:“大爷!侄子我付了您的饭帐。”

张开、李豹往旁边一闪:“府台大人,张方来了!”又忙对张方说:“师弟,见过大人!”“知府大人在上,小人张方拜见。”李大人差点没乐出来,天底下咋有长得这么丑的人呢?真是三分像人,七分似鬼。但这孩子身上别了一个大冰钏,倒是增添了几分精神。知府怕失官体,没敢笑:“哎呀,小剑客爷,不敢当!不敢当!”李大人双手相接。张开、李豹过来把张方扶起。

降龙罗汉宝阔迈步往前走,来到马宗续身边,合掌打问:“弥陀佛,马道友,咱们可都有菩萨保佑!你挽发为道,身在三清,出家人讲究‘无为’二字,你我都应当清静无为。这两人既是国家的要犯,马道友,你为什么袒护他们呢?”马宗续无理,就讲不下来了。他没法往外推:“无量佛!宝阔师兄,你我风马牛不相及,河水不犯井水,你归依三宝,我挽发为道,咱们是两码事。至于贫道为什么要掩护这两个人,也与你无关。以我说咱们多年交情,可别抓破了脸儿!你们两位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这里的事情我们是事有事在。”“不!道路不平旁人铲。我们二人管的就是闲事!人家少侠客张方所说的,难道有假么?”“无量佛!没假。”“既是没假,你就不应当袒护恶人!”“大师父,依我说,你趁早别管!”“不,贫僧非管不可!”

老人家右手一推胡子,扭项观瞧:“这是谁?!”“哈哈,大爷您连我都不认得了!我家住在镇江瓜州,我爸爸张鼎是您的兄弟。”“噢!你是方儿啊!”“可不是我吗!”“我听说你不是广东学艺去了吗?”“大爷,我是学艺去了。”“你从家里头来呀?”“啊!”“你爸爸跟你妈都挺好的吗?”

张开对张方说:“师弟,见过曹师爷曹志高。”张方一抱拳:“嘿!槽子糕,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一百多斤的槽子糕呢!”“唔呀,你怎么这样叫我呀?你要吃了我吗?”大人忙劝:“好了,好了!”张方心说:看你就不是好东西!

“无量佛!如果说,高僧你非要管不可,山人也与你见个高低!”“哈哈哈!不是贫僧说大话,你那一点能耐叫‘飞尘野马’呀!好吧,你使军刃也好,你使拳脚也好,你请过来,我就空着手奉陪!”“无量佛!”马宗续往前一赶步,左手剑诀一晃,“唰”一下,剑走“秋风扫败叶”,奔脖项上就来了。

“托大爷福,都很硬朗。”“那么你上这儿干什么来了?怎么大清早儿就来到我家?”“大爷,我有点事儿,我不好意思跟你提呀!”“孩子哎,咱们爷一辈子一辈的交情,有什么不能提的。孩子你坐下!”张方也知道老头的脾气性如烈火,这种人拿话一激他,他的脾气就上来:“大爷,我在广东龙门县清源山寒风岛祥慈观,跟我师父欧阳爷学艺十二年。大爷,可不是我吹呀!三棱凹面吕祖锥一条,六只枣核儿镖,还有三只迈门弩,师父起的外号叫病太岁。南七北六十三省练功夫的,他要能在我的跟前转仨圈,那就算他不辜负平生所学,几十年的力气没白费!”“啊哟,这么好的能耐呀!”“大爷,得把您刨出去。”石宝奎心说:还真不错,跟别人这么说,跟我还得把我刨出去。“好,往下说!”张方接下道:“我奉师命下山回家了。没想到我们镇江出了十八条命案,这个采花贼叫采花羽士陈道常,我顺便拿这十八条采花命案的主凶。蒙圣恩,钦封我为随行卫员伴差官,保护着年羹尧钦差,查办四川,开仓放粮。”“噢!方儿你做了官儿?”“可不嘛!大爷。但是水涨船高,不管我张方的官儿多大,您也是我大爷呀!您也跟我爸爸是朋友啊!”“哈哈哈,好孩子!对。后来呢?”“大爷您听我说,我跟我师叔童林带着我几个师兄,我们一块儿保着大人由打北京城出来。没想到到保定府清苑县,有大胆的贼人行刺。贼人是谁呀?一棵苗秃子义士马亮、红毛秃头狸子马俊。这爷儿俩为首带着一百多贼人,进了清苑县公馆,孩儿我全凭三棱凹面吕祖锥一条,跟我师叔童林我们爷儿几个把贼人全打跑了。可是大人十分震怒。这么多的贼人来到公馆行刺,你们没拿住一个,这怎么成呢?准备了公文一份,让我师哥多臂童子夏九龄跟我私访,分头追赶捉拿贼人。没想到我们碰上了,不但碰上红毛秃头狸子马俊,而且还碰上采花羽士陈道常,没想到他们逃奔大魔庄。两个魔鬼头,把这钦犯跟淫贼留在家中。”“咳!这两个东西可恨,怎么能容留这样的贼人呢?”“是啊,孩儿我夜晚之间跟我师哥夏九龄就去到他家。大爷,真没想到啊!这花面魔王袁金标、铁面魔王袁金豹两个魔鬼头这么大的能耐,当场一动手,我师哥夏九龄叫他们给逮住。孩儿我真急了,‘唰啦啦’一伸手我把三棱凹面吕祖锥亮将出来,跟贼人这么一战。哎哟!这一场凶杀恶战呐,无奈双拳难抵四手,猛虎不敌群狼。他们人太多,上百口子人围着孩子我一个呀,一不留神我的三棱凹面吕祖锥叫魔头袁金豹给打掉在他的院中,孩儿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张方坐下后,李大人说:“少剑客爷,你是张老侠之子,也是本地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也有保护本府、保护黎民百姓的责任,以尽侠义道的天职。请问少剑客爷,你的本领如何呀?”“禀大人,我自从八岁蒙父亲带我到广东龙门县清源山寒风岛祥慈观,拜三清教的掌门主欧阳修老侠客为师,学艺十二年,真可谓卧薪尝胆!绝门的三支迈门弩、六只枣核镖,一条三棱凹面吕祖锥,打遍天下无敌!”李大人听得直点头。旁边曹师爷搭茬了:“吾说老大人听少剑客爷一说,真是将门虎子!不过咱们光听说还不成,既然少剑客爷有这么大的本领,能不能在这儿练练,让学生也开开眼界呢?”知府也明白:“少剑客爷,曹师爷要瞻仰瞻仰你的功夫,你能不能在这里练一练,让我们看看呢?”张方点头说:“当然可以!只是屋子里地方太小,练不开,还是到外面去练吧。”张方一伸手把三棱凹面吕祖锥拿起来,大家来到院中。

大和尚宝阔缩颈藏头往下一矮身儿,左脚在地上当轴儿,“唰”就是一扫堂腿,照着浮云仙长马宗续的腰眼上“腾”地一脚,就把马宗续给踹出一溜滚儿去。张方高兴:“打得好!老杂毛,让你跟驴似的,你给我滚一个!”老道“鲤鱼打挺”起来:“无量佛——!宝阔,你真乃大胆!”就往前这么一凑和,脚尖一点地,“唰”地一下,照着和尚的面门就打。老和尚一甩脸,“好!”一个蛋没打上,左脚的蛋又起来了。“留神!大师父,他可会兔子刨沙!”和尚宝阔这么一瞧:“哈哈哈!马宗续你班门弄斧!”就见和尚往下这么一矮身儿,他蹲下了。他两只手抓这沙土,一抖腕子“啪啪啪”也甩过去了。

石老听了后,心想:见着我先说山,后说天,说完大塔,说旗杆,海子城门,骆驼象,什么大说什么!闹了半天,叫人家给打败了。便问:“你怎么到我这里来了?”“您听着啊,来到村口外头,我可就发了愣。大爷,我、我、我在姥姥家的门口,叫人欺侮了,我寒碜不寒碜呐?哎,对!这寒碜。可我姥姥家门口的人不寒碜嘛,大爷连您都在内呀!孩子我叫人欺侮了您不管?”张方这么一说,老头一托胡子:“哈哈哈哈,哎,小子啊,你怎么不找我来呀?”张方心说有门,这一句话把老头子的火儿激上来了。“大爷,我不能找您呐!”说着就哭起来。石宝奎却劝道:“你先别哭,别难过,你怎么不找我呀?”“我想这个,大爷,我没孝顺过您呐!我拿二两点心、三两茶叶我孝敬您,算小子我一份孝心。我来到家门口,我就应当拜望拜望您,我给你磕个头。没想到我刚到这里遇上这事,我没孝敬您,我有什么脸儿上您家里头呀!我又一想,得了!离尚家台儿挺近的,我找我舅舅去吧。”老侠石宝奎点了点头:“你找你舅舅去了?”“咳!不找我舅舅我不生气,一找我舅舅我真生气!”“孩儿啊,你生什么气?”“我趴在地上跟我舅舅、舅妈磕头,我舅妈耷拉着脸子不大好看。问我你干什么来了?我就把这件事情这么一说,我舅舅这就穿衣裳,拿军刃。没想到,我舅舅给他们打趴下了!”

李大人和曹师爷站在房檐底下的台阶上,张开、李豹站在第二层台阶上,院子里还有四十多位。张方站在台阶下边说:“好了,大人,既然如此,张方献丑了!”一伸手,把长袍撩起来往绒绳上一掖,两手一按地,“唰”地一下拿了一个大顶。曹师爷心说:凭这大顶能捉住十八条人命案的凶手哇?!

马宗续这手叫“足能化尘”,就是用脚把这沙土化起来打人。大和尚宝阔会打土标。马宗续这手功夫,要走在山地上就不行了,山地上土带不起来。

石宝奎眼一瞪:“这还了得!我给你捞面子去!”说罢就走。张方心里想笑,嘴上却说:“大爷,你先等一等。常言说的好,人老不讲筋骨为能,英雄出于年少。老人家九十高龄,一世的英名,倘若为这件事情被二魔所伤,孩子我吃罪不起!也把老人家的一世英名给葬送!您老人家岁数太大了。”嘿哟!

便对大人说:“这叫大顶。吾学生小的时候也会,大人请看!”“唰”地一下,他一伸胳膊,也拿起一个大顶来。大伙“哗”的一声,全笑了。知府可说了:“曹师爷,看少剑客爷在下面练功夫,你不要打扰!”曹师爷这才站起来。张方拿的这个大顶,使了一手“蝎子爬”,拿手当脚走,两条腿微弯着,朝前往南爬。“噢,这叫蝎子爬。吾也会!”他也要练,被李大人再次拦住了。张开、李豹心说:师弟呀,你到底会不会练功?你要是会就练两手镇镇曹师爷。你拿大顶算什么呀,这谁不会!张方两只手倒着倒着,走几步。

可人家和尚走到哪儿都成,因为他手上有鹰爪力,山地也能抓起一块来打你,沙土窝也一样,打出这沙团儿来大得多,这个五指一插,往下一攒。两个人手脚齐忙,尘沙荡起。

张方这小子真能做戏嘿!他用两手捋着老头的白胡子,一个劲地哆嗦。老人家一托颔下银髯,用手点指,仰天狂笑:“哈哈,孩儿啊!我闻战国廉颇年逾百岁而为将,东汉平津年近古稀而为相,他们一文一武都有超人头地的本领。何况老夫,虽然年迈,老马嘶风,雄心未减。孩儿啊!随我来!”张方高兴得直想跳高,我把老头激得连南北都不认得了。

突然,他两只手的掌心离地了,用十个指头支撑着,仍然轻飘飘地往南来。

正这时候,南边有一片树林,树林里有人念佛:“南无阿弥陀佛!”声音宏亮。张方纳闷:“哎呀嘿!怎么今个儿个又闹老道又闹和尚呵?”大家伙儿抬头看,打树林里走出一个老和尚来,这个老和尚的年岁可显得太大了:中等身材,双肩抱拢,猿背蜂腰,身上穿黄僧袍,卡白护领系绒绳,黄中衣儿,黄云缎子僧鞋,白绫的高腰袜子,十分讲究;空着双手,脖子上挂着一百零八颗素珠,颏下一部银髯,飘荡在前胸,不散不乱;锃光瓦亮的头顶一溜三行,九块受戒的香疤瘌。背插着一个马尾蝇刷儿,理着胡须。原来是嵩山少林寺的方丈,赛达摩元修长老。嵩山少林寺在武林中,可是被人敬仰的地方。据说达摩老祖来到中国,渡江在嵩山面壁十九年,才传下了武艺,才有了少林寺这个门户。前任嵩山少林寺方丈一圆僧普静大师,就是王十古年轻的时候进嵩山,教给他人骨鞭和鞭图的那位老和尚。

爷儿俩一前一后下楼,出离了小饭馆来到自己家门口。石宝奎“乓、乓、乓”一拍门,伙计把门开了。石宝奎道:“你上后头去,告诉姑娘,把枪给我拿前边来,我要带着我这小侄子走趟大魔庄。我揍袁金标、袁金豹去!”

走出几步,张方的大拇指突然离地,全凭着两手的四指支地,再往前走。李知府得意地问:“曹师爷,这一手你还会吗?”“这手学生办不到了。”“哼!”

一圆僧普静年岁太大了,可他看了看手下的弟子,所谓两堂八院,八院三十二位院主,十二大弟子里头要说够当方丈的,他知道都不够格儿。这样,他外请来的赛达摩元修长老当了方丈。人家元修长老武术也好,经文也好,德性也好。到了少林寺以后,颇受众弟子的欢迎。自从赛达摩元修入主嵩山少林寺以后,办了很多的事,威信更高了。就在这时候,铁扇寺的两位和尚:紫面伽蓝佛济慈、铁面伽蓝佛济源。他们两个在铁扇寺九月九重阳会上,济源被老侠于成给打吐了血,王爷罚他们到少林寺学礼三年。两位和尚就来到嵩山少林寺,把亚然和尚写的这封信呈交给赛达摩元修。赛达摩元修并不小看铁扇寺,因为铁扇寺也是武林聚汇的地方,也有几百年的历史。这样,把所有的院主和各斋戒堂的老师父们都请在一起,和济慈、济源见面,咱们就不细提了。济慈、济源深受赛达摩元修的垂青,有什么事儿都跟济慈、济源商量。他们本来是好人哪,人家给赛达摩元修出谋划策,治理的嵩山少林寺越来越好,就保举他们两人为戒堂老师。济慈、济源在嵩山少林寺当了戒堂老师,赛达摩元修就能腾出一些时间,离开少林寺,访问一些旧日宾朋。这次他打嵩山少林寺下来,直奔山西地面,打算访一些出家的高僧。

伙计不知道哪儿的事啊!往里走,一直到后面绣楼前,有婆子拦住。伙计把事情一提,婆子赶紧来到楼上,面见姑娘,给圣手嫦娥女石素兰把这事情说了。姑娘当时可就一愣,爹这是为什么啊?这双魔有多大胆子,又得罪老头子!来到里间屋门后一伸手,把老人家的枪拿出来,交给婆子,下了楼交给家人,家人拿着一直来到大门口外头。张方一瞧:九尺长的枪杆,一尺八寸长的枪头,鸭儿踊式锃明瓦亮,枪杆是腊杆的,比镜子面都亮,紫亮紫亮的,这是大枪。老人家把枪拿起来,“方儿啊,走!”直奔大魔庄去了。

知府回过头来,哼了一声。张方走着走着,两个小拇指也褪回来了,但走得还是那么快。走着走着,食指也蜷回来了,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两个中指上了,走得还是飞快。“好!”张方这时候到了南房台阶下,凭这两个指头上了台阶。到了东边这根抱柱边上,突然往上一贴,两腿往上一盘,双手一抬,脑袋冲下,就把这抱柱给抱住了。“嘿”!真跟蝎子倒爬一样。“哧哧哧”来到房檐儿这,两脚勾住房檐,身子一弯,两只手一绞劲,就到这椽子头了。

今天晚上走到这里,他发现前面有人动手。借着月亮的光华才看出来,这有不少的人。赛达摩一看有宝阔、宝月,心想这是两位很有名的和尚,怎么在这里呢?他这才在树林里念佛。马俊、陈道常一听撒腿就跑。马俊、陈道常一跑,张方急啦:“师哥哎!甭管和尚打老道,老道打和尚,咱们赶紧抓贼吧!”回头喊道:“陈道常你哪儿跑!”夏九龄脚底下攒劲,也追赶红毛秃头狸子马俊,顺着灵佑三皇观可就往西来了。也搭着夏天,青纱帐起,障眼地方太多。病太岁张方可急了眼:“陈道常哎,上天我赶到你灵霄宝殿,下水我赶到你水晶宫!你上哪儿跑哇?!”张方这通追呵!“小子,我瞧你往哪儿跑?”这一来不要紧,夏九龄把马俊追到什么地方不知道了。张方把陈道常追没了。他扳着手指头一算,都第五次追赶陈道常了。

这个时候,太阳都老高了,爷儿俩走近村口外的树林,里头有人往外探头。张方就瞧见了:“哟!我舅舅来了。”尚二爷不放心,知道哥哥石宝奎的脾气性如烈火,自己的外甥张方这嘴一点把门的没有,万一爷儿俩再吵起来,这个就麻烦了。尚二爷不能在东村口袁家坟呆着了,他转到大魔庄的西南树林边上来,一看哥哥石宝奎提着枪,气哼哼地往前起,张方在后边跟着。

“唰唰唰”往东来了,比猫都轻!到了东头返回来再往西,“唰唰唰”由东到西,由西到东,就顺着这椽子来回走开了,其快无比!“哗……”掌声如同爆豆,也听不见曹师爷嚷嚷了,大家都瞧直眼了。再看张方,一飘身,由前坡跃脊后坡,人没了。张开、李豹便喊:“师弟,府台大人赏识你的功夫,欣赏你的才干。快下来吧!”大家伙全都往南看。知府大人心说:曹师爷,这回,你不嚷嚷了吧?!“少剑客爷的功夫果然十分超群,武艺玄妙,本府十分饮佩,快下来吧!”大人一喊。那些瞧不起大锛头的官人们也都跟着喊起来了:“您快下来吧!”

张方是又渴又饿又劳累。往前赶,前面有一个小村儿,路南有几棵大树,树下头,有个茶摊。一个老头正拿着一把破芭蕉扇在那儿扇火儿呢。张方来了:“哎唷,我说掌柜的,给我弄碗水儿喝吧,我实在太渴啦!”茶馆掌柜的道:“少爷,您得等一会儿,我这水没开呢!”张方点头,心里在想:自打灵佑三皇观追赶采花羽士陈道常直到现在,师哥到什么地方,自己也不知道哇。陈道常跑到哪儿也不知道。张方正想着哪,只见陈道常由东往西边奔这小村儿来了。嘿!陈道常!得了,张方往下一伸腿儿,拿起一个荆苕子筐来把自己扣上了,睁着两个小圆眼睛往外瞧:“小子,这可该着啊!”

张方一眼就瞧见了尚二爷了,说:“大爷,您瞧,那不是我舅舅吗!”“哎,我瞧见他了,他怎么又来了?”“哦,他,这是觉得不合适了?”“对!嘿嘿嘿,仔细看看他,他的膝盖上有土没有?爷儿俩往前走,可就来到了切近。

这时,就听南房坡脊上有人大笑:“曹师爷,怎么样啊!”大家伙儿回过身来这么一看:曹师爷四马倒攒蹄,被人给捆上了。不知是从哪儿找来好些用过的手纸,把嘴给堵严了。“啊?”众人全都一愣。其实,这是张方办的。他故意跃脊后坡,把人们的眼神都引到房上头,他又从东房坡下来了。

采花羽士陈道常一边逃跑,一边想:无量佛!我逃到山西地面,你从镇江追来,看来我们是今世冤家,来生的对头啊!陈道常又渴又饿,一见有茶摊儿,急道:“你给我沏一碗茶吧!山人我很口渴。”掌柜的示意他坐下道:“您等一会儿,说话这水就开。还有一位少爷呢!”

尚二爷很佩服张方,这小子鬼迷三道的,他真把老头子给捋出来了。要我请去,我准挨几口唾沫,便赶紧出来:“哥哥,您来了!”老侠石宝奎面沉似水,一捋颔下银髯:“啊!我来了,我不来,等你来呀!哼,你受累了。”

东房坡下头有个厕所,张方心说:小子,我得算计算计你!他从厕所里捡来好多用过的手纸,从书房的后头进来了。鹰拿燕雀一样,就把曹师爷拽到屋里来了。曹师爷想喊,可出不了声,连气嗓都给掐扁了。张方膝盖一顶曹师爷的腰眼,抹肩头拢二臂,四马倒攒蹄捆好了。曹师爷心里这个骂!张方把曹师爷放在台阶上,顺原路回去,到南房坡一露面,哈哈大笑,飞身形下来。

陈道常是惊弓之鸟,漏网之鱼,他能不害怕吗!一听说有位少爷,忙往四外看。张方一抖荆苕筐儿,往起这么一蹦:“陈道常哎——”陈道常撒腿就跑,“噌”地一下脚底下用力,往北一溜烟儿下去了。张方跳起来就追。

尚二爷听他说替外甥打贼受累,道:“唉,哥,这是我应尽的责任啊!”老头的眉毛都立起来了:“咳,我真没想到啊!兄弟,你,你会这么不争气!”

大家一看张方的技艺果然身手不凡,师爷让人给捆上了都不知道。张开对张方说:“哎呀,师弟,你把曹师爷给戏弄了?!”“没有!我就是让他吃点好东西。”等大家过来一瞧:哎哟,曹师爷的气嗓都给挤过来了,出得来气,说不出话。等曹师爷解开,塞在嘴里的擦屁股纸掏出来:“唔呀!”他喷着臭气就跑了。

直追了一天。天色晚了,眼前出现一座小破庙。张方想:我到这庙里头忍会儿吧,我实在太困了。吃也吃不好,喝也喝不好,我可受不了啦!张方哩啦歪斜地往前走,到了这破山门进去了。一看这北大殿神像前边有张供桌,他把这桌围子拿下来,抖抖浮土。桌子面上倒挺干净,张方一腿上了桌子,拿这桌围子一卷当枕头,往那儿一躺,大腿压着二腿,脸儿冲上一合眼,就要睡着。心说:我怎么能睡呢?我要刚睡着,陈道常来了可怎么办呢?得啦!

尚二爷一听,啊,可能因为自己护手钩叫袁金标、袁金豹给打掉了:“哥哥,嗯,谁让咱没能为呢!哥哥,小弟我跟人家一动手我才知道,我们家这十八趟形钩,原来在我爸爸那个时候就丢了,人家袁家都给偷去了,把咱们的钩招给化在里头了。这心里头这么一不痛快,这亮银钩叫人打掉了。我们爷儿俩没法子才出来,到了现在,我只能说到石家镇找您!”“尚老二,哥哥给你们爷儿俩挣挣面子去。你们爷儿俩顺他们大门口一直往东,由他东墙进去,设法寻找,他叫什么?夏、夏九龄啊。”“我师哥呀,随行卫员伴差官呐,我师叔童林的徒弟呀!”“哎,你们爷儿俩去找他,我从他的正门去,找魔鬼头儿。”老爷儿仨商议已定。老人家石宝奎一伸手,“唰”地一下,把镶牛皮的枪帽摘下来,往自己绒绳上一掖,右手提着大枪,带着这爷儿俩打大魔庄西村口进来。

李知府把张方请到上房,大家分宾主落座。又命人请曹师爷,等了半天,差役回禀:“曹师爷告假不来了。”大人说:“好吧。”然后便跟张方聊上了:“少剑客爷,你的武艺不错!希望你能好好帮助本府把这件事办完,也算为本地区除去一害。我请曹师爷给你开份公文,一定要把贼人抓住!”张方很痛快答应了。知府又从自己的薪俸里拿出纹银四十两,对张方说:“得了,我也不给你拿官钱了。这些银子就算你我两人的见面礼,拿着吧。”“谢大人!”然后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款待张方。张方吃完了饭,把三棱凹面吕祖锥带好,公文、纹银也收好,告辞回家了。

我往这桌子下边睡去。他从桌子上下来,把那桌围子垫在底下,张方钻到供桌底下睡去了。躺下就要着哇,刚一迷糊。“无量佛——”采花羽士陈道常进来了。

大清早起,街上没人,路净人稀,这爷儿俩顺着袁家的门口往东奔他马号大门。石宝奎来到袁氏弟兄家门前,喊道:“开门!”门道里有家人坐着,听到叫门,赶忙站起来,“哗啦”一声响,门分左右。一看老侠来了,谁不认识啊。“哟!石老侠客爷您来了,小子们给您请安!”“起来,起来!告诉袁家弟兄,就说老夫我来了。”“老爷子您请进,我们给您通禀。”请着石老侠往里走,这大门可就开开,往里进二道门,再往里到屏风门转过来。

回到家中,一直赶奔后院。灯都点起来了,老两口这儿正吵嘴呢。老安人叨叨:“你说我儿子不好,我儿子他师父给他二十两银子,他一分没花,都给我带回家来了。你倒是一生行侠仗义,都是家里吃饭,外面打架,你有什么出息?!”“你,你妇人之见,什么都不懂啊!这孩子一应这件事,从此我们家中没有安宁的日子了。十八条无头人命案上哪去查呀!你什么都不明白。”“唉!我也这么想过。可我儿子有能耐,你甭管!”正在这时候,张方挑帘栊进来了。张老侠一见他又数落开了:“冤家,你真是‘小马初行嫌路窄,鹏飞云外恨天低’呀!你有什么能耐应这件事呀?”张方不理他爸爸:“妈,这个公文您带着。”“我要这公文干什么用?”“对了,这是知府大人托我的。”如此这般他全说了:“这有纹银四十两。妈,您全拿着吧。”

陈道常实在叫张方给追昏了头。走道儿都不行啦,站到那儿,就合眼睡觉了。抬头一看,眼前一座小破庙,得了,我进去歇会吧!他从外边进来,走到供桌这里,拿手这么一抹,好!说真的,一点儿土没有。老道飞身形上了桌子就躺下了。张方您别看有能耐,有计谋,经验还差。他一着急由打桌底下上来啦。“陈道常哎——”这一喊,差点没把陈道常吓死!“噌”地一下,纵出去,出了破庙没命地狂奔。“小子!你哪儿跑!”张方在后面玩命地追。就这一夜,都没闲着。直到天光闪亮,前头发现了一个坟圈儿。就听这坟圈儿里头有点打呼的声音,张方走过来这么一找,在坟头后面坐着一个。

底下人已经通知了袁家弟兄。袁金标、袁金豹一见石宝奎来了,袁金标跟袁金豹说:“看来,咱们惹了祸!”袁金豹问:“哥哥,惹什么祸?”“因为你把尚义打了。”“唾!既然能打尚义,就能打石宝奎,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哥哥,别害怕,没关系!越怕,他就越吓。哥哥哎,您沉住气。这回,尚义咱们不在乎了,咱们还怕谁呀!石宝奎扔下八十奔九十的人了,人老不讲筋骨为能,他还能活几天呐!”这时候,老侠石宝奎已经进到当院。袁金标赶忙一躬到地:“老人家,清晨起来您就到了寒舍。恕我袁某未曾远迎,您多包涵!”老侠一笑:“袁金标、袁金豹你们两人出身绿林,还懂得绿林道德规矩,在我石宝奎眼皮底下,不能越礼胡为。这样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别说我石宝奎高抬贵手。你们在这安然自在的住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现在你们越理胡行,竟敢打了我的小弟尚义!哈哈,老夫岂能容你!”石老头子这一声长笑,笑得双魔起鸡皮疙瘩。袁金标又一躬到地,道:“老侠客爷不是这么个意思!我的孩子袁玉的朋友,您看就是他们二位,这位是红毛秃头狸子马俊,这位是陈道常陈道爷。我们不能不招待!没想到在这时候,有个姓夏的跟姓张的两个人来了,到这就要动手拿他们二位。我们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我们哥儿俩怎么着也不能让人家在我家里当场拿人呐!一动手我们把姓夏的给捉住,我们把姓张的也赶跑了。没想到银钩太保尚义,尚二爷也来了。爱屋及乌看佛敬僧,有老人家您在头喽,我们敢跟尚二爷无礼么,我们不敢。我们说了很多好话,尚二爷一瞪眼,不但要救人,而且要拿他们二位,这我们就不让了。我们把尚义尚二爷给赢了。老侠客,您怎么到这里来又说这话呀?”“哈哈哈!尚义是我的小弟弟,谁要动他一根汗毛,我就让他们给立根旗杆,你打了他,就等于打了我。相反的,陈道常在镇江有十八条命案,你们为什么容留这下贱的贼人在你的家里?红毛秃头狸子马俊保定府清苑县行刺,他是国家的钦犯!你们不守绿林道的规矩,你们这俩魔鬼头就找死!老夫也绝不能容!交出人来吧!”

张老侠一见这样,也无可奈何了,就嗔怪地说:“小冤家!我们给你准备好饭了。”“我吃过了,是知府大人请的客。”老头张鼎一生气,又跑到外面呆着去了。娘儿俩到时候休息,张方把在广东学艺的事都说了。

仔细一瞧:敢情多臂童子夏九龄追赶红毛秃头狸子马俊也追得够呛!躺到这儿就着了。“嘿,师哥哎,”张方一喊:“您在这睡觉哇?我在道边上都听见您的呼噜声啦。这还行?万一碰到马俊、陈道常,您还有命么?!看起来,您是富生富长,没受什么熬煎。”“你说得一点也不假!师弟,我是这么追赶红毛秃头狸子马俊来到这里。师弟,你怎么样啊?”“呵!别提啦。我碰上他两次,可都没捉住他。”“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哪?”张方说:“得了!咱们先找一个地方吃点喝点,然后再去睡觉。您睡觉我寻风,我睡觉您寻风。”

袁金标还要对付,铁面魔王袁金豹“嚓楞楞楞”一翻鱼尾双锋钩:“姓石的,素常素往我们尊敬您,没想到您越来越厉害,得寸进尺!现在跟我弟兄瞪眼,难道说我弟兄二人惧怕于你?来!亮你的枪,二爷袁金豹跟你讨教讨教!”往前一赶步,“唰!”鱼尾双锋钩“嚓楞楞”一响,对准老侠哽嗓咽喉就来了。老侠石宝奎左右手一合大枪:“哈哈哈,你个二魔头,你敢骂我,你长着几个脑袋!”他一瞧这钩到了,就微然一下腰,前把一带自己的枪头,扣把一携,坐下腰去就横枪杆一个扫荡。袁金豹脚尖一点地,长腰刚一起,老人家又一背身,叫“霸王甩枪式”,就抽在袁金豹在后腰眼上,当时袁金豹的后腰就起了个大肉岗。他撒手扔了双钩,应声而倒出去一溜滚,袁金豹输了。袁金标这个时候把鱼尾双锋钩抄起来,照着老人家的后脑海“脑后摘筋儿”,“唰!”双钩就剁下来。老侠客爷腰腿特别的灵活,“鹞子翻身”,就看这大白胡子一仰,“唰”一调脸,这枪就对准袁金标的两只手的手腕子就拍。袁金标往后一撤步,老人家平枪一扎,枪走一条线,就在袁金标胯骨轴上捅了一个枪,血下来了。石宝奎刚要说话,猛然间屏风前头转过一个人来:“什么叫石宝奎呀?什么叫地行仙呐?我全不懂。你是鸡蛋,我打出蛋黄来!”石宝奎一听,噢!这是谁呀?在老夫前飞扬跋扈。“唰!”

第二天早晨起来,擦脸漱口已毕。张方喝了点茶就说:“妈,给我做点饭。”吃完了饭,躺下就睡了。第二天还是这样,一连在家中睡了三天大觉。

“师弟,这主意不错!咱们走吧。”

把大枪扎在地上,左手一推颔下银髯,扭项观瞧,这个人从屏风前转过来。

老太太还直说:“你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也得给人家访访案子去。”三天一过,张开、李豹可坐不住了。尽管知府大人没给期限,可时间长了也不行呀!哥儿俩打衙门里出来,到张家庄师父家门口,往里走。总管张宏也正好出来:“二位少大爷,你们俩干什么来了?”“看师弟来了。”“知府是不是让他访案去?我跟你们哥儿俩说,你们别拿武大郎当神仙,这可是两码事!”“老哥哥,您这话什么意思?”“他回来就睡了,黑天睡,白天睡,除去吃喝拉撒就是睡!他还访案呢,访个屁!”“哟,真的?”“那我还说着玩吗!”哥儿俩一想,这可不行,就往后院来了。到上房一看,可不是吗,张方正在那睡呢。哥儿俩赶紧趴在地上给老太太磕头。老太太一瞧是徒弟:“起来吧,你们今天怎么这么闲在呀?我听说头几天你们来找你师父了?”

直走到天光放亮,眼前出现了一个小村儿。进村口往北边儿,风吹酒旗“扑噜噜”地响,三角旗有字叫“王家酒店”。路北栅栏儿门三间房,东西各一间厢房,院里头扫得很干净。哥儿俩就进来了,一直来到上房。挑帘进来,过堂风很凉快,屋里也很干净,有几张桌儿。酒馆掌柜的正在一张桌上收拾东西。“掌柜的?”掌柜的一回头儿:“哎唷!您看看,刚走了二位,你们二位又来了。快坐下,坐下!”夏九龄听这话就不走脑子。张方是善于动脑子的,问:“刚走了二位吗?”“小爷,您坐下,我这不拾掇家伙么!

有四尺来高,是个矮人,但是横下里有二尺,胳膊腿挺粗。一身蓝,绢帕缠头,煞着绒绳。一张脸面似黑锅底,一双蛤蟆眼,眼珠努到眶外,大狮子鼻,大鼻头,大嘴岔。石宝奎真不认得他。

“娘啊,可不是吗!今天是找师弟来了。”“我听这孩子说了说,也没往心里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娘啊!是这么回事,现在我师父不在家,我们来了,就跟您提提。知府李连甲把我们俩给请去当班头,这一年多了,公事也还过得去。没想到咱们这儿出了十八条无头人命案,都是少妇、长女、大姑娘、小媳妇叫贼人给杀了。事主三天两头的到衙门哭诉,要求知府给他们做主,缉拿凶手,给死者报仇,知府当然依靠我们啊。娘,您是咱们绿林中的老前辈,您知道,这无头案上哪儿去访啊!我们哥儿俩才找师父商量。

刚才来了一位,周围有点红毛不多,锃光刷亮一个大秃子。他身上没包袱儿,只是腰里别着这么一根……我也叫不上名来的。噢!小时候听说书哇,说的是大宋朝五鼠闹东京,有一位翻江鼠蒋平蒋四老爷使的那个家伙。”“那叫三楞蛾眉刺!”“哎,对对对!”“噢,还有谁呀?”“还有一位道爷。”

原来这大魔庄正东,不远有个小村叫尤家庄。这个是尤家庄的,姓尤叫尤龙,有个外号叫三尺鬼尤龙。大爷袁金标的妻子,小丧门袁玉的母亲,就是尤龙的姐姐。尤龙没有多大的能耐。他能耐不成,可是他有一个特殊的本领,脑袋上长着一层癞皮疙瘩,很厚。这是什么本事啊?唉!他这个东西痒痒起来,你拿刀砍,他都不怕。说他痒痒之后想拿手挠挠,这没用,那皮太厚了。他用一个木头板,把钉子完全都钉在这板上,叫钉板,这尖都冲外这么一层。他得拿钉子板朝脑袋上拍,“乓乓乓!”甭说你拿刀砍,他什么也不在乎!所以人家给他起个外号叫三尺鬼尤龙。今儿个一清早上姐夫家来,刚到家门口,大门口开着呐,因为石老侠进来,他也进来。听家人说:“看来咱们袁家就要败家,人亡不人亡的不敢说!”尤龙一听,只气得怪叫如雷,“噔噔噔”直奔里跑。打屏风里转过来,一见是个胡子老头:“哈哈哈,什么人物?原来是个糟老头子!”往前一赶步,伸左手窝里发炮,当就一拳,照着老侠的胸口来了。石宝奎右手推银髯,往左边一推,左脚跟着往前一迈步,伸右手一按腕子,“噗!”把三尺鬼尤龙这手腕子就攥住了。顺手牵羊,往自己怀里一带,尤龙往前一栽身,石宝奎左手腕子这么一翻,就扣过来了。

没想到师弟倒把这事给应承下来了,我们陪着师弟到衙门,当堂献艺。知府大人认为他技艺高超,给了他几十两银子做为赏钱,并写了一纸公文,让他帮着拿贼缉盗。现已分手三日,我们哥儿俩不知师弟进展如何?所以来看看。

张方一听,得!红毛秃头狸子马俊和采花羽士陈道常跑这儿来了。

插着五个手指头,掌心照着尤龙的脑瓜顶上,“啪!”就是一掌。尤龙心说:我要不把你这巴掌给震坏了,那才怪呐!哪知道老侠石宝奎单掌开碑击石如粉,这是气功啊!打肾眼一提这口气上来,运在掌心,“啪!”硬把三尺鬼尤龙的脑门给砸塌了,结果倒地身亡。袁金标、袁金豹一见这个阵势,撒腿就跑。尤其是采花羽士陈道常、红毛秃头狸子马俊,这两个更跑得快。顺着箭道一直往后,到西北大墙,越墙而过,到了村口外头。马俊跟陈道常站住。

怎么师弟大清早的就睡觉呀?”“这孩子打一回来就困。你们哥儿俩说的这事我不知道,他也没跟我念叨。这样吧,你们哥儿俩先回去。回头他醒了,我让他设法帮你们访案去。”哥儿俩道谢。

原来马俊叫夏九龄追得够呛,躲躲闪闪来到这个小村庄儿。一看风垂旗角儿,这是个酒馆。实在太饿了,他走了进去。老掌柜的一瞧:“哎哟,这位爷台,您喝酒呵?”“呵,您给我打二两酒来。”“您吃点什么菜呀?咱们这儿都是现成的:有五香花生豆儿,还有几个老腌鸡子儿。”他一样一样全给端上来了。马俊一瞧:这几个鸡子全都裂了,里面全黑了!“这鸡子还能吃吗?”“什么话!我这拿出来有好几个月了。您别看这样儿,虽然裂了,我是天天儿擦。”“这管什么事儿啊?擦就管事儿?得!我就喝干酒儿吧。”

你别看马俊,这是保定府清苑县行刺钦差的要犯,但是他不愿意跟陈道常一块儿,嫌陈道常是臭贼!对陈道常说:“得了!咱们俩这一道,你帮我,我帮你,也不错了。看起来,咱们俩从今天就得分手了。”马俊说完了,也不等陈道常说话,就走了。陈道常也不愿意跟马俊在一块。怎么?如果马俊在一旁,你胡作非为不行呀!人家大姑娘、小媳妇长得好的,你想办坏事能行吗?陈道常一想,我也去吧。脚底下趱动,就往西南去了。

其实张方在这儿也睡不着,正躺着呢。这时,一抬身起来:“呦,师哥来了!”“瞧你这孩子!没睡也不早点起来见过你师哥。”“怎么啦?难道镇江府又出了十八条人命案吗?”张开、李豹心说:你还嫌漏子小哇?这十八条就够要我们哥儿俩的命了!张方穿好了鞋下地,见过师哥,坐下:“你们俩干什么来了?”“干什么来了,我们找你来了。师弟,你离开府衙已经三天了,我们不放心!师弟,你访案没有?”“嗨!这案子还用得着我三天两头的去访?办大案的人,平时不访,一访就访着了。我今天也准备动动,你们俩先回去等信儿吧。闹好了,我把贼人给你们扛去。闹不好,再有那么三天五天也就能办完了。”张开、李豹一听:哟!天底下有这事吗?无头命案,就是恶贼人站在你的眼前你也不能拿呀,因为你没根据呀。“师弟,十八条无头人命案,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是大事呀!”“放心,放心!你们哥儿俩要是吃饭,让妈给咱做点饭,咱们一块吃。你们要是不吃呢,就先回去,等我吃完饭,就去给你们访一访。”“那好吧!师弟,我们给你道谢告辞了。”

二两酒喝完了,就问:“老掌柜的,多少钱哪?”“哈哈哈,八百钱。”真是一个大钱,憋倒英雄汉哪!马俊身上一个子儿没有,说,“老爷子,我身上一个子儿没有带。”老头心说:今个可倒霉了!大清早起来头一号儿遇见一个蒙喝的,一分钱没有。说:“哎,你这个人可特别,阴天下雨不知道,腰里有钱没钱不知道啊?没钱你跑这儿喝酒来?”“掌柜的,这……我是又乏又困,又渴又饿,我喝您二两酒不要紧。这么办吧!我把这个给您。”伸手把那纯钢的蛾眉刺拿出来:“买这个得二十多两银子,先押您这儿,明天我就来赎!”马俊一想:晚上我做号买卖,偷俩儿钱来,明天就可以赎回来。

这是大魔庄的西北村口外。往西南没有几里地,眼前头黑压压、雾尘尘,出现了一个村子。走着走着,就听见大墙的里面有妇女又说又笑。一听姑娘说笑,陈道常魂都要飞了。他往东墙靠,靠着东墙,跷着脚,隔着墙头往里瞧。哎哟!真瞧见了:里面是一片楼房,看不甚真。靠楼房的东山墙,有一个窗户,窗门开开,露着半截身一个姑娘。啊!这姑娘长得这个俊呀!乌黑的发髻,迎面高挑一个银片子,上面镶珠嵌宝,金丝高挑,一个粉绒球,突突乱颤。这姑娘长得这好看:瓜子一张脸,两道弯眉,一双大眼,双眼皮,长睫毛,有点吊眼梢,眼睛都会说话;鼻如玉柱唇似涂朱,一对元宝耳。上身穿玫瑰紫紧身小袄,扎着粉汗襟,葱心绿的散脚水裤,两只大红缎的南绣凤头小鞋。这姑娘左手摁着这个窗台,往东北方面瞧。在姑娘的南面一点,露着一个小丫鬟的半身,这小丫鬟也长得非常俊。身穿一身鹦哥绿,外罩青纱大坎肩,腰里系着粉汗巾,也是乌黑的头发,瓜子脸。很俊呐!陈道常看着眼睛发直:“无量佛!喔唷!”他在墙外一念佛,直勾勾这么一看。姑娘一瞧,就把窗户门关上了。哎呀!门掩了,梨花深院,粉墙儿高似青天。陈道常再想看人家姑娘一眼,就办不到了。

来到院子里,张鼎在这等着呢,瞪了这哥儿俩一眼。这哥儿俩赶紧过来行礼:“师父,您早起来了!”“我问你,你们干什么来了?”“师父,您要问,是这么回事,真没想到师弟睡了三天觉!”老人把脸一沉:“哼!你们俩让他去访案,问道于盲呀!让我说你们俩什么好呢?”“师父,没法子!谁让您不管呢!我们回去了。”给师父行完礼,哥儿俩回衙门了。张方吃完了饭说:“妈,给我点钱。”老太太给张方散碎银子足有十好几两。又拿大蓝包袱把三棱凹面吕祖锥给包好了,六只枣核镖在软囊里包好,三支迈门弩在身上掖着,收拾得全身上下紧趁利索,便从家里出来了。他也纳闷:这上哪儿访去呀?无头案哪!得了,我先出去遛遛。张方记得小时候,跟他爹逛过金山江宁寺,这里有世界驰名的罗汉堂,是个好地方呵!

“不!我不要这家什。这是杀人的凶器,我要这干嘛?再说八百钱的酒您都拿不起呀?!”“我只有这大衫儿了,要不我把这脱下来押给您……”“那更不成了!喝我二两酒就扒您的衣服哪?传扬出去我们这买卖还做不做了?不瞒您说,我这酒没人来买,谁也不上我这儿喝来。我就应给几个大户,人家到时候来要酒,我就给家送去。一个月也能赚个三两五两,有吃够花的,要您大褂干什么?”“那您看怎么办?我给您这东西算俩钱儿不成,我扒大褂您也不干,我酒已然喝了,要不我给您叩头……”“您给我叩头!可这……”

无精打采,他往南来,可就是东西向的一条街。他抹过头来往西。路北的广亮大门,过街的影壁,八棵门槐。再往前走,路南有个两层楼的荤铺。

张方来到了江边上,有很多的船都冲张方招手:“少爷您上船吗?您到金山逛逛?”“您这边来!这条船是新油刷的,您看看里头座位都十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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