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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二卯与上小学的申君在牛屋里聊天,小镇里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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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二卯与上小学的申君在牛屋里聊天,小镇里则

引子
  在广袤的关中平原,渭河从西到东横穿而过。举世闻名的秦帝王嬴政的皇陵就座落在渭河南岸的骊山脚下,属西安市临潼区的辖地。就在皇陵北三四里地的土塬下,散落着一个人口并不密集的小镇——新丰。
  “风劲角弓鸣,将军猎渭城。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忽过新丰市,还归细柳营。回看射雕处,千里暮云平。”小镇就像一尊锈迹斑斑的青铜鼎,在历史的长河里静悄悄变化着,久远的古意,却是它无法剥蚀的骨。那里,就是我的故乡。
  小镇的南面有鸿门宴的旧址,小镇的东面有见齐桓公而扬千古神医之名的扁鹊大墓,小镇里则繁衍生息着一群同脚下黄土地一样平凡淡然的人们。
  这个人口稀少的小镇生存着一群平凡的人们,却演绎着一个不同寻常的故事,李青苗和刘贤贤就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一
  红褐色的枣木盆,老旧的样式,直径足足有六尺大小。温热的水暖洋洋的,水面上甚至还漂了些院子门口玫瑰丛间的花瓣。李青苗舒舒服服地把自己埋在木盆里,不时撩起些水花洒在头脸上,幸福的样子像个刚被情郎疼爱过的狐女子。镇子东头杂货铺的女掌柜刘贤贤站在旁边,手里托着一条折叠整齐的粉红色浴巾,眼里是一汪水,小心翼翼地静候着李青苗的使唤。
  李青苗四十冒头的年岁,是这个关中平原上不起眼小镇里唯一一个不惑之年尚未婚配的主了,究其原因,一是打小落下小儿麻痹的一条病腿,这让李青苗有些自卑,缺少了进军爱情的勇气,再就是李青苗从县城的高中毕业后却无缘了大学梦的继续,黯黯然回到了家乡的小镇上。无所事事中的李青苗意外地从祖父垫床脚的几本发黄的旧书里得到了一部手抄本的《京房易传》,竟痴迷地不夜不昼、寝食无味,便也再没有了补习重考的心思。几年下来,李青苗对于阴阳术数倒也小有所悟,皮肉下仿佛添了几根仙骨,闲暇里就帮人掐算婚嫁丧葬的日子,时不时地竟也能“高人”几回,从此便自重了身份,一般女子竟难入了他的法眼了。天长日久,李青苗也无其它糊口的手艺,干脆在爹娘的催骂声中便摆了个卦摊,开始了他小镇上的“半仙”生涯。
  时光荏苒,一晃眼十几个年头过去了,李青苗的日子就这么一直不咸不淡地过着,娶个女人过日子的想法偶然也会闪过夜半时的寂寞,但姻缘的红线在四季的风中飘进了小镇的家家户户,却没有一根挂在李青苗家满院子的核桃树上。李青苗给人解卦,便常常叹息了自己命运的多舛,“唉!李青苗啊李青苗!泄露天机太多,活该你鳏寡一生啊!”
  去年春上谷雨前后,镇东头搬来了一户人家,主人是一个叫刘贤贤的寡居女人,带着个五六岁大小的孩子,租赁了一间不大的门面开了间杂货铺。小镇是女人的娘家,女人是从山西的沟坎里一个小煤窑上回来的,女人的丈夫死在了煤窑上的一次塌方事故中,没了依靠的女人在无奈和恐惧中接受了少得可怜的抚恤金,思来想去,觉得也只有小镇上的娘家才是她和儿子在这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于是一拍屁股收拾了简单的家什领着儿子就回到了已经有些陌生的小镇上来了。
  刘贤贤的出现,惊扰了李青苗死水般孤寂的生活,李青苗是惊叹了女人的变化的,出嫁前的刘贤贤在李青苗的印象中是一棵纤纤瘦瘦的小树,现在的女人却丰丰腴腴的,如冬天里挂着几片绿缨子的水萝卜。在小镇里一群拖沓灰暗的女人堆里,刘贤贤就常常凤凰般地落满一身男人的眼球!
  身份已是杂货铺掌柜的女人刘贤贤有着一个极其痴迷的爱好,每天定是要买几注彩票的,雷打不动执着,对于从天而降的财富的憧憬,刘贤贤是存着一个独身女人和她的孩子共有的美梦的。
  从菜市场门口开电话亭代售彩票的王黑豹那里出来,刘贤贤总会在李青苗的卦摊前逗留一会,五块八块钱卜上一卦,祈盼了冥冥之中神明的眷顾。生活的风霜和杂货铺收入的微薄,使她对能有一笔飞来的意外之财有着狂热的向往,至于这梦想中的财富的用途,她的心里其实是并没有给它安排妥一个具体的去处的,李青苗每每排开卦签,也总是会给女人一个神秘的模模糊糊的希冀。一来二去,刘贤贤便在李青苗的生活里重叠了无数的影,而李青苗的卦摊也成了刘贤贤慰安灵魂的渡船了。
  辗转过许多地方的刘贤贤有着一个风韵女人所应有的一切丰富阅历,而这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惊扰李青苗死水般孤寂生活的一抹亮色,李青苗的心思里开始有了些活活泛泛的异样想法了。
  李青苗惬意地在木盆温热的氤氲里,刘贤贤小心翼翼地伺候在旁边,眼里是一汪水。李青苗有些心猿意马,已经开始计划着要把刘贤贤诱进他的木盆里,然后慢慢地褪去她应该已经是湿漉漉了的衣衫,让女人在他的温存里柔软成了一条丰腴的鳗鱼……
  “啪!”的一声响,是手掌拍在桌子上的声音!
  李青苗的好梦被扰醒了,他已近乎于实现的计划再一次被搁浅在了那个可以自由意志的飘渺世界里。
  李青苗近来常做这样的梦,梦里却没有一次完整地让刘贤贤成为他的女人,李青苗在遗憾的失落中有些懊恼,当他懒洋洋地抬起头刚要骂出口的几句噤恨话却一下子噎在了嗓子眼上。
  入眼的是一双女人胖乎乎白净的手,落在被李青苗口水浸湿的灰暗的蓝布桌面上,顺着鹅黄色大衣的袖面往上看,脖颈上一条火红的围巾衬托着一张笑眯了眼的脸,清晰地现在李青苗的眼前。
  刘贤贤笑靥如花俏生生地站在李青苗的卦摊前,李青苗有点迷糊,一时的感觉里这女人是从梦中倏地一下闪了出来的。
  阳光很好,一个无风的冬日晴朗天,李青苗的卦摊摆在镇子西头菜市场的一个角落里,熙熙嚷嚷的人群热闹了这一片天地,李青苗的生意却清清淡淡的,偶尔路过相熟的男女笑骂着打声招呼走过,各忙各的生计去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李青苗的视线尽头。百无聊赖的李青苗在暖暖的日头里百无聊赖着,干脆,便伏在铺满了阳光的蓝布卦桌上入梦了。
  李青苗的梦是旖旎而香艳的,却被梦中的女主角刘贤贤骤然惊醒。
  “青苗哥,青苗哥,应了,应了,你的卦应了!”刘贤贤推了推惺忪着睡眼的李青苗肩膀,顺手把一盒猴王烟撇在桌面上,兴奋地嚷着:“中奖了,我的彩票中奖啦!”
  “中奖了?怎么,中奖了?嗯,不奇怪,是要中奖的!前几次卜的卦,不是出现过‘小畜’卦象吗?柔得位而上下应之,刚中而志行,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得其时也,沛雨淋漓,你的命里是有财运的,中……中了多少?”
  “一千块!整整一千块呢!”
  “我给你算过的,今年你是‘既雨既处’的旺财命!看,快到年底了,果然中了吧!”
  李青苗撕开了桌面上的猴王烟,弹出一根叼在嘴上,拉了凳子让女人坐,兴奋中的刘贤贤那里顾得上,两手依然撑着桌面,脸上显露出热烈的大红。
  刘贤贤中奖的消息,开始的时候是重重地发聩了一下李青苗的耳膜的,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李青苗心里是泛起了一丝丝妒忌的。待听她说出中奖的数目后,李青苗如释重负般地长喘了口气,不以为然咧咧嘴角,掩饰了脸上的轻松,然后便清了清嗓子,庄重了面目,再一次肯定了他以前为她推算的卦象的“灵”!
  看着眼前的女人因为中奖而信仰了自己卜筮的灵验,李青苗觉得这是一个像今天的好天气一样难得的机会,一只小鼠开始轻轻抓挠他的心了,他顺势捏握了刘贤贤的手,酝酿说一堆体己的话儿。这时,“嘀……”的一声喇叭响,一辆崭新的轿车开了过来,停在了李青苗的卦摊前,扬起的尘土顿时笼罩了角落一方天地,刘贤贤呸呸唾着扑进嘴巴的灰尘,抽出手来在脸前扇着。那只温软的手从李青苗的掌心撤了出去,掌心一空,李青苗觉得心里也空了,一股失落的情绪顿时刺痛了他的神经,李青苗悲哀地感觉到,刚刚露头的一点追求爱情勇气的嫩芽,就被这刺耳的喇叭声给夭折了。
  是王黑豹新买的黑色“别克”!
  卦摊右边地上下象棋的三勺老汉被补胎的马老二将了军却要悔棋,正争执地红涨了脸,被扬起的秽土扑的“呸呸”地骂了起来,顺势取了马老二的“车”一扔,“啪”的一声落在了李青苗的卦桌上,咣咣地转了一会就静在了卦布的灰蓝里,红红的有些刺眼。王黑豹涎着个脸哈哈地笑着从车上挤了出来,一边挪揄着三勺老汉,一边喊着刘贤贤,摇晃着走近了李青苗的卦摊。
  “哟,三勺叔,又输急眼了?咋的,不行我替你走两步?哎,贤贤,你不是要到县城里去吗?走吧,走吧,坐我的车!”
  王黑豹不像黑豹,倒十足地是一只黑熊的模样,胖乎乎的,走路有点喘。一走近卦摊,看见了刘贤贤和李青苗亲热的样子,王黑豹有了些不自在,脸上笑意倏忽不见了,眼里露了青白。三勺老汉和马老二吵闹着站了起来,王黑豹便把蓝桌布上的红“军”扔了过去,拉了刘贤贤的手就走。刘贤贤回头还想和李青苗说道,王黑豹便变脸失色地开了骂腔:“走走走!贤贤,哪来的闲工夫,有空在这儿听青苗这神经病给你胡咧咧呢?”声音里藏了些嫉恨。
  “王黑豹,你个狗日的才胡咧咧呢,驴球不懂的货!滚!滚!滚!”李青苗回骂了一句,看见王黑豹,李青苗的黑血就往上泛,气便不打一处出了。
  王黑豹在菜市场占了两个摊位,在市场门口又开了间电话亭,连带着开了彩票销售点。几年下来,王黑豹系着皮夹子的腰越来越粗了,成了小镇上数一数二的头面人物。李青苗在小镇上也算个人物,以前的王黑豹还常常约了李青苗蹲在卦摊旁边喝上几杯老酒,看李青苗的眼神里也藏着些敬畏的,现在却很少正眼看李青苗和他的卦摊了。李青苗并不在意,李青苗的眼中王黑豹只是一个俗物,他甚至是有些不屑与王黑豹交往的,但自从王黑豹买了新车招摇在小镇的大街小巷以后,李青苗的心中便添了庞然的恼恨,看王黑豹的目光里渐有了枪火的味道,李青苗清高了半世做人,倒不是眼红了王黑豹的财大气粗,归根到底,原因却是落在了刘贤贤身上。
  刘贤贤落脚到了小镇上,亮了所有男人的眼睛,当然也包括王黑豹。
  王黑豹买了新车到处张扬,却弹嫌了老婆桂枝的土气,人前失了自己的脸面,他被镇上的女人使唤得颠颠地拉着她们到处跑,却不愿意桂枝坐他的车。桂枝矮小黑瘦,是那种其貌不扬却有心计的女人,知道自己拴不住常常看着画报里漂亮女人都流口水的“骚狗”男人,便揣了户口本和几个大额的存折回了汉中娘家杳渺了音信,大有“老娘先踹了你”的豪气!王黑豹有些懊恼,心底里却也多了几丝窃喜:狗日的丑婆娘,老子正找不到理由休了你呢,你倒先翻了天了,老子家大业大造化大,这回非他妈的娶回个花不楞瞪的白脸婆娘不可!
  镇子上少有独身的女人,王黑豹和他的车被镇子上的女人们使唤着,常常也便在女人们的丰乳肥臀上动点心思,嬉笑拉扯中过把手瘾,但终是忌惮了女人们身后的男人,却也不敢越了“雷池”,所以,桂枝的走,使夜晚大屋里的王黑豹就有了些空落落的寂寞的。
  刘贤贤第一次来王黑豹的店里买彩票时,王黑豹就知道是遇上了让他心动的女人了。那一次,王黑豹把自己的魂魄附在了刘贤贤的风韵里,云游了整整一个白昼。黑天的夜里,王黑豹主动要了婆娘桂枝一回,意象里身下呻吟的却是刘贤贤白生生的胴体……
  但那时的王黑豹还没有娶回个花不楞瞪的白脸婆娘不可的宏伟计划的,王黑豹将刘贤贤列入了他未来幸福的计划中,是从买车后桂枝出走时开始的。
  王黑豹买了新车常常招呼了来买彩票的刘贤贤,刘贤贤笑靥如花,同其它女人一道挤在王黑豹的小车里去十几里外的县城,顺便捎回铺子里应时的货物。刘贤贤知道王黑豹的心思,但因为有桂枝在,他是放心的。一点点女人生存的狡黠,用在车主人身上让她便得了许多进货的方便了。桂枝回了汉中,王黑豹懊恼的窃喜中渐渐烦厌了镇子上女人们,却对刘贤贤有了更多的昵近,刘贤贤已经列入了他婚姻幸福的计划册上了。
  
  二
  刘贤贤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她买着彩票也是在为自己买一个美丽的梦想或祈盼的,她求着卦相的灵验,也是在李青苗的卜算里寻找一种生活中莫名的慰藉和情绪的依托,刘贤贤也是一个颇有心机的女人,儿子刚上小学一年级,娘家也已经没有太亲近的人了,租的铺面还是三勺老汉架着杂物的一间老房子,刘贤贤何尝不想在小镇上寻靠一副男人的肩膀帮她撑起一片安宁温馨的天地?一个夏有凉爽冬有暖意的“家”,对她和儿子而言,是歇息身心的急切的梦,李青苗和王黑豹的心思她心知肚明,但一个风姿绰约的寡居女人的心思谁会揣摩得透呢?
  桂枝走后王黑豹的殷勤和刻意的亲近,刘贤贤是选择了一种不动声色的距离的,而李青苗对她却是一种“半仙”的淡然,刘贤贤有时就会不以为然地笑了,这个虚伪的货!她分明能在李青苗的目光背后看到一种对自己亲近的渴望。
  刘贤贤有时就想:李青苗和王黑豹迟早总会有一场激烈的遭遇战的,王黑豹会给她和儿子带来生活中的安稳,但自己不愿给小镇人留下背后的指指戳戳,与她心中渴望的安详平和的生活相比,她更倾心于一身干净旧衫、有点残疾、却清高地有点迂腐可笑的李青苗。李青苗不会主动,刘贤贤的怨恼也只能压在眉眼底里,她在等待一个机会,李青苗和王黑豹迟早会来的遭遇战,潜藏在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邪恶的企盼里。

  农村有句古话:“人到六十九,身子半截入黄土。”可就有些人不信这些,刘家村的李老汉就是到这个年龄才想到娶妻的。
  可他一个老光棍,衣服不洗,头发不梳,庄稼一点不种,靠低保生活,谁愿意嫁给他呀!我想连鬼也不愿意。可是他还是真想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
  父母去世得早,李老汉八岁就成了孤儿。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按说村里人对他有恩,可是他一无所有,更没什么东西报答的,唯有等到下辈子了。
  老汉一生碌碌无为,父母没给它留下什么财产。除了那一亩三分地,就是那间破茅草屋和一只老母鸡。
  茅草屋年代已久,很破烂,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这让老汉每天在提心吊胆中生活。
  屋子阴暗潮湿,老鼠成群,但最起码可以遮挡风雨。几十年来,顺顺利利,老汉没有流浪街头,没有生大病,这也算上天的馈赠了。
  二
  李老汉想到娶妻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夜。那天他独自卷缩在自己破烂的被子里,冷得全身发抖,难以入眠。他想:“如此漫漫长夜,要是有个老伴,该有多好,最起码可以暖暖被窝,聊聊家常呢。”越想心里越激动,五点半才懒懒睡去。
  屋子里没生火,因为煤炭贵,他买不起。只得在门口用几块石头围着烧个柴火,每天在屋外烤火,做饭,然后吃完晚饭,就躲进被子里,唱起土里土气的山歌。
  李老汉没有经济来源,假如那只老母鸡算的话,那是他唯一的经济来源,鸡可以下蛋嘛。
  他不种地,地早已荒了,不下田,田里长满了野草,他的生活全靠政府接济,过一天算一天。
  几年前,村里给他办了低保,一个月有一百八十块钱,勉强够他生活。
  他也没有多大要求,容易满足,每天得过且过。睡到大中午,起来抽一会儿老皮烟,就开始在村里闲逛。晚上回来唱一晚上山歌,自得自乐,胜过神仙生活。
  整个刘家寨,只有李老汉姓李,没人记得他的学名,谁也不知道他家从哪里搬来的。有的人说,他的父亲也姓刘,后来三年饥荒时去世了,他就跟着母亲姓。可是也不对呀,他母亲不是姓张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弄懂,李老汉又不说,逐渐成为一个迷团,一直是大家谈论的焦点。
  二
  李老汉想娶妻,自己计划了几天几夜,高兴得睡不着觉。
  要娶妻,必须有媒人吧。李老汉最先想到村里最东端的王媒婆。
  王媒婆可是村里说媒界的高手呢!村里大大小小的新媳妇,老姑娘,可都是经他手成功的,在村里很有威望,连村长老刘也对她恭恭敬敬。
  第二天天不亮,李老汉就来到村东头找到王媒婆,羞涩地说了自己想找个人过日子这个想法。
  王梅婆先是惊讶,然后暗暗大笑。心想,这个死老汉,人老心不老呢,年纪如此大了,还想来点刺激。
  她本来想拒绝的,可是一时想不出其它理由,只得假装答应。过后,一连几个月都没有付出行动。
  转眼春天过去,秋天又来,不觉间迎来了雪花纷飞的冬天。可李老汉的娶妻这件事还是没有一点进展。
  李老汉心急如焚,牙咬得痒痒的,恨死王媒婆了,暗想她一点小事也不愿帮忙,是不是需要礼物呢?
  但老汉不知道该咋办,还得厚着脸皮再找找王媒婆。这次他把家里唯一的一只老母鸡也带上了。王媒婆看到有礼,不好回绝,于是开始给他到处张罗。
  三
  第一个女的就是隔壁李家村的田寡妇。
  这人已经守寡五年,干农活很厉害,如今五十八岁。儿子十五年前考上大学,毕业后工作努力,现在已经当上了他们乡的副乡长。
  儿子多次劝田寡妇再找一个人,最起码可以和她说说话,做做伴。可田寡妇说:“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不怕别人说闲话,我还怕呢!我这辈子只想守着这个家,别无所求。”
  母亲这样说,儿子从此也不敢再提这件事。
  但田寡妇听说王媒婆要给他找个老伴,本想去看看的。
  可得知是李老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李老汉这个人她也知道,是一个懒惰的老光棍,家里一无所有,一辈子好吃懒做,全靠政府供养。自己已经受苦大半辈子,不想再跟着他瞎折腾,让全村人看笑话。
  王媒婆好说歹说,不仅田寡妇不答应,而且还被田寡妇的儿子副乡长训斥一顿说:“滚,再带李老汉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碰了一鼻子灰,王媒婆被赶了出来,只得不快地跑回家里,不知道如何回复李老汉。
  王媒婆在家里想了几天,头发都白了不少。在清明节那天,才给李老汉说明娶妻事情没成。
  李老汉很着急,但也假装很淡定,看来是想打持久战。她说:“王婆,我知道你辛苦,你左忙右忙,还得请你帮我多寻寻,多留意留意,再看看有没有适合的!”
  王媒婆于是想到自己娘家那边的马氏老奶奶,今年七十五岁,小李老汉两岁,可能人家愿意呢!注意打定,第二天她就出发了,说让李老汉在家等消息。
  可李老汉急得恰如热祸上的蚂蚁,哪里有耐心等,说着就要跟着去。
  王媒婆也没办法,只得带着他。一路步行二十几里路,走了半天多,太阳落坡了,终于到了王媒婆的娘家,杨家梁子。
  村子变化真大,房子都是三四层的,乡间小路都是水泥路。
  自从王媒婆嫁入刘家寨,父母去世后,又没舅子,已经十多年没回来,而今一切都有点陌生。
  多方询问,好不容易找到马氏老奶奶,没想到双眼已经看不见,过得比李老汉艰难得多。
  马氏老奶奶是五保户,老伴死了三十年,前年儿子又犯事夜间被抓去坐牢,至今未归。
  她天天哭,天天哭,感叹命苦,春去秋来,眼睛就瞎了。还好村子里人可怜她,时常给他送点东西,要不然她早就饿死了。
  李老汉看到这种情况,没说话,没停留就拉着王媒婆走出马氏老奶奶的房门。
  借着天还没黑,他找来一辆牛车,将他和王媒婆送回刘家村。
  可是,李老汉还是没死心,娶妻这件事越想越放不下。他还是希望王媒婆给他到处寻寻,他不想孤独终老。
  这次他给村长借了两百块钱,说是等低保钱来了后,从里边扣。
  王媒婆见钱眼开,笑着答应给他再寻寻。那时候的钱管钱,这够一家人一两个月的开销了。
  王媒婆只得找到自己的一个远房堂妹,问问她们周围有没有独居的寡妇。
  刚好,王媒婆的堂妹的大妈已经守寡多年,今年六十五,开始嫁在县城不远处,后来老公得了癌症,死了。一直想找个老伴陪她,不在乎年龄多大。
  王媒婆请堂妹去问问试试,看看有没有戏。没想到,堂妹回应有戏,说是愿意见李老汉一面。
  这次王媒婆拿来一件自己丈夫不要的旧衣服,又亲自给老汉剪头发,把他打扮得整整齐齐,看着顺眼多了。
  王媒婆带着李老汉一到,她堂妹的大妈马上热情地迎接上来,看起来喜欢得不得了。
  按道理,六十多岁了,没儿没女,应该很孤单。但她家里有很多钱,满脸胭脂水粉,还穿起了高跟鞋,恰如一个红灯区的老女人。
  听到要给她说亲,她很高兴,激动得不得了。但有要求,她虽然老了,还是喜欢浪漫,不能简简单单改嫁,要有金项链和金戒指,还必须有婚车。
  王媒婆这些东西,她见都没见过,更别说李老汉了。只得随便找个理由胡扯过去,不敢多坐,转身找了一辆摩托车,回到村里。
  离开时,带着客气给老汉说:“你的事,我也无能为力,你自己看着办吧。”老汉呆在原地,很久才回应:“没事”。
  四
  听说她给李老汉做媒,全寨子都炸开了锅。
  连小孩都可以拿李老汉开玩笑。纷纷调侃说:老汉呀,你可长点心吧。你喜欢田寡妇还是城里那个富婆呢!
  随而大笑而去,而此时他真想找个洞穿进去,这老脸往哪里搁呀!从此,不再提找老伴这件事。
  正当李老汉天天睡懒觉,王媒婆开始忙碌地里的庄稼的时候。刘家村居然来了一个疯子婆娘。
  疯子婆娘六十岁左右,只是头发全白了,饿得很瘦。天天偷村里的萝卜、白菜,土豆,拿着就吃。
  村里没人任收留她,村长也没有办法,小孩子们天天都追着她打。王媒婆实在看不下去,赶忙将疯子婆娘请到家里,特意给她做了一碗宽刀面,洗了一个热水澡,打扮打扮,还看得过去。
  没人知道疯子婆娘从哪里跑来的,人们也不想知道,都想把她赶走。
  王媒婆非常高兴,像捡了一个宝一样,连夜将疯子婆娘送到李老汉的破茅草屋里,并从外面把门锁了。走时不忘给老汉说:“把握机会,现在她就是你的老伴了,不用聘礼,不用办婚事,你们凑合着过吧。”老汉笑得合不拢嘴。
  王媒婆走了,疯子婆娘只是傻笑,李老汉更是满心欢喜。他给疯子煮了一碗面,疯子不吃,还是傻笑。他给疯子倒了一杯水,疯子也不喝,只是傻笑。
  夜静了,刘家村的村民已经熟睡,只有李老汉的茅草屋子,恰如过年一般,窃窃私语,昼夜通明。
  五
  李老汉有了疯子婆娘的陪伴,天天都如过年,太幸福了。
  老汉突然有了精神,每天按时起床,将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新买了一头猪喂着,还养了几十只小鸡,疯子婆娘只是笑,每天干些家务,似乎很满足。
  元宵节一过,李老汉居然还破天荒地出门去地里除草,耕地去了。人们还注意到他带着疯子婆娘去赶集。
  遇见村子里的人,不忘聊几句,脸上全是幸福的滋味,聊什么都有劲呢!
  可是,好事多磨,该来的还是会来。
  五月端午,疯子婆娘的儿子儿媳找到刘家村,匆匆把她带走了。
  原来疯子婆娘得了老年痴呆症,常常忘记回家的路。儿子儿媳花了很多钱给她治病,可是不见好转。
  那天正办出院手续,待儿子儿媳转身时,她已经逃得无影无踪,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逃到刘家村来。一来就是一年多,还好刘家村有人看到他的寻人启示,给他打电话,要不然,一辈子也不能找到他母亲了。
  他们恨李老汉,并说他拐卖他们母亲,夫妻二人狠狠捶了李老汉一顿。弄得满身淤青,头剧烈地痛。那天村长刚好去乡里开会,全村子人看着老汉被打,没人跑来帮忙。
  李老汉叹了一声,昏倒在地,疯子婆娘的儿子儿媳才骂着回去。
  经过这次痛打,李老汉的老胳膊老腿都残废了,每天出门都得拄着拐杖。他万念俱灰,没顾上那些畜牲。一个星期,他的鸡、猪,都被活活饿死了。
  从那以后,李老汉老了很多,遇到任何人都不说话,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村里再也没有提李老汉娶妻这件事,也再没有人给李老汉说媒。
  被打以后,李老汉变得沉默了,每天呆在屋子里,不知在干什么。
  这样过了几个月。中秋节那天夜里,居然没有月亮,刘家村的人们都在熟睡,不料李老汉的茅草屋却起火了,可是没人过问,更没有人救火。
  待到人们天亮起来看,房子已经烧为灰烬。村长简单找到李老汉的一双破鞋,随手挖坑就埋了,更别说安个墓碑了。
  埋了李老汉,全村子的人向县政府申请了五千元的埋葬费。全村男女老幼聚在一起,摆起了长宴席,吃了三天三夜,吃得可香了。
  而在县城,没有人发现多了一个残疾的老头,以捡垃圾为生。他身边居然还带着一个疯子婆娘,他们没结婚,却过得悠然自得。

图片 1
  
  微山湖西的柳溪村,有个远近闻名的柳二卯,他爷爷是前清秀才,他也念过几年私塾,喜读史书,博古通今,为人精明,能言善辩,但不善农耕,靠算卦为生。他最喜欢村里的学生申君,二人可谓无话不谈。他早就想把算卦的这点本事传授给申君,不知他意下如何,于是想试探他一番。
  那是在旧社会,有一天晚上,柳二卯与上小学的申君在牛屋里聊天,他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说着说着就扯到算卦这件事上。他说:“我看你人挺聪明,跟我学算卦吧。”
  申君说:“我爷爷常对我说:‘人要靠劳动吃饭’,算卦光动嘴,不劳动,不得挨饿吗?我不干!”
  柳二卯说:“傻孩子,算卦怎会挨饿呢?别看我算卦这点本事不起眼,到哪里都饿不着。再说算卦也不用花本钱。你要愿意学,我就教你。”
  申君说:“算太卦难,我学不会。”
  柳二卯说:“说难也难,其实算卦也不难。俗话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用心学,就能学会。”
  申君从心里还是觉得算卦玄妙,于是问道:“给一个不认识的人算卦,怎么会知道人家的情况,算出吉凶祸福呢?”
  柳二卯想了想,他对申君说:“我先给你讲个古代算卦测字的故事吧。”
   柳二卯说:“宋朝有个邵雍,少年时刻苦好学,博览群书,寒不炉,暑不扇,夜不就席,刻苦钻研易经数年,成为远近闻名的算卦测字大家。只要你写出一个字,他就能推算出人的吉凶祸福。”
  申君觉得太玄妙了,于是问道:“古代还有这种事?”
  柳二卯说:我给你讲个邵雍测字的趣闻:一个新上任不久的大官,听说邵雍测字特别灵,就想试一试他的测字本领。有一天,他换上便衣,带着一个当差的,迈着八字步来到邵雍的卦摊前。邵雍见他要测字,便问:“先生您要测字?请您写个字吧。”
  大官拿起笔来随手写了个“人”字,然后将笔一放,恰好横着搁在“人”字的中间了。
   邵雍问:“你想问什么事?”
  大官说:“你看看我是干什么的?”
  邵雍不假思索地说:“你是个大老爷,当官的。”
  大官听了,没有吭声,他向当差的使了个眼色。那个当差的过来也写了个“人”字,然后,他把笔却竖着搁在“人”字的下边了。
  当差的问:“你看我是干什么的?”
  邵雍望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说:“你吗,不过是个平常人。”
  大官一听,感到非常惊讶,急忙问:“为什么我俩写的都是‘人’字,而我是当官的,他却是平常人呢?”
  邵雍摸了摸胡子,笑眯眯地说:“因为你写完‘人’字之后,把笔横搁在‘人’字中间了,这不成了‘大’字吗?大人不就是大老爷,当大官的吗?他写完‘人’字之后,却把笔竖着搁在‘人’字下边了,这不成了‘个’字吗?所以他是一个平常人。”
  当差的一听,急忙说:“我要也把笔横着搁呢?”
  邵雍笑着说:“你再横着搁就不灵了,因为我已点破了嘛!”
  大官听了,心中暗暗佩服。不过,他还想再试他一试。
  第二天,大官让衙役从狱中提出一个犯人,对他说:“本官今天派你去办点事儿,如果办得顺利,可以减轻你的徒刑。”说完,他让犯人洗了澡,刮了脸,等他吃饱喝足之后,大官才对他说:“我今天让你去挂摊测个字,你别的什么字都不写,就写个‘人’字。”
  犯人应了一声,按照大官的吩咐,他穿上长袍马褂,戴上礼帽,后边还跟着两个穿便衣的衙役。他们三人来到邵雍的卦摊前,犯人摆出一副当官的架式,气势汹汹地对邵雍说:“我要测字!”
  邵雍一看,差点笑出声来。你道为什吗?原来邵雍一眼就看出来了,虽说他穿的很阔气,后边还跟着护卫,见他满面愁容,面黄肌瘦的样子,一下子全明白了,于是说道:“请你写个字吧。”
  犯人说:“不用写了,我就说一个字吧。我说个‘人’字。”
  邵雍问:“你想问什么事?”
  犯人说:“你看看我是干什么的?”
  邵雍带着讥讽的口味说道:“赶紧回去坐你的监牢吧,你是个囚徒。”
  犯人听了,不再言语,灰溜溜地跟着两个衙役走了。两个衙役回来跟大官一说,大官百思不得其解,马上来到邵雍的卦摊前,问道:“先生,上次我们两个用笔写‘人’,你能测出是什么‘人’,今天他用嘴说‘人’字,你也测得这样准,是何道理?”
  邵雍说:“无论笔写还是口说,均要用心来测。他说‘人’,正是‘口’中加‘人’,不是个‘囚’字吗?”
  大官听了,连连点头。从此这位大官对邵雍更加佩服了。
  申君听得入迷,他打心里也佩服邵雍测字的本领。不过他觉得测字还是太玄,一旦测错,就会出丑。于是问道:“若是二人写出‘人’字之后,把笔不放在‘人’字上呢?比方放回原处。”
  柳二卯说:“那也有办法,你要学会察言观色,随机应变,再把话说得模棱两可,就可以自圆其说了。比方说:‘你是个当大官的’,他说:‘不’,你就说,‘你有当大官的命,现在不是,将来准会当大官。’他一听乐了,准会信以为真。”
  接着,柳二卯又说:“字是死的,人是活的,全凭算卦人的一张巧嘴。”
  接着,他又讲了一件测字的趣闻:有一天,一个老汉千里迢迢来到洛阳,寻找失踪多年的儿子。洛阳人劝他在洛阳桥头等着,说邵雍算卦特别灵,等他来后问一问,没准就能知道你儿子的下落。老汉听后,就在桥头耐心地等待算命先生邵雍。
  正在这时,有一个人走了过来,根据他的神态和打扮,老汉断定他就是个算卦先生。不过这位不是邵雍,而是他的侄子。原来邵雍昨日去城里办事未归,他的侄子一来闲着无事,二来也想试一试自己测字的本事,就替他来洛阳桥头摆卦摊。邵家侄子刚一落脚,人们就凑上来,七嘴八舌地说:“快给这位老人家算一卦吧!”
  邵家侄子问老人:“想问何事?”
  老汉忙说:“问问我儿子的下落。”
  邵家侄子说:“你随便说个字吧。”
  老汉一眼瞥见旁边有个土堆,便随口说了个“堆”字。
  邵家侄子在纸上写出“堆”字,然后反过来掉过去地看了好大一会儿,突然大叫一声:“哎呀!这‘堆’字左边是个‘土’,右边土上土,中间是个‘人’,这说明‘人’已入土,埋在斜坡之上了!”
  老汉听了这话,大叫一声,突然晕了过去。大伙儿慌忙急救,有的掐人中,有的揉胳膊,有的捏腿,折腾了好半天才使老汉缓过气来。
  恰在这时,邵雍赶着车回来了,他路过洛阳桥头,忙从车上下来询问原由。他的侄子便把老汉寻子算卦的经过说了一遍,又把纸上写的“堆”字让邵雍看。
  邵雍瞧了一瞧说:“人还活着,咋说成死人呢?”
  于是他就走过去安慰老汉说:“您老不必着急,您的儿子还活着。”
  老汉听了,半信半疑,于是问道:“你咋知道我儿子还活着?”
  邵雍耐心地解释说:“这个‘堆’字,虽是‘人’在‘土’中,可‘人’是立在‘土’中的,不是躺着的,这人是住在窑洞里的。”
  老汉一听,转悲为喜,立即起身施礼道:“天地这么大,不知到哪里寻找我儿,还望先生指教。”
  邵雍说:“洛阳城北有座邙山,邙山夏鸡沟家家住窑洞,你到那里去找兴许能找吧。”
  接着他又将“堆”字反复看了看,口中念念有词:“左边之‘土’移上边,土上加土便是‘山’,‘山’下有‘佳’成‘崔’字,崔氏佳妻在山间。”
  念毕,他对老汉说:“老人家,你到邙山夏鸡沟打听崔氏佳妻,便能找到你的儿子了。”
  老汉听了这话,谢过邵雍之后直奔夏鸡沟,果然在那里找到了多年不见的儿子。原来,他的儿子那天出门,办完事回家,突然被一阵狂风刮到山沟里,昏迷不醒,后被外出做生意的崔先生救起,把他带回夏鸡沟家中,看他为人忠厚老实,便招他为上门女婿,他本想带着妻子回家看看,却忘记了回家的路了。
  申君听得津津有味,心有所动,但他还是说:“我嘴笨,学不会。”
  柳二卯说:“好学嘛,咱不学测字,我教你‘由生辰八字,推算人的吉凶祸福。’算卦都是死理,人的生辰八字也是死的。你得先背熟阴阳五行、天干、地支,‘五行’是金木水火土;‘天干’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地支’就十二个字,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申君问:“根据生辰八字,你怎么会知道人家兄弟几个?父母在不在?”
  柳二卯说:“傻孩子,算卦的哪能知道?这都得叫算卦的自己说。比方说,有人来算卦,不管问财、问运、问病、问事,这四件事都有‘簧’,叫‘四大簧’。‘簧’就是锁簧的‘簧’,算卦的就要用钥匙开他的‘簧’。头一件就是会听话因,要抓住‘簧’。比如给小孩算卦,他说出小孩的八字,你就煞有介事地对他说:‘按他的这个八字,应该是父母双全,可是他的命相克父,要认一个‘干爹’。这么一说,他家大人自己就会赶快说话了。他要不说,你还要套他说,意思是找他的‘簧’。你说得不对了,还可以拐回来。比如说,你说孩子父母双全,他说他爹死了,你就说孩子的生辰没报对,农村又没有钟表,他也说不清楚。”
  申君说:“这不是骗人嘛!”
  柳二卯笑着道:“这也不能说全是骗人,有钱人家赚他几个钱花是应该的,穷人家给他解个心焦,除个心病,也是好事。比如问病,你就给他说个活络话,千万别说得太清楚。一般给小孩问病,你就说这个小孩病走在‘内’,眼不睁,啼哭多,饭少吃来又发热。小孩子们的病,大体上就是这几样。另外,人都喜欢奉承,顺心丸谁不爱吃?比如老婆们来算卦,你就说,按你这个八字呀,你是个性子刚强的直心人,不爱占人家的小便宜,借平还满,总爱吃个亏;任凭自己受苦,可对人总是大方。这么一说,她就会说,先生啊,你咋说得这么投心呀!下边就好说了。还有些人是‘硬簧’!比如有些地痞流氓、国民党军官,故意来找茬‘卡’你,说不定还要砸你的卦摊子!这也好办,你就先奉承他几句,然后再骂他。这种人是非赚他俩钱不行!比如有个国民党军官来算卦,他一报八字,你就说:‘文曲武曲两相连,南杀百战多少年,单等丙寅有火起,不当团长当校官。’他一听就高兴,然后你再说,‘你爹压你的官运,你命太硬,你要当上校官,就克住你爹了!不过也有个破法,这时候,他就害怕了!你再设法让他加钱免灾。”
  申君听了,依然犹豫不决,不过最后他还是说:“算卦这事,说说容易,做起来难,我还是好好读书吧,我爷爷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读好了,将来总会有出头之日的。”
  柳二卯听了,叹了一口气说:“唉,算我白说了一晚上。学会抬轿能压人,学会点手艺还能压着人啊!艺多不压身嘛!”
  
  二
  
  又过了若干年,在外地读书的申君,有一年暑假,他正好遇到在外面流浪多年的柳二卯,二人相见,百感交集,柳二卯又说起这些年他在外地摆摊算卦的往事。
  柳二卯说:“我在外地流荡了这些年,起先还是靠算卦混饭吃。说起走江湖算卦的,共分四路八经。四路有南路、北路、平路、汉路,八经是:瞎子经、马虎经、拉骆驼经、黑嘴子经、鹌鹑叼卦经、占课经、平经、光经。我学的是‘马虎经’,全凭一本《万年历》,按十二属相,天干、地支、五行,给农民合个八字,掐个时辰来哄几个钱用。像西安这样的大城市咱没来过,到底这里的人吃哪一路,咱也不摸底,先试试看。”
  柳二卯停了停,接着说:“我在小雁塔附近,把半截破被单做的招牌挂在一棵树上,搬来两块破城墙砖当作凳子,凑凑合合摆了个卦摊。卦摊摆出后,没过多久,就有两个老婆来算卦。头一个老婆问病,她说:我孙子不好好吃饭,不知是啥病。接着,老婆说了孙子的生辰八字。
  我说:“你这个孙子命硬啊!按他的八字是父母双全,聪明伶俐,又会笑来又会说。”
  那老婆一听,高兴地咧开大嘴笑着说:“先生说得真对呀!我孙子可聪明那!”
  我又说::“你这个孙子3到5岁时会有场灾。他这个病是走内呢?还是走在外?”
  老婆说:“就是肚胀。”
  我说:“是啊,你这个小孙子是,肚子胀,啼哭多,饭少吃来又发热。叫他吃饭他撒泼,每天闹到日头落。”
  老婆一听这曲,一拍大腿说:“老先生,您算得太准了!”
  接着我告诉她说:“第一,要给小孩认个姓王的干爹;第二,小孩要少吃零食。”
  我这么一说,老婆乐得合不拢嘴,说得她一头乌云全散了。老婆为了感谢我,还给我留下两个熟鸡蛋。接着我问另一个胖老婆说:“老斋公,你也算一卦?”
  她说:“我不算,明天领我闺女来算。”
  柳二卯停了一会,接着又说起第二天算卦的事,原来是这样的:
  第二天,柳二卯刚摆好卦摊,只见一个掂着红包袱的年轻媳妇,面带愁容,脸有泪痕,在大街上站了一会,就拐到柳二卯的卦摊前,低着头说:“老先生,你是算卦的吧,我想算一卦。”
  柳二卯说:“你先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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