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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纸是北银流川派人交给他的,赴汤蹈火任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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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纸是北银流川派人交给他的,赴汤蹈火任凭

大雨整夜未停,王宫的花园里,曼陀罗凋谢了大半却也开出很多。听闻白色曼陀罗是新王最喜欢的植物,也是王宫中唯一可见的花朵。旖旎生姿的白色,据说雨季过后可以铺张成海。
  我还不习惯自己这身繁复的官袍,华丽得束手束脚,行走在泥泞的花丛里更是尴尬到无以附加。穿黑色军装的亲王如同一个记号,准确的标示出隐匿在花园深处的一席白袍的新王。这是先王最引以为傲的两位王子,向来形影不离,可以重叠为一的两个人。我提起裙摆,小心翼翼的施礼。
  “听说新任的记事官是位年轻女官……我很好奇。”一直在修剪花枝的新王直起身对我微笑,有如曼陀罗的白色那样的笑容,纯净耀眼,带来温暖的错觉。
  “记事官?”一直带着意义不明的笑容的亲王突然不可抑制的大笑。这是一张几乎同新王一模一样的脸——温润而不失深刻的轮廓,眉角锋利,瞳眸澄澈。“每天跟在王兄身边看看他的衣食起居吗?好像……和普通的侍女也没什么区别。”
  我礼貌的还以微笑。无论面对怎样的挑衅都要保持礼貌和优雅,这是我在女官学校学到的重要一课。
  “维知出身在史官世家,说到记事官,大概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王摊开沾满泥沙的手掌。“只不过,我真不希望关于自己的第一笔就真的被你写成像现在这样……”
  “史官的笔下是不能有谎言的。可是,我的工作要到傍晚王的继任仪式时才开始。”
  
  冗长的加冕仪式对于所有列席者来说都像是一种强加的表演,当然这也正是仪式的意义——为早已得出结果的事情做出体面的宣示。
  王按部就班的完成每一个程序,甚至没有神色的变化。我也同样抄写似的重复着每一本史书上都会看到的,公式一般的文字。贵族、大臣、使节,每一个人都是一脸认真的表情,目光却涣散得不可溯寻。唯有年轻的亲王肆意的将自己修长的身体舒张在座椅上,若有所思的摆弄着自己栗色的头发,时不时慵懒的打着哈欠,只是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王。
  仪式一结束,他就迫不及待的穿越人群,径直来到兄长的背后,像粘人的孩子一般单手环住王的脖子低声耳语着。王为他整理好松掉的军装领扣和胸前微微凌乱的金色流苏,带着夕阳一样温暖而无伤的笑。恍然间,我觉得他们像两朵相互纠缠依偎的曼陀罗,相互支撑,各自绽放……
  王回到寝宫已经是深夜,白日的一切都失去声息,如同月光般安静,即使是烛火轻微的颤动在此时也显得格外清晰。王如释重负的叹息,脸色疲倦却依旧温和。
  “晚安,国王陛下。”我终于写完了属于今天的最后一句话。
  “国王陛下……突然之间每一个人都叫我国王陛下,我真怕哪一天连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王兄……”不知道什么时候,亲王殿下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门口,他抱着一只白色天鹅绒软枕,面无表情。
  “亲王殿下。”我恭敬的施礼,然后离开王的卧房。
  “加冕仪式比我想象的更无聊呢!哥,让我给你一个有意义的仪式吧……”
  幽长的走廊安静到令人毛骨悚然,除了飘忽的烛火只有亲王隐约的声音具备实际的存在感。
  “祈夜你疯了!放开我!”王歇斯底里的声音引来寂静空气的回响。接下来是凌乱断续的厮打声,器皿碎裂的声音,帘布撕扯的声音……突如其来的混乱让我猛然间意识到这是一座守卫、侍臣都消失了的寝宫。
  我下意识的跑回去却终究没有推开那扇门。床帐的吱哑声夹杂着如我一样的惶恐与困惑,还有隐隐的不置可否的寄望。暧昧的喘息声和溃乱的思维搅在一起,迅速侵蚀掉整个世界……
  “如果可以杀人的话,我一定第一个杀了你!”王的声音在颤抖,我已经无法区分他是在愤怒还是仅仅提高了声音。一切都貌似复归平静,只有亲王的声音时有时无的传出来,如同不规则的律动令人无法辨识。或者说,这更像是为孩子读着睡前故事的声音,温柔而坚实。
  短暂的安静过后,亲王殿下独自走出来,不带一丝表情,军装依旧整齐笔挺。他经过我身边,如同此时我并不存在于这里一样。军靴叩击地面,每一步都晕染开顿重的回响……
  许久,房间里传出悉悉踤踤的声音,敞开的门透出摇晃的光影。王正擎着烛台在狼籍一片的地面上寻找着什么。“再不去休息的话,天就要亮了。”尽管我把脚步放得很轻,王还是察觉到了我的接近,他仍旧在地面上摸索着,说话的声音很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陛下……”我不知道该怎样把对话进行下去,奇怪的是在这种错乱的安静里,困扰我的并不是惶恐和害怕,而是从未触及过的不安。
  “不见了一颗袖扣,帮我找一下吧……”王伸出手腕给我看袖口的金质扣子——一朵恣意绽开的曼陀罗。“和这颗一样的。”他的面容平静而温和,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是。”我谨慎的翻拨着每一块不规则的碎片和残留着温度的羽毛,专注到无暇思考,也或者是不去思考……
  “找到了。”王晃着扣子向我示意,垂下来的衬衣袖暴露出手腕上大片的瘀伤,大概是用力抓握留下的指印。
  “陛下……只要您愿意,随时可以赐死于我……或者亲王殿下。”这样的话我在心里反复默念了很多遍,终于还是说出来。
  “维知,上一任的记事官长应该是你的祖父吧?”
  “是。”
  “那你一定知道我和祈夜名字的由来。”王重新穿好他的礼服,华丽的衣饰恰到好处的隐藏了每一处伤痕。
  “曾经听爷爷说陛下和亲王殿下出生时王宫中爆发了霍乱,先王请神官为两位王子祈福,并且许愿如果两位王子平安长大一定会日夜守护国家和臣民。”
  “没错,所以我的名字是祈天,他的是祈夜。好像真的被分成白天和夜晚来守护国家一样。可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白天和夜晚单独存在,没有夜晚也不会再有白天……”诉说这些时,王的眼光一直是温柔而平静的……
  离开王的寝宫,我几乎翻遍了所有可查的史料记录。都是一致的结果:先王即位后的第三十三年,边疆叛乱,刚刚被立为储君的王子祈天亲手射杀了叛军首领,并且迅速平息了叛乱。
  天终于亮了……
  
  王宫的早晨仿佛刚刚莅临这个世界的新生命一样纯净美好。干净的阳光,干净的空气,干净的白色曼陀罗。王的寝宫有如复制般的回复到了昨夜之前的模样,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恶劣的梦。
  王象征性的吃过早餐之后匆匆离开寝宫,有侍臣不断为他说着这一整天的日程。审阅文件,签署诏令,召见大臣或者独自思考,完全与我昨天在花园里见到的那个一身花泥的王判若两人。
  “维知,帮我整理一下衣服,马上要去见邻国的使臣。”
  我小心的检查衣领、纽扣、袖扣、腰带。夕阳微暖的光芒映进王澄澈的眼睛,他英俊而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容就像这身华丽的礼服一样,将伤痕累累的实质掩饰的天衣无缝。任凭侍臣和侍女们如何臆测我们这不合常理的举动,都无法洞穿。
  盛满夕阳余晖的悠长回廊居然莫名的令人感到悲伤,早已等在那里的亲王优雅的弯腰向王施礼,黑色的军装,白色的手套,规矩而恭敬。我看不到王的表情,可见的只是被夕阳晕染了悲伤的修长背影。
  与政治有关的事情总会让人觉得漫长和疲惫,即使晚宴也不例外。王的谈话领域从国界边疆到葡萄酒、曼陀罗,时刻紧绷着的神经让他无暇进餐。亲王殿下则悠闲地分割着羊排,欣赏着工艺精良的银质茶杯,一言不发。
  晚宴结束,亲王依旧优雅的弯腰施礼,然后离开。
  “我最不擅长的就是切羊排,所以过去总是要吃祈夜分好的那份……”就寝前,王一边脱去礼服,一边低声的说着。
  
  整个早晨王都在花园里修剪曼陀罗,心不在焉。“昨晚……我梦到祈夜……”王的脸色变得疲倦暗淡。“他又那么念念不停地说喜欢……我打他耳光,骂他是逆臣,可是却不情愿醒过来。”
  “陛下……这并不是不可原谅的事……”
  “就算所有人都可以,国王陛下也不能……我一直以为是神的眷顾,不愿我在所有感情都可以化整为零的王宫里觉得孤独,所以把我的灵魂和躯体都分成一模一样的两份……或许我从来就不清楚这份恩赐的意义。现在没有办法记恨、厌恶祈夜,也不能代替别人宽恕他和自己。”
  如果不是国王陛下,即使不被宽恕也好,至少可以为自己告解。只是,“如果”这种字眼,除了衬托现实的残酷之外别无它用。我跪坐在王的身旁,沉默失语……
  “王兄,将官们已经在等您。”亲王殿下的每一次出现都是悄无声息的,看起来恭敬并且隐忍着。
  “我想问你这两天睡的好不好……”王理顺着亲王的鬓发,悠悠的声音暴露出亲昵的味道。
  亲王握住王的手腕,小心的亲吻那抹仍然残留着疼痛的淤痕……一模一样的容颜之外,是一模一样的痛觉。
  漫长的雨季逐渐覆盖王的各种伤痕,潮湿的空气滋生出含苞待放的曼陀罗以及不可知的忧郁……
  
  没有月光的夜晚,黑暗侵吞眼球,除去烛火撕开的那一点缺口,一切都变得陌生甚至带着一点恐怖。我反复的整理校对白天的笔记,黑暗和寂静夸大了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王宫的夜晚就是这样,安静得不自然。王的举止、神情、穿着还有说过的话,我反反复复的回忆着,以杜绝可能出现的纰漏。内宫记事官的职责和生活就是这样,把自己的生命附着在另一个人身上。记事官是唯一可以分享国君的世界的人——除了无法窥探和臆测的思想——与此同时也丧失掉属于自己的世界。
  王的寝宫忽然开始躁动,有人在跑动和说话。“维知阁下,国王陛下正准备离开寝宫。”有侍卫来敲门。
  我赶到王的卧房时一切已经准备就绪。“我要去找祈夜。”王走过我身边,语气冷静决然。我把王的话写在记事簿上,看过时间,正是午夜。早已在寝宫前待命的侍卫掌起的灯火被夜雨熄灭,黑暗隐藏了声音以外的一切。“我完全睡不着,也许祈夜不太好……”我仿佛听见了王轻渺的话音,也可能只是自己臆想出的幻觉。
  亲王殿下的宅邸正面向曼陀罗盛开的王宫花园,继任之前的王一直住在那里。女官们常常喜欢议论这建筑和它的主人,据说在加冕仪式之后就再也没有亮起灯火,如同无人居住的空楼。甚至亲王殿下也已经很少出现在王宫,只有必须列席的场合和有关禁卫军的述职时间才见得到。
  “记事官一个人进来就好,其他人等在这吧。”王的声音很轻,混杂在淅沥不止的雨声里,引来微凉的触觉。
  我燃起蜡烛,黑暗的走廊只看得见王的白衣背影。显然,王对这里超乎寻常的熟悉,即使不借助微弱的光亮依然可以清楚的辨识方向。他停在一扇虚掩着的门前,木质结构的门板雕饰着王最喜欢的曼陀罗——那肆无忌惮盛开的花朵,过度的绽放反而表现出吞噬的欲望。
  “维知,叫侍官掌灯。”王小心的推开门,绵延不尽的黑暗里一点点的烛火完全无济于事。
  “谁许你掌灯?”平静无澜的漆黑模糊了声音的方向,却如实传达了话音里的不明情绪——愤怒、挑衅、厌倦、期待……无法准确表达。
  “掌灯。”王看向我,脸色如往的平静温和。
  “是。”
  次第亮起的烛火驱散夜的氤氲,偌大的房间里充斥着碎片和尘埃。折断的画框,瓷器的碎片,翻倒的桌椅,散乱的纸张……
  衣衫凌乱的亲王在微微的颤抖摇晃,站立的身体更像是直立在风中的脆弱植物,不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表情……
  王走向亲王殿下的方向,每一步都伴随着不明物体的碎裂声,听起来难以言明的惊心动魄。“我……”
  瓷质茶杯碎裂的声音打断王的话,安静的房间里只听得见亲王急促的喘息,四散飞溅的碎片擦过他的眼角,殷红的血液流下来如同愤怒的眼泪。堙没在昏暗光线里的伤口随着夜色蔓延它的痛觉——像这无月之夜的黑暗一样深不可测的痛觉。
  “若是母后在,又要罚你禁足的。她不喜欢你每次生气都摔东西。”温润的瓷质茶杯经过愤怒的肢解后变得尖锐锋利,不可碰触。王平静的避开分散在脚边的碎片,取出手帕为亲王拭去眼角的血,他的动作很轻,呼吸却渐渐明显起来,紧紧合闭的牙齿将原本轮廓分明的侧脸修饰出某种莫名的锋利。
  “每次被罚禁足,你都会寸步不离的陪着我……”亲王殿下蹙起眉,傲慢的眉角无力的低垂下来。
  “现在不会了……有那么多的人在等他们的国王陛下。”王微笑着摩挲亲王生出青色胡茬的下巴,面容依然温和如同暮霭中的夕阳。
  “记不记得父王对我们说的?神归神,凯撒归凯撒。”
  王轻抚亲王殿下的头发。“好好睡吧。”
  离开亲王殿下的宅邸时,雨已经停下来,夹杂着水汽和曼陀罗花香的风四散游弋。“雨下了这么久,不知道明天会开出多少花来……”黑暗之中,王的表情难以辨识,只有凝在夜风里的话音带来潮湿的气息。
  “看来这个雨季就要过去了……”
  
  雨季的最后一个夜晚过去,一切开始平淡如盛在茶壶里的温开水,完全符合一切的臆测与想象。天气不知不觉的冷下来,然后,曼陀罗渐渐开始凋落……
  戍边军队叛乱的消息传来时,王正在清理凋谢的花瓣。忽然涌入的风翻起白色的花漪,王平静的眼底却未有一丝波澜,“叫侍官准备好我的军装吧。”

“大神官还坚持要拒绝我吗?”

说到这儿他的脸色变的邪恶起来,一只黑色的小虫子从他的袖子里慢慢地爬了出来:“幸亏本王还有准备,不然再炼一只食心蛊还要等上三年。”

“规矩不过都是制定游戏者用来愚弄摆布他人的工具,大神官这样睿智,不该被这种虚伪又可笑的东西束缚了才对。”

北银流谷说道:“父王还没有醒来,举国躁动不安,现在正是需要他的时候,这完全不像王兄的行事作风。”

神官有些狼狈地退后了一步,“殿下,您逾规了。”

北银国王宫气氛异常紧张,国王还没有清醒而殿下北银流川却只留下一封信便不知所踪,这令众人摸不着头脑。

神官身体一颤,全身血液似乎都在轰轰作响,满脸都是羞窘的神色。

北目森阴笑道:“属下可是听说大殿下对西凉国的公主好像很有意思,说不定……”

这样的女人,只须斜斜睨过来一眼,便有无数男人心甘情愿地跪伏在裙摆之下,赴汤蹈火任凭差遣。

“现在是什么时候,孰轻孰重难道他不清楚吗?你觉得他会为了一个异族女人而冒着失去族人信任的风险吗?他一定另有目的。”

她懂得自己是一个怎样美丽的女人,更懂得如何将这种美丽当作自己的武器来使用。

北目森不屑道:“他有那么深的心机吗?殿下真的多虑了。”

“今晚您不在寝宫,明日婚典上就可能充斥着对您不利的蜚短流长。”

北银流谷坐在寝宫的大殿里神色严厉,北目将军的嫡子北目森从外面走了进来,笑道:“殿下何事满脸愁容?”

惊愕的表情只泄露了一瞬间,便已被不动声色地收拾干净。

“即便是他没有,那个不知名的老头呢?这个老不死的不简单,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的北银国已然是本王的天下。”

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与成熟女性接触过,神官象牙般苍白的脸颊上倏地染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薄红,还有向耳垂边扩散的趋势,他一脸难堪地撇过了头。

“不管是因为什么,他的离开对殿下您总是有利的。”

“发抖、脸红,心跳,或者其他,都不过是感官的反应。我只对自己的自制力感到羞愧,而绝没有别的意思。”

“看不见他,反而让我不安,他会不会已经有所察觉,所以想要引蛇出洞。”

莉莉丝放肆地笑了出来,高耸的胸脯随之汹涌起伏,摇得他视线一片眩晕,只剩下一片雪也似的乳白。

这张纸是北银流川派人交给他的,上面只有一句话,王兄有事须外出几日,宫中的事务暂交由你来全权处理,父王母后一定要好生照料。

这样的绝代美人,祸国妖孽,全大陆百年来只有一个,也只能有一个。

北银流谷将桌上的一张纸递给他说道:“你自己看吧。”

明明是问句,但公主殿下嘴角已经扬起了志在必得的微笑。

北目森将信纸放到桌上说道:“这件事我听说了,不必放在心上。”

世界上最负盛名的顶级画师,或许能够依样画葫芦般描摹出她美丽绝伦容貌的一二,但决计勾勒不出来那眉目婉转不经意间流露的万千风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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