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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四的阿爹胖三也是木匠,有了收割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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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四的阿爹胖三也是木匠,有了收割机

1191年,南宋爱国诗人陆游因为力主抗金而得罪了权贵们,被免职后隐居山阴三山。他乐于助人,同情百姓,深得当地群众的拥护。二年后,他被推荐为地方上的甲长。从此,只要村庄里有什么事,大伙儿都愿意来找他商量,要他帮忙解决问题的人也很多。特别是老百姓怕打官司,要是遇到邻里之间的纠纷,百姓总爱让陆游解决。而陆游总能断得一清二楚,令双方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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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陆游正在自家屋前饮酒,一群人急匆匆地来找他。一问,方知鉴湖村的陈大与塘湾村的赵四因为搭建猪棚闹意见,不知怎的打了起来。当时有的人手里还操着棍子、扁担之类的器械。陆游自然不敢马虎,他看到气势汹汹的人群中有人受伤了,头上直流血,显然是受了重伤。陆游马上将那名伤员扶进屋里,叫人去请医生,并亲自取来清水和毛巾,料理伤员。

胖五的老爹胖四是木匠,胖四的老爹胖三也是木匠。胖家从胖三的爷爷胖一开始就是依赖这门手艺刨食。

现如今,农村可不是从前的农村了,自由村也不是从前的自由村了。

陈大和赵四都等在外头,想请陆游马上解决问题。陆游叫他们说清了事情的原委。原来陈大在建猪棚时,不小心弄碎了隔壁赵四猪棚的瓦片,赵四要赔,陈大就是不情愿。于是赵四推翻了陈大的墙,接着双方打了起来,而陈大的兄弟因此受了伤。陆游听后,叫双方回家去安心的等着。

做木匠要用手劲刨木头、劈削木料,所以胖五祖孙五代人个个胸肌发达,腰圆膀粗。

铲地连锄头都省了,有除草剂呢,只要那么一喷,狗尾巴草也夹着尾巴逃得无影无踪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大和赵四又来到陆游家,要求陆游评理。而陆游只是一个劲地询问伤员的情况,谈论双方以前友好相处的事情,而对于打架伤人之事,则闭口不谈。

胖家从胖一这一代开始,就在贺县吉凤街东头的三间泥砖瓦房里接木工活,替人做门窗柜子梳妆台,几代人日夜玩木头,饿不死,但也没发过迹,到胖五这一代,也依然是玩木头,仍旧住着胖一祖传给他的三间瓦房。手艺这饭碗被胖氏家族传成了铁饭碗,这在胖五看来多少有些无奈。

割地的镰刀也省了,有专门的收割机呢。先进得这一边收割那一边的粒儿就迫不及待地滚出来了。

这样过了几天,陈大兄弟的伤势好转,而赵四也心生悔恨。赵四主动地买了一些东西上门去看望陈大的兄弟,陈大也愿意赔偿赵四的损失。就这样,一场官司风平浪静了。

没办法,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胖五想改变现状,奈何自己势单力薄,跳蚤撑不动大被子。他有时只好用祖先胖一留下的传说,安慰自己:咱家族就这命,不干这,还干啥?

有了除草剂,有了收割机。闲起了农民的半个身子。一年的时间里,农闲的时间有大半年。

事后陈大和赵四问陆游为什么不当场解决问题。陆游笑笑说:我当时不急于调解纠纷,就是为了让你们两家人回去消消气,这样也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胖一留下的传说,是很久远的发生在胖一身上的故事了,但代代口口相传,到胖五这一代听来,就成了传说。

干啥呢,男人们没事儿了,就打打鱼摸摸虾。再不就凑到一起喝点儿小酒,吹吹牛皮。不是神仙胜似神仙。

听了陆游的一番话,陈大和赵四感激得说不出话来,长跪在陆游面前不肯起来。

胖一年轻时,跟人学过做豆腐、学过织布、学过榨油、学过染布、学过杀猪、学过建筑,结果百般都不理想,没一样是能吃香的做长久的。

村里的老娘们就在这种闲饥难忍的情况下,又重操起已闲置多年的扭大秧歌的营生。

有一天,吉凤街邻村有位老人过世,胖一和街坊去吊唁。晚上十点钟吊唁完,出到邻村村边,经过一株大树下,他突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对他说:胖一,你回家做木匠就可以了。胖一当时是一行人里走最后面的,他听了,诧异地看看身后。身后空无一人。他感觉到事情蹊跷,就问前面的人,问他们听到什么声音吗?同行者都说没听到什么。胖一回家后,第二天就开始拜师学起了木匠手艺。后来,果然能依木工这门手艺,赖以生存养家糊口。

只要闲起来,就三五成群的,穿着从县城里买回的衣服。左邻右舍地勾搭,把六七十岁的老太太也窜缀得跟着扭起来了。

然而凭手艺温饱是可以,吃香喝辣有时也偶尔有可能。富裕的东家见手艺人辛苦,会弄几个菜款待,让手艺人吃个脑门放光,好有力气和耐心打结实家具出细致活儿。但工钱依工价定,一般不会多给。因此,数代下来,胖五家还是那三间瓦房。

而且还从七八十里之外的拜泉,像淘金子似的淘回那么几把花花绿绿的彩扇。

吉凤街的街坊们笑胖五,你们五代人做木匠,铁饭碗摔不烂呀,帮人做了数不清的门窗,怎么就没一个是你家的?暗讽胖五家没能奈盖新院房。胖五只能笑笑:木工这手艺活利薄,能养家糊口就不错了。

弄个被谁家嫌弃的音响,只要那秧歌曲一响,小扇一摆。秧歌就优美地扭了起来。

胖五说的是实情,胖家五代单传,到他儿子这一代才开始开枝散叶,有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女多了,要人带要吃饭,胖五的老婆每天除了照顾一家老小吃喝拉撒外,再也没时间帮他打下手,更别说去外面挣钱了。一家人就指望着胖五的一双手帮人做门窗、雕龙刻兽,以此换回米面油盐。

一行女人穿过还有些泥泞的村路,穿过柴垛的空隙。把属于村庄的静谧安然。舞出了七彩的喧嚣。要多拉风有多拉风。

几代人不起新房,在胖五看来也没什么,日子活低了,更不应生攀比心,一有比较,就是自寻烦恼,明打明跟自己过不去。祖孙五代人都能住过来,他也能过来。房子再旧,有人住,人气旺,修修补补也不会塌,先把孩子养大了再说。

把村里的老爷们嫉妒得直骂:"这群老娘们,可真是能嘚瑟,嘚瑟出花来了。"

人可以这么想,可世上不如意事常八九,世事不按胖五计算的出牌,胖五不顺命顺生,不小心地依着时运都不行。毕竟不如意事常如死神般于悄然中来临,让人猝不及防。

因村里的热闹不多,小孩子们也跟着起哄,只要这秧歌队一出马,小孩子们就在后面学着扭,喊着叫着。把村子闹翻了天。鸡飞狗叫的,连猪也多哼哼几声。

胖五的老爹胖四在七十六岁这年就不争气了,给胖五原本就捉襟见肘的生活添了麻烦。这麻烦如果换了个安静的人,倒也没什么,偏偏胖四安静不下来。胖四得的不是什么致命的病,只是犯了老年痴呆症,特别健忘。胖五猜想,老爹得这病,多半与他常年干木工活,少个说话的人有关。

这天,秧歌队在吴辉婶婆家的房后翩翩起舞时,从村西边的大路上黑压压,咩咩地翻滚过来一群羊。羊后面跟着个女人,拿着鞭子像老鹞子似的赶着。

别的老人犯老年痴呆是常呆在家里,而胖四不是,他喜欢到处走动,出去十次就有九次走失,痴傻到不如一匹老马,老马尚且识途,胖四却连回家的路也忘记。这让胖五夫妇伤透了脑筋。夫妇俩的工多半都是在家里做的,胖四这一到处走动,让儿子儿媳要天天寻人。

秧歌队伍里的吴辉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这个人是谁,她赶忙停下了手里的彩扇,连跑带颠地迎了上去:"陈大嫂,你可下回来了,你自从走道了之后,(这里的走道,指的是寡妇嫁人的意思)就再也没回来。都快一年了。都想你了!"

人不是猪牛马羊,不好拴着。拴好动的小孩尚可,拴老爹会惹来不孝和虐亲的恶名。胖五有时把老爹关在屋里,但长期关也不是办法,牢里的犯人还有放风的时间呢。何况老爹也有内急的时候。往往一不留神,老爹又溜出门去了。夜晚时分,又得一番好找。这得耽误了胖五多少功夫啊。可胖四老糊涂了,什么也忘了,连自己姓甚名谁,也答不上来。胖五摊上这个老来犯傻的爹,也只能受着,谁让胖四是爹呢。父母不可选择。况且,人都有老的那天,胖四要是清醒,他肯定也不愿这样增加儿子的麻烦。

然后就一把拽过陈大嫂的手。亲热得就像见了久别的亲人似的。

胖五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也一次次的重重复复寻找爹。有时找得到爹,有时找不到。找不到时,也有好心人送爹回来。

"可不是咋地,差二十天就到一年了,小辉,你胖了,都没见老。"陈大嫂说着也攥紧了吴辉的手。

什么东西久了,就成了习惯,习惯了也就司空见惯,不会大惊小怪惊慌失措,最后发展到漠然。渐渐地,胖五一两天内找不到爹的情况就多起来,胖五也习惯了。这世上总是好心人多,附近十里八村有认识胖四的,都会送他回来。胖五也就不太在意,老爷子爱到处逛就逛吧。饿不死,摔不死就行,他找起老爹来,也就不那么急迫了。天天这样花时间去寻找,也不是长久之计,一家六口人,都得靠他那双手呢。

"大嫂,你可瘦了,咋晒得这么黑呢。脸都爆皮了。"吴辉握着陈大嫂的手,瞅着陈大嫂的脸。无限爱怜地说。

胖五这么一疏忽一漠然,胖四就在第二年冬天里走远了。

陈大嫂缩回手去,那些羊在她身边不停地咩咩直叫,把吴辉的视线瞬间秒吸过去。吃惊地问。

胖四也不知自己走了多少天,走了多远的路,也不知自己饿了还是饱了,如孤魂野鬼似的,沿着公路走,这么一走就走到了吉凤街所在的邻县富钟县县城。这可是胖四这个糊涂虫年轻时都没到过的县呢。人清醒时活动的半径不出吉凤街所在的贺县,老糊涂了,反而“云游四海”出了趟远门。这是令胖五和吉凤街的街坊始料未及的。

"大嫂,哪里整的这些羊回来?"

"等呆会儿再跟你唠。"陈大嫂说完就往她家已闲置了快一年的院子里赶羊。吴辉也知趣的没有再问。

吃过晚饭,这时正值春寒料峭时节。天气有些冷,却让人无话可说,因为太阳的样子足够温暖。

胖四在富钟县城溜达了半天,肚子饿得咕咕叫。有多久粒米未进了,他自己也懞了。儿子胖五在他犯痴呆症后就不再往他的衣兜里放钱,怕他连钱也丢了。钱可是他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一分狠不得掰成两分用,珍贵着呢。

村里的老娘们听说陈大冤媳妇赶着一群羊回来了,都觉得稀奇,一窝蜂似的聚来了。吴辉也在队伍里。

出于本能,胖四胡子拉渣地走到一个炸铜瓢糍的摊位前咽起了口水。摊主是位五十多岁的女人,退休前在县民政局工作,退休后嫌无聊就图个容易打发日子,不在乎赚多赚少,在车站外的街边摆这么个摊子。她看到胖四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就知道这个“马路大侠”饿慌了,看见糍粑就走不动,她就用富钟县本地土话问:“要糍粑?”

陈大冤家的灶塘又重新点起了火,炊烟又优雅地迈着舞步,在空中跳起了一个人的探戈。

胖四听得懂摊主的话,却不会用富钟县本地方言回答。胖四所在的贺县吉凤街是讲客家话的,他就用客家话说:“我饿。”然后伸出两根指头。女人给他夹了两个糍粑,他却不拿钱,只顾低头啃食。

屋里的灰尘被掸落,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土炕因柴火的热情,慢慢有了温度。地板革的炕席也开始变得柔软起来。

女人在民政部门工作久了,能料到胖四没钱,权当发善心白送。让她想不到的是胖四居然会讲客家话。客家话在富钟县会讲的人不多,只有藏龙和卧虎两个乡镇的部分人讲,其他乡镇都不讲。女人的娘家是客家人,见胖四会说客家话,心就贴近了一层。她问胖四是哪里人?到县城干吗?胖四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也不知来这里干嘛。他说他找不到家了。

咱们先说说陈大冤媳妇吧,她长着一双阴阳眼,看人的时候就像木匠单眼掉线似的,一笑就露出整个青紫的牙龈。她是村里有名的大烟炮。烟瘾非常大,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硬生生把一口白牙熏得黢黑。

女人就明白了胖四是个傻老头。她料想胖四八成是藏龙卧虎那一带的人士。这么冷的天如果不马上送他回那一带肯定会出意外。女人于是牵了胖四的袖子去车站,拉他上了去卧虎镇的班车,并代他付了车费,叮嘱司机送他到藏龙或卧虎那一带就让他下车自己回家。

陈大冤是在六年前因矿难死去的,矿上给了陈大冤媳妇和孩子三十万的抚恤金。

如此这般,胖四糊里糊涂地就又去了卧虎镇。车子到了卧虎镇后,司机就叫胖四下车,然后调转车头,载了客又开车往县城跑。

她的儿子当时已经结婚,陈大冤媳妇就把三十万块钱平分,自己留十五万,那十五万给了她儿子。都说钱是好东西,但也是个坏透气的家伙。

胖四下车后,面对的是一个举目无亲的更陌生的境地,他更懞了。下车之后,冬雨漱漱地下,冰冷彻骨,胖四人傻傻的,也不知避雨,见路就走,见人家也不知道讨饭。

话说陈大冤媳妇的这个儿子陈三亮,本来是个老实本份的孩子,手里一下子就多出十五万来。就忘了这钱从哪里来的了。也忘了这钱是他爹用命换来的。

第二天傍晚,卧虎镇民政办主任老王就接到了村民的报告,说有个孤老冷死在公路边。老王要求派出所出警去现场勘察勘察,派出所的老蔡和民警小郑去看了现场,确定是冷死又无人认领的无名尸,不是命案,后事就归口到民政部门处理。

从此工也不打了,地也不种了,成天游荡在烟花柳巷,浪迹在赌场餐厅。交些狐朋狗友,吃喝玩乐。

老王处理这种事麻利得很,他向县民政局报告后,就找了当地的两个单身汉王三和赵四负责埋葬胖四。

在短短的时间里,钱就败光了,老婆看他成天不顾正业,果断跟他离了婚。把一个六岁的女孩儿也带走了。

王三和赵四往时常常接民政办给的活,送裸男裸女之类的“发癫佬”和“马路大侠”到其他县市扔人,扔了人就走,扔得越远越好,省得他们又溜回县里到处游荡有伤风化。这要是往时,天气晴好,人还活着,王三和赵四这对绝配搭档还会耐心十足地把事情办得妥妥的,免得活干砸了,少了这门生意。可是,他俩接到民政办老王的指令后,已是下午四点多了,天又下雨,灰蒙蒙的,冬天的白天短,新年又即将来临,接到这埋尸的活儿,多少有些心慌害怕,也嫌晦气。

他自己的钱花光了之后,又来强迫他妈把那十五万也拿出来,陈大冤媳妇架不住陈三亮的软磨硬泡,就把钱都给了他,他又在最短的时间内挥霍一空。之后就像孤魂野鬼似的四处游荡。

老王是乡镇干部,知道农村的规矩,埋死人是不能埋到别人村里的地盘的,埋了被发现了也要被挖出来。他交代王三和赵四,这无名尸只能埋回王三或赵四村里的地界上。

这时心直口快的赵军媳妇,终于按耐不住,对正在一口一口抽着大烟卷子的陈大冤媳妇说:"咋回事儿啊,还拐回一群羊回来。"

王三和赵四为了保饭碗,只好照办。两人在公路边抬了死胖四后,就往他们村里的地界走,没多久就消失在暮色里了。老王眼看着他们没了踪影,才放心地回镇上。

陈大冤媳妇深吸了一口烟,然后那烟从鼻孔里冒了出来。

王三和赵四以前没试过在冷雨天的傍晚抬死人的滋味,抬着走着,走了很远了,但还没到自己村里的地界上。这时雨又大起来了,天又暗得快。人是又累又冷又心悸。两人走到一个大凹地里,看看四周没有人影,就商量先悄悄放那里,明天再来抬回去埋个偏僻的地方。他俩抓了一把枯草将死胖四掩了,就快速地往家里走。

"哎!我找的那个老头子太缺德了,整这群羊成天让我放,什么也不给我买,一个月给五百块钱。还要伺候他洗衣做饭的。那羊刮风下雨的时候都得顶着雨放。我稍一怠慢,那个老头子就拿着羊鞭子狠狠地抽我,说我懒。"

第二天,天晴了。快过年了,村里人大都呆在村里,不往庄稼地里走动。但为了慎重起见。王三和赵四还是不敢在下午五点以前抬死胖四去安葬。这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他俩用村里的地偷葬了外人,犯了族规,肯定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还以为你过得挺好的呢,没成想也这样。咱们的命都不好啊!回来吧,别给那老不死的当羊倌了!"赵军媳妇气愤地说。

两人只等到第二天下午五点左右,才拿了锄头到昨天傍晚撂尸的凹地里会合。到了尸体的位置一看,尸体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蚂蚁,它们从尸体的周围叼来泥土,在掩盖尸体,早已把尸体都盖没了。王三见状,便对赵四说:“反正现在也没人看见。干脆埋这儿算了。老王才给咱一人两百元。没必要这么认真。”赵四说:“是啊,就这么埋吧。埋了了事。”于是,两把锄头同时发力,潦潦草草的没几下,死胖四就包在了一个小土包里。王三和赵四偷偷摸摸又潦潦草草地埋了死胖四,然后就若无其事地回家打酒吃饭去了。

接着又疑惑的问,"这么远的路,你咋把羊赶回来的,那个老头知道你把羊赶回来吗?"

"那个老头去他闺女家串门去了,我就把他的羊赶回来了,赶了三天才到家。"

陈大冤媳妇这个大烟囱不一会儿就冒出了一屋烟,烟头一根接一根的在地下横尸遍野。

王三和赵四埋了胖四后没多久,俩人就感觉自己否极泰来了。人真是走霉运时放屁都砸脚根,走好运时又会放屁着火。这种运来铁成金,运去金变铁的例子,不信都不成。王三和赵四的好运是民政办老王带给他们的,这得得益于他俩得到了民政办老王的充分信任。

"我看你把他羊赶回来,可不是个事儿。"赵军媳妇对正在抽烟的大冤媳妇说。

这一年,国家民政部开始在贺州试点农村五保户集中供养,需要起不少的五保村。有条件的村委,都要求盖一个五保村——其实大多是一座一层楼的两排房子的庭院。起五保村需要大量的砖石水泥和石灰,老王就叫王三买一台手扶拖拉机,叫赵四去建几个浸泡石灰的池子,专卖石灰灰膏。

这时在一边没言语的朱芬搭话了,"你赶了他的羊,也没告诉他一声,他不得起诉你偷他的羊啊。"

老王知道王三和赵四两个单身汉以后也是要民政部门照顾的,不如给点活儿他俩干,让他们自食其力,攒着养老金。老王指定承建五保村的承建方在同等条件下要优先去王三和赵四那里要运输和灰膏。王三和赵四因此有了起色,一年回本,两年就赚了点小钱,衣着也光鲜了许多。等三年后镇里的五保村全部建好后,王三和赵四的生意、人脉和销路也打开了,这么几年下来俩人就活出了个人样,见了老王,少不了要请老王喝酒吃肉。老王很少吃他俩的。遗憾的是王三和赵四年纪实在是大点了,平时又喜欢赌点钱喝点酒,挣下的钱建新房又不够,因此还一直单着。

"他不能起诉,我跟他结婚了,还有结婚证呢,离婚的话,这羊也有我一半呢。"

"人家这羊不是你们结婚以后买的,是人家的婚前财产呢,你才跟人家结婚不到一年就跑回来了。我觉得好像不能给你。"吴辉也搭腔说。

"这羊我就先放着,那个老头如果想要羊的话,就给我钱,不给钱我就不给他羊。"陈大冤媳妇用掉着线的眼睛看了一下屋里的老娘们,然后说。

胖五是在胖四没了踪影五天后才开始着急的。他报了警,并停下手头活计,花了十天工夫,将吉凤街乃至贺县所有的乡镇都跑遍了,贴了不少的寻人启事,发动了所有的亲朋留意过问和寻找,还是没有找到胖四。他估计胖四早已死了,只是不知道死在哪里。

这时不知哪里冒出一句:"你们看看,这屋里差不多都是寡妇呢。"

那时互联网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公安联网办案这块还没有现在这么完善。胖五在吉凤街报的案,在贺县贴的寻人启事,在邻县富钟县却是不知道的。胖五做梦也不会想到老爹会走过县去。长久地寻人也不是办法,老爹胖四不见了,胖五和妻儿还得生活呢,死者已矣,生者还得顾,生活总得过下去。在打乱了半个月的生活和工作节奏后,胖五还是回到了家里,重新走回正常的生活轨道。只是心一直是悬着的,耳一直是竖着的,老爹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做儿子的哪有不挂念的?

屋里人都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的,哄堂笑了起来。大冤媳妇青紫色的牙龈也露出来了,一群老娘们嘿嘿的,哈哈的。差点儿把陈大冤家的房盖给掀起来。

胖五在夜里总是睡得不是很踏实,他在想念老爹。但为了生活,他又不能老去找老爹。老婆见丈夫天天如此煎熬,心里也难受,但又无能为力。家公不是只鸡鸭,丢了就丢了,家公是个大活人,音讯全无,作为儿媳,她能理解丈夫的唉声叹气。她能做的,也只有宽慰:咱眼下这么穷,哪来的钱去找啊。咱做木门的,就这么薄利。没钱就没资本去找老爹呢。咱只能想想什么门路来钱快,等挣了钱才好去找老人。

然后陈大冤媳妇指着赵军媳妇说:"你咋也回村里了呢,你不是跟刚出监狱的三小叔子搭伙了吗,你们俩个不是去山东打工了吗?"

胖五觉得老婆说的在理,凡事思变则通,夜里就不在唉声叹气。夫妻俩转而计划着如何跟着时代发展,调整手艺。头脑里有了一这闪念,两人头脑里对这块的信息接收器就全打开了。又经过半个多月的调查琢磨与合计,觉得现在新起的楼房,大多使用了不锈钢门窗,用木门窗的很少了,夫妻俩决定改为主打做不锈钢门窗,兼做木门窗。两人一谋定计划,就向亲朋好友借了三万元钱,开始进货进机械,做起了不锈钢门窗来。

"哎,别说了!那个虎三子,没白天黑夜的折磨我。好险没打死我。我就跑回来了。把他扔山东了,说不上啥时候还得进监狱去!"赵军媳妇用手摸着秃了的头顶说。

也正应了那句“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胖五的不锈钢门窗生意一开张起来就收不住脚,因为老顾客多,门窗生意供不应求,这又要做门窗又要负责安装门窗的一条龙式生意,直忙得胖五天天两头黑,也赚得他不敢相信钱来得如此猛烈。几个月下来,胖五只好另外请了两个伙计。五年下来,胖五成了吉凤街赫赫有名的门窗店老板,身家几百万,开起了小车。

"咋整的,头顶咋秃了呢?"陈大冤媳妇指着赵军媳妇的脑袋瓜子说。

此时的胖五早已不是五年前的穷胖五,他可以坐在柔软的老板椅上悠闲地跟吉凤街的街坊们喝茶聊天,谋划资金的安全投放。街坊们聊着聊着就聊回到从前,从前不免要聊起胖四来。这让胖五坐不住了。老爹走失五年了,至今还没找到,当年没资本没空闲去找,现在有资本也可以脱身去找了,也该去重新找找了。贺县范围内找不到,可以开着小车,跑更远的地方寻父呀。

"都是那千刀万剐的虎三子给薅下去的,一打我就薅头发往墙上撞。"

胖五跟老婆一商量,老婆也同意他去找胖四。胖五于是辞别家人,重新踏上寻父之旅。

"哎,这个虎三子坐了三十年的牢,出来也没学好。"大冤媳妇感叹着。

"赵军活着的时候,把赵大嫂都宠成娘娘了。没想到刚四十出头就死了。白瞎这个人了!"朱芬搭茬说。

"朱芬,你不是找个挺有钱的人吗?咋也回来了?"大冤媳妇冲着朱芬问。

胖五在吉凤街复印了五年前老爹走失前的相片,拿了五万元现金就走上了寻父之旅。

"人家当时真的给我十万块钱呢,我都给老虎(朱芬的儿子)了,他要跟媳妇出去做生意,结果赔了,我总跟人家要钱,把人家要烦了,说我是奔钱去的,不是奔他这个人去的,就这样拉倒了。"

人富贵了就要多在家里,因为自己值钱了,人脉自来。胖五这五年的发展,使他在吉凤街风生水起,各色人等也成了他茶桌上的座上宾。其中不少客户就是公家人,公家人自然知道体制内的一些事儿。他们就建议胖五要找老爹,也不用满世界地找,得有针对性。这么老的老人了,活动半径不会很大,要是人不在了,派出所会有相关记录,人还在的话,民政部门也会有救助记载。因此,要寻人无他处,直接先找这两个关键部门。

接着,屋子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谁也没说话。炕越来越热,原来坐在炕头的吴辉,被烫得挤到了炕梢,坐在大冤媳妇身边。

胖五受街坊和顾客指点迷津后,这次寻亲,就有的放矢了。他先在自己所在的地级市报纸《贺州日报》刊登寻人启事;无果后,又在贺县的各乡镇派出所和民政办逐个发寻人启事;又无果后,才将寻亲的半径扩大到贺州地区所辖的昭平县、富川县、富钟县和钟山县。

"小辉,就你哪里也没动,一直在村里种地了,现在种多少地了?"

在寻到富钟县卧虎镇派出所老蔡时终于有了线索和眉目。老蔡拿着胖五递来的照片,又听了胖五描述的五年前他爹走失的大至时间和衣着相貌。老蔡在脑海里慢慢的还原五年前处理的那具无名尸的情景。他的脑海里隐隐闪现出当年的情形。没错,眼前的男人要找的老爹,八成就是当年那个寒冬下午雨天里出警处置的死老头。但老蔡还不敢百分百确定。

"一百多亩地吧,村里年轻的都出去打工了,这些地有自己家的还有承包的。"

老蔡对胖五说:“兄弟,五年前我们派出所是处理过一个死老头,模样、时间、衣着跟这照片似乎很吻合,但我还不敢确定。当时是我们民政办的老王打电话叫我们一起出警处理的。我叫老王也来辨认辨认吧。”

"这些地你咋种的呢,还没个男人,肖林都死六七年了吧。"

“好好好,那就麻烦蔡警官了。”胖五说。

"嗯,可不是咋地,一晃六七年了。现在种地也不用铲不用割的,好种!"吴辉笑着说。

民政办离派出所也不远,老王接到老蔡的电话后没一会儿就过到来了。一番端详、琢磨、回忆和问答后,也基本可以确认五年前和老蔡处理的死老头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

"我看咱们村的村长看上你了!谁让你长得好看呢。而且还能干。"赵军媳妇连笑带闹地推了吴辉一把。

胖五听了就抹眼泪,他猜想老爹或许没在了,但还是心存侥幸,希望老爹还没死。自己活出个人样了,心里还老想着找到个活爹孝顺孝敬呢。寻了那么多地方,找了这么多人,找了这么些年,真正确定老爹真的不在了,心里还是接受不了这个结果,还是哭了。

"赵大婶儿,你可别胡说啊,要是让村长媳妇听去了,我在村里可没法呆了。"吴辉红着脸嗔怪着。

胖五哭着哭着,又问老蔡和老王:“老人入土时有棺材吗?”

"啥时候了,都快十二点了,回不回家了?"不知谁喊出了一嗓子。

老王说:“有几块木板订成个箱子就不错了,哪有棺材呀,政府也没规定送副棺材。不是饿死都不错了,我估计八成是又饿又冻饿死的。活着时没人向我们报告,死了才接到群众报告。”

于是这几个老娘们猫着腰,端着膀。隐进黑夜中。没影儿了。

胖五就哭得更厉害了。他想到了老爹从小带大自己的不易,老了却死得这么惨。内心里满是自责。

只剩下大冤媳妇自己一个人,她于是又重新点燃了一支烟。烟从口中进入,经过一番曲折的酝酿,从鼻孔和嘴里冒了出来。

老蔡说:“老弟,人都不在了,哭也没用,你还是省省心吧。你要是有这份孝心,不如找到你爹的坟,修葺一下或者迁葬回去。”

屋里都是烟。大冤媳妇呛得直咳嗽。屋外的羊都趴着睡着了,瞅着暖暖的,那一层毛。

胖五听了,止了哭泣,抹了泪,转问老王和老蔡,老爹的尸骨埋葬于何处?

时间总是匆忙,不管你是否愿意,十几天过去之后,陈大冤媳妇赶回来的羊又被赶了回去,两个人办了离婚手续后,那个老头留给她两万块钱。就算两清了。而那两万块钱又被从天而降的儿子三亮卷跑了。

胖五这一问,倒把老蔡问噎了。事情后来是老王叫人处理的,老蔡不懂。老蔡说:“这,你得问老王。”

村里的大秧歌没有停下来,在吴辉的带动下,陈大冤媳妇也加入了进来,朱芬,赵军媳妇。也都是大秧歌队里的头牌歌女。

老王面露难色,想了想说道:“这事儿有点复杂,我也不懂,因为最后的埋葬环节我是请人处理的,埋哪儿,只有他们知道。”

当那个二手的音响里传出优美喜庆的秧歌曲时,村里的寡妇们,又再一次翩翩起舞,没了男人,还有土地呢,咱们的黑土地,从不贫瘠。

胖五既然确认老爹死在了卧虎镇,多年悬着的问题有了答案,心也定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尸见不到,坟总要见到。吉凤街的邻里说,说不定他老爹死了,也说不定他老爹死后葬的地方是风水宝地呢,要不然胖五怎么在短短几年间暴发起来了呢。因为有这个念想,胖五就想寻到老爹的墓穴,以后好在每年的清明时扫墓,好让老爹的在天之灵保佑子孙富贵平安,代代荣华。他听到老王说这事有点复杂,就心急了起来。转念一想,是不是老王和老蔡在唱双簧,故意卖关子为难他。到这节骨眼上了,他也愿花钱打点了。有钱能使鬼推磨,他胖五不相信老王和老蔡不用心帮他办事。

彩扇摆出了一个个曼妙的弧度,脸上的愁容都被有点儿凉的风吹走了。

胖五上了趟洗手间,在洗手间里拿出了两千元钱,回到老蔡的办公室后,言语恳切地求两位公家人帮忙,务必找到他老爹的坟地。这一人一千元不成敬意,算是给两位老哥买条烟抽,日后找到了必有重谢。

天蓝得像海一样,扭秧歌的老娘们像是要跳进海里。跳吧,舞吧。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

老蔡和老王推辞不要,但胖五说,这不是贿赂,是托二位办事,你俩前有帮我葬父之恩,如今又有帮寻坟之德,你们就相当于我的亲人,帮我找见父亲也是做功德事一件,要是不领这个情,就是太见外了。若是找到了我父亲的坟,我还要写封感谢信给你俩的单位呢。

那还是笑吧。男人都没了,谁还管得着呢。自由这个村儿谁起的名呢。太有诗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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