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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腹部鲜血直流的李爱华,我这穿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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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腹部鲜血直流的李爱华,我这穿了一辈子

  一.
  冬天的南方,依然阳光明媚。又是一天的开始,李爱华照常乘坐公汽到店里打理生意,可这一天却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
  公汽上人群拥挤,几个年青小伙子紧靠在看上去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身上,不一会儿将这位女士包拉开熟练地取出一个皮夹。站在身后看到一切的李爱华上去夺下钱夹便大声喊道:抓小偷了。随着喊声车停了下来,这伙人便乘机拥到后面不见了,可李爱华刹那间却倒在了地上。
  杀人啦,杀人啦!旁边的乘客见满地鲜血惊慌地喊着。快闪开,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边喊边冲了过来,他看到腹部鲜血直流的李爱华,急忙脱下衬衫边堵住她的腹部边大声喊道:司机师傅快把车开到附近医院。
  这个男子是本市盛大医院的内科副主任叫何强,他今年三十一岁,医大毕业。他把李爱华送到抢救室后一直在外等候,过了很长时间,抢救医生推门看到站在门边的何强问道:你是她的丈夫吗?病人需要住院观察,请你去办理一下住院手续。
  由于抢救及时李爱华脱离了生命危险,她醒来第一眼看到眼前这个陌生男子断断续续地问道:你……你是谁?旁边的医生说,你们不是夫妻啊?我们不认识。这时李爱华用手指向桌上的包,快……快打电话,让我妈妈来。
  李爱华的妈妈急速赶来医院。孩子,早晨还是好好的,你这是……何强看了一眼满脸泪水的阿姨急忙安抚道:阿姨,不要着急她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你养了个好女儿,他可是见义勇为的好人。李爱华看到难过的妈妈,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她用力地说:妈妈..咱得好好感谢这位救命恩人,你……你先把钱换给人家。
  哎呀我急忙没带多少钱啊。此时何强忙说道:不要急着还钱,等你出院再还也不迟。阿姨,我得去上班了。孩子先别走,你住在那儿怎么找你?李爱华的妈妈急忙拉住何强的衣襟问道。这时何强说:我是盛大医院的,这是我的名片。
  二.
  第三天,李爱华的妈妈带着钱按地址找到了这家医院,可听说救女儿命的这位何强主任去学习了。一个月后,李爱华出院了,由于她出事期间店里的生意一直是由她的好友照顾,她先是到自己的手机店安排一下就直接去了盛大医院找何强还钱,也好当面答谢其救命之恩。
  找到内科主任办公室,李爱华在门口一眼看到何强戴着着眼睛在低头不停地写着,她注视着眼前这个气度非凡的何强,顿时突然感到一阵心慌。过了一阵儿,她好不容易使自己镇定了下来,心想,难道这就是爱的感觉。过了好一会儿见何强准备起身,李爱华理了理头发稳稳神走了进去说道:我可找到你了,来了几次你都不在。何强被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既熟悉又感到陌生的时髦女子惊呆。怎么?不认识我了,我可是你救过的人李爱华。啊,对,李爱华,请坐。何主任,我找你是急着还你的钱,我们中午一起吃个饭吧,也算表达我的谢意。不了,我中午有事。
  李爱华失意地走出医院,心想,从懂事到现在她还从来没见到这样的男人,对自己的真心邀请傲慢而倔强。她好奇地一直等在医院大门外,过一会儿,看到一个高高的个头,身着讲究的西装,风度翩翩地何强走了出来。李爱华此时恨不能上前拦住他,可一时的自尊心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只能眼睁睁地看到他骑着摩托从自己眼前消失。
  只从与何强巧遇后,李爱华向着了魔一样经受着日夜煎熬。白天无心打理生意,晚上脑中全是何强的影子。妈妈看在眼里,痛在心上。一天晚饭后,妈妈拉着女儿的手说道:孩子,我明天去找他谈谈,凭我的女儿这么优秀,他真是有眼不识金香玉。妈妈,你不要操心了,我自己能搞定。
  一个星期五的下午,李爱华早早地等候在盛大医院楼下,大概五点多钟,何强走了出来。怎么又是你?何主任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好吗?我今晚有事。怎么每次找你都是忙,今天你无论如何也得接受我的一番谢意。说着李爱华拉起他就走。
  丰盛的晚餐,李爱华似乎一点食欲没有,心里纵有千言万语此刻却无声无息,可坐在对面的何强毫无顾忌地吃着。他不时地看着手表说道:感谢你的盛情,我该走了。别啊,能不能再坐一会儿,我有话对你说:冒昧地问一句,你是单身吗?李强此时才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李爱华,他心知肚明这个女人是爱上了自己,可目前自己真的没有精力考虑婚姻问题。想到这儿便故意说道:我已经有了未婚妻。真的吗?真的。对了,你真的要感谢我的话,就写一封感谢信给院领导吧。
  这天晚上,何强几乎一点睡意没有。他深知这个李爱华是爱上了自己。反转思虑,这个家庭条件蛮好的姑娘倒是一片痴情,想想深山里居住的老母亲,想想自己在这个城市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想想自己已过而立之年,不如答应这门婚事。又想不能,目前自己的精力是千方百计当上卫生局长。
  人往往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越想得到,李爱华更是如此。尽管知道何强有未婚妻,而且又多次遭到他的冷落,但还是一如既往的穷追不舍。李爱华几乎每天下午四点左右都去盛大医院门口等候何强下班。为了得到他,李爱华还买了一辆新的轿车。一天下午天下着倾盆大雨,早早等候门外的李爱华从车里出来。何主任,坐我的车走吧。何强此时吃惊地看着她说道:怎么?开上车了。是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这次的晚餐何强看着眼前如花似玉的李爱华说道:你真的爱我?我可是个穷光蛋,连一套房子的钱都拿不出来。李爱华惊喜地起身坐在他的身旁温柔地说:没关系,我家一百多平方的楼房,就我和妈妈居住,爸爸去世好几年了。此时何强没有吭声似乎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阵何强说道:还是谢谢你的一片痴情,我们并不合适。
  三.
  原来何强是一个官迷。从他医大毕业来到这家医院后,以他的相貌有很多医生护士在追求他,可他都无动于衷。
  何强是独生子,出生在一个偏僻山村,父亲为了供他念书积劳成疾患了癌症死去,母亲现孤身一人在老家。小时候,父母每天上山打柴为生,家里穷的连一个像样的碗筷都没有,还经常被同学欺负辱骂。考上大学后,自己勤工俭学就连刷碗的活他都干过。何强曾无数次默默地下过决心,要改变这一切,将来一定要做个人上人。
  来医院一年后以他的能力很快提为内科副主任,但这远远不是他的目标。院务会上院长高高在上各科主任溜须拍马的样子像梦幻般地缠绕着他。特别一次省城的学习,他受卫生局副局长的嘱托带一包东西去了卫生厅副厅长祁宏的家。豪华的别墅和轿车,前呼后拥的地位,就连保姆都是一流的时髦。这一切使他垂涎三尺夜不能眠。为了不放弃这次机会,他临走时要了他家保姆的电话。
  后来,何强利用开会时机偷偷去过祁副厅长的家接近保姆。他通过各方了解到祁副厅长的夫人能力很大,心想只有和保姆拉好关系就能有机会接近厅长夫人。一个星期天在保姆的通知下,他登门见到了副厅长夫人。保姆介绍后,何强深深向她鞠躬。小何呀,别客气,坐。祁夫人边说边打量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仪表堂堂的小伙子。你今年多大了?三十一岁,成家了没有?没有。王妈,你上街多买一些好吃的,小何晚上就在这吃吧。阿姨我就不麻烦你了。就这么定了,也好陪我说说话。就这样,何强经常与祁夫人来往,偶尔还陪她逛街买东西。
  祁夫人叫刘媛,今年五十二岁,膝下有一个女儿定居英国并已成家。她曾为自己没能生个儿子深深内疚,一见到眉清目秀的何强打心里喜欢。一天,她看着何强温柔地说道:小何,你愿意做我的干儿子吗?何强心里一阵狂喜,他稳了稳神儿迫不及待地答道:只要夫人不嫌弃我愿意。
  俗话说日久生情。祁夫人刘媛自从认了何强为干儿子后,每天心情愉悦地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刘媛高高的个头,虽已是中年,但时髦华丽的装扮看上去向四十出头的女人,她内心是一个浪漫而多情的现代女子,对丈夫除了仰仗其地位外,心里早就厌倦这个古板丑陋又矮小的男人。由于祁副厅长应酬多,而刘媛每天除了轻松的机关工作,双休日大部分都打电话约干儿子来家。一天双休日,两个人逛完街回家,正赶上保姆家中有事请假,丈夫又出国不在家。午餐上,刘媛似乎一点食欲没有,因只从遇到何强后她经常失眠,在何强面前几欲想吐露情感,又顾虑自己副厅长夫人的脸面,只能把这种折磨深深埋在心底。而何强在与刘媛的相处中,早就察觉到她对自己的情感绝不是对干儿子那么简单,也曾多次差一点控制不住自己,可为了稳操胜券他时刻告诫自己切不可盲目行事。这天的午餐后,刘媛深情地看着何强说道:你的心思我懂,不就是想当你们那里的卫生局长吗?你一百个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刘媛边说边似乎控制不住自己一头扑到何强怀里,何强内心当官心切,便不由自主地搂住刘媛。一个是寻求爱的满足,一个是为了前程的放纵。就这样何强从一个干儿子变成了祁副厅长夫人的秘密情人。
  四.
  不久,何强如愿以偿破格提升为市卫生局长。没有不透风的墙,一年后,刘媛与何强的暧昧关系愈加密切,风言风语竟传到了祁副厅长的耳朵里。为了掩人耳目,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与妻子沟通的祁宏,虽然对妻子红杏出墙的传言耿耿于怀,可怕自己的地位因此而动摇,不得已对妻子严肃地说道:小何也该成个家了,这样单身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刘媛看看早已厌倦的丈夫口吐此言心里七上八下。老祁,你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事,他成不成家管我们何事。怎么?你和他做了什么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我们怎么了,他不就是我们的干儿子吗?再说她接近我还不是为了一官半职。行了你好自为之,一切到此为止吧。但你必须劝他马上结婚成家,不然他永远别想继续再当什么局长了。你不要说了,我听你的不行吗?
  第二天,刘媛打电话约何强无论如何到她家有急事相商,何强急速赶到。看到正站在门厅等候的刘媛,什么事这么着急。刘媛一把抱住了何强。此时何强东张西望地说,就你一个人在家?是的,不然我怎么敢这样放肆。才相隔三天没见面的刘媛,心里怕何强结婚后冷落自己便发疯似地把他推到了里屋死抱不放。两个小时后,刘娜满足地洗漱打扮了一番,走我们去吃午饭。午餐上无奈的刘媛看着心中深爱的男人嘶哑地说道:为了你的前途,你马上结婚成家吧。此时何强心里好怕,难道我真的要娶一个比自己大二十岁的老女人?他震惊地问:结婚?难道祁副厅长答应和你离婚?亲爱的你想哪去了,我们这样的家庭是永远不会离婚的,这是老祁的命令,你近期必须结婚,我想他大概听到了什么,总之老祁这么做是保自己的脸面地位,让风言风语不攻自破,这就是当官的悲哀和“耐性”。你回去抓紧办吧,放心,我会说服老祁保你局长位置坐的稳稳的。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娶一个没有多少文化又大大咧咧的女人为妻?这时何强两眼死死地瞪着刘媛问道:为什么?你不清楚吗?一个极聪明又细心的女人以后我们还怎么来往?何强此时低下了头没有吭声。
  五.
  何强回来的晚上整夜未眠。想想自己为了做官就连选爱人的权利都没有,也罢,目前的结婚只是表面形式,男人还应以权势为重,有了金钱地位什么样的女人都不在话下。这时他想到了李爱华,她那么爱自己,又符合刘娜说的条件。
  第二天晚上,何强主动邀请李爱华吃饭,这使李爱华又喜又惊。何主任,不,何局长,你怎么想起我了。我一直没有忘记你啊,这些日子只是太忙。你现在都是局长了,我哪敢高攀。这时何强抓起李爱华的手说:我经过再三考虑,家里得有一个向你这样的女人为我打理生活。不过你进门后就不要去开手机店了好吗?为了得到朝思暮想的何强,李爱华毫无顾忌地答道:我听你的。
  一个星期后,两个人闪电式地结了婚。隆重的婚礼上,本来气质非凡的何强经过一番讲究的打扮,使前来参加婚礼的来宾包活医生护士无不赞不绝口。追求两年没追到手的护士唐娜又是嫉妒又是恨,她和许医生悄声说道:听说这个李爱华高中还没毕业可真有本事,开个手机店挣了几个臭钱就能得到何局长这样优秀的男人,我真的不服。哎,你听说吗?为了追到何局,这个女人可是花了大本钱,婚前就给何局买了一辆豪华的轿车。不对,听说那车何局没要。不管怎么说再怎么优秀的男人也难以抗拒这样的诱惑。
  何强的婚礼贵宾如云,省厅只是处长就来了三人,祁副厅长夫人代表丈夫也前来参加婚礼。午宴上,何强牵着李爱华的手敬酒,刘媛努力克制自己情绪忙起身说:小何,祝你新婚愉快心想事成。还没等何强开口,省厅药监处处长吴斌起来说道:何局长真是好大的面子,就连刘媛大姐都前来祝贺。各位,我隆重地向大家介绍,这位就是祁副厅长的夫人刘媛女士。此时整个礼堂掌声四起。
  晚上十点多钟,客人都已散去,省厅来的贵嫔由于太晚又喝了不少酒,被何强安排在附近一家宾馆住下。洞房花烛的李爱华浸沉在新婚的喜悦中,看着一表人才的新郎不顾一切地扑到何强的怀里,亲爱的我太幸福了,此刻就想让你静静地抱着我,永远永远...此时何强心不在焉地搂着新娘,却满脑都是刘媛刚才嫉妒的眼神,他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看着含情脉脉的妻子说道:不急,我们先喝一杯酒再睡好吗?李爱华喝下一杯早已让何强放进迷魂药的酒,不一会就昏睡过去。何强急忙穿起衣服奔向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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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普通的周末,滨海市沐浴在阳光下,市民有晨练的,有赶菜市场的,年轻人赶着上班怕迟到的……呈现出一派和谐安详的景象。
  可是,在市公安局,在祁局长家,却如同笼罩着一片阴霾。
  “老祁啊,你今天就不要穿制服了,穿那身黑西服吧。”
  “知道了,就不是孩子的葬礼,我这穿了一辈子的制服也到该脱的时候了啊。”
  “本来还指望小辉接你的班,子承父业的,他怎么说走就走,还走得这么快,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老伴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那天,祁辉接到小区一住户报警,去解决一个住房纠纷,因拆迁赔偿和分配的遗留问题,在老大家,祁辉苦口婆心地讲政策,说道理,可是兄弟两还是大打出手,老大一拳头出手真狠,老二一手捂着被老大一拳打肿的眼睛,一面跑向厨房里,去拧开了煤气包,随着“滋”的一声响,一股刺鼻的煤气味立刻弥漫着整个室内,祁辉发觉不好,赶紧地冲进厨房,冲向煤气包,可是,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老二掏出打火机,“咔嚓”一下,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千钧一发的当口上,惨剧发生了,老二当场毙命,尸骨横飞,祁辉和被他挡在身后的老大受了重伤,血肉模糊,被送进医院后,老大救活了,然而祁辉却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葬礼上,副局长和副厅长都致了悼词:“……祁辉同志是在保一方太平时,因公殉职的,是烈士,他的英勇行为和大无畏精神值得我们每一个同志学习,不是要去战场流血牺牲才是英雄,和平时期,为人民服务,保天下太平作出的流血和牺牲同样是英雄,同样值得我们尊敬、学习和缅怀……”
  祁局长也强忍着极大的丧子之痛对儿子说了最后的几句话:“辉儿,你是好样的,爸和妈为你骄傲,那天就不是你接的警,换了别人也许是一样的结果,在关键时刻,是向前一步用自己生命来保卫人民的生命和财产,还是退后一步不顾人民的生命财产,苟且地活着,辉儿,你作出了最好的回答,向党、向人民交出了最满意的答卷……辉儿走好,你妈不会忘记你喜欢吃的糖醋鱼……一路走好。”
  葬礼上还有一个悲痛欲绝的人,就是和祁夫人在一起,互相搀扶着的一个年轻的女人肖莹,她是祁家没过门的儿媳妇。这时候都不知道是肖莹搀扶着祁夫人,还是祁夫人在搀扶着这个几近软瘫的儿媳妇。原本在几个月后的国庆节就可以走进婚姻殿堂的,现在却在葬礼上和未婚夫告别,不,是永别。
  已经定了婚,住在祁家的肖莹觉得有点不自在,想再住回学校的宿舍,虽然本来结婚也是打算先住在一起的,等到孩子出生后他们小夫妻再住到外面。
  那天他和祁夫人说,想搬回学校住,上班也方便些,祁夫人怎么能答应呢。
  “我们的孩子已经走了,也是你的丈夫,知道你痛苦,可是你毕竟是我们的儿媳妇,只要你能走出这个阴影,自己做主也好,我们帮你张罗也好,总得让孩子有个爸爸啊。再说买下这幢别墅时,也有你们一半,不就是想和你们住一起吗,将来我还要给你们带孙子呢。这么大的房子你再一走,让我们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祁夫人语重心长地劝慰着肖莹,句句说到肖莹的心里,于情于理都很难走出去。
  肖莹想:也是,别让孩子受委屈啊,这是祁辉的种,祁家的根。
  
  二
  一年后,肖莹终于走出了那段阴影,和陈耿踏上了红地毯。这个年轻人很有朝气,有理想和追求,在地方派出所时,就曾经因为抓捕歹徒,被穷凶极恶的歹徒挑断了左脚跟腱,虽然歹徒没有落网,可是陈耿却立下了功勋。祁局长就是看到了这个英雄事迹后,一纸调令将这个年轻人调到了市局,任内勤科长。
  肖莹当初也认识陈耿,是有一次路过,肖莹到警局找祁辉,正好祁辉临时出警,是陈耿接待她的,当时肖莹对他这个同事没甚印象,只是觉得挺帅的,后来才知道还是位立过功的英雄,从此有点刮目相看。
  有次在家里,陈耿还叫“祁局”,祁夫人瞪了他一眼:“该改口了。”从此,陈耿就“爸爸”长“爸爸”短地叫上了。
  孩子快两岁了,陈耿挺喜欢这个和自己没有血缘的孩子。
  “喜欢你喜欢这个孩子。”肖莹常这么说,内心有点歉疚,有点感恩。
  “我更喜欢我们自己未来的孩子。”每次陈耿都会不失时机地补充这么一句,他很想有自己的孩子。
  “那我们努力哈。”肖莹积极地说。
  “好,现在就努力。”将肖莹一下扑到在沙发上。
  陈耿很努力,也有上进心,还在继续充电,读研。因为有一次,经过爸妈的房间,无意中听到他们的谈话。
  “陈耿的事,你不要不放在心上啊,我看这孩子不错。对我们的孙子也挺上心的。”
  “知道,局里已经议过几次,他是不错,可是上面有硬杠杠,副局长人选必须有十五年工作经验和硕士研究生学历啊,就算小陈加上警校的工龄,够了,学历呢?”
  陈耿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也知道自己缺少什么。一年后,如期拿到了硕士研究生文聘,有了这个学历,什么都好说了,陈耿踌躇满志。
  有一个星期天下午,肖莹到学校去辅导高三毕业班最后的冲刺。打给陈耿:“陈耿,我可能回去晚些,你去超市买些菜吧,家里还有一听午餐肉,你就再看着办吧,简单些就行,难为你了。”
  陈耿将接到电话后,抱起了两岁的小楠:“走咯,爸带小楠逛超市咯。”说着抱着他走进了地下车库,打开车门,将小楠放稳在后座上,打了个电话,然后启动车子去超市了。
  刚在超市门前一个车位里泊好车,才开门准备下车,忽然听到一声:“抢劫啦!”只见一个男人抢了一个女孩的手包就没命的跑,陈耿顺手带上车门就去追,这是一个人民警察的义务,也是职业道德和本能的反应。
  陈耿跑出去一条街区,却看不到歹徒,转悠了好一会,还是没有这个人的影子,奇怪了……
  半个多小时过去后,陈耿才忽然想起,孩子——小楠还在车里,赶紧地跑回去,打开车门,一下惊呆了,小楠已经软瘫地缩成一团。时值盛夏,四十多分钟,车子在烈日的暴晒下急剧升温,那么小的孩子,柔弱的身躯经不住这样的烘烤,已经奄奄一息了。
  陈耿尽管在爸妈面前痛哭流涕、捶胸顿足,在肖莹面前长跪不起,然且,这一切己成既成事实,无可挽回了。一个幼小的生命被这样的忽略,被以这样的方式结束才到这个世上两个年头的生命。
  这个小生命的结束,依稀也将陈耿的些许希望结束了,副局长的位置始终在空缺着,也许上面会自有安排。
  “希望有个自己的孩子”这样的话,陈耿也没再说过了,反正,陈耿也努力过,肖莹就是没有反应,不知为什么。
  这个家少了一个人,少了一个象征希望的孩子,两个人的日子就单调了许多,陈耿没事也爱小酌两杯,慢慢地也在外边喝酒,晚归,家的概念也淡化了许多。
  
  三
  有天,陈耿在局里值班,刚过午夜,一个女孩跑去找他。
  “谁叫你来找我的啊,这个地方你不能随便来,知道吧。”
  “哦,我不找你,你也不来找我,算什么啊?”
  “我会去找你的,你急什么?”
  “我就急,今天就急,怎么啦。”女孩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很好看,皮肤也白嫩,看那做派,到挺熟络的,一下就将陈耿抱个满怀。
  赶走了她,陈耿第二天就去她的住处。
  一番小别后的激情云雨后,白皮肤女孩趁陈耿还在喘气的功夫,说:“我怀孕了!”
  陈耿被这个信息惊住了,语无伦次地说:“怎么回事?”
  “问你自己啊,有次套没有了,你说没关系。事后还说特别爽,还问怎么回事呢。”
  “小雯,我说去做掉,我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点马虎不得,等我做到那个位置,一定娶你,再要孩子不晚。”
  小雯急了:“你既然要娶我,我就生下来,不做!”
  第二天,陈耿拿了瓶中药去找小雯,硬是逼着她喝下去。
  湿润着眼睛喝下苦药的小雯说:“我算认识你了,根本不是真的爱我,我真瞎了眼,要不是你那天救了我姐,我怎么会一眼就看上你,喜欢你的?把身子给你的那天,你都说了些什么还能记得吗?这下好了,孩子打掉了,你自由了,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后悔没听姐和姐夫的话。”
  小雯从家乡来到姐姐身旁,在姐姐的珠宝店里帮忙,才认识了陈耿的,姐姐、姐夫知道小雯不谙世事,太易轻信一个人,这不,被陈耿占了便宜。
  一个星期后,陈耿被审查,一切真相大白,在派出所的那次英雄事迹,真相是,后来捕获了歹徒,据歹徒交代,那把夺下来的确实是歹徒的匕首,可是,慌不择路的歹徒根本没有时间去“挑断陈耿的跟腱”,陈耿的跟腱断裂完全是他自己所为,也就是说,为了做出一个假象,他自己割断了跟腱。然后是那个硕士论文是请人代写的,最后,交代出祁辉的孩子是他有意放在车里闷死的,当时在超市门口抢包时的录像显示,那个被抢包而高声喊叫“抢劫啦”的女人其实就是小雯。
  陈耿对这一切事实供认不讳,作为犯罪嫌疑人,收监、入狱,等待法律的严惩。
  一个混进公安队伍里的渣滓终被清除了,祁局退休后,想把这段故事写下来警示后人,有道是:人生不是故事而是事故。

祁阿姨摔了一跤,起不来了,半身不遂,黄公愚家顿时不成家了。这些天来院内乱成一锅粥,人们走马灯似地转着圈,蚁穴似地进进出出。打电话,要车,把不省人事的祁阿姨送医院抢救,轮流去医院看护。伺候一个大小便失禁的瘫痪病人不是轻松事,你白天我黑夜倒替着,一天下来就累得头晕眼花,口焦舌燥,几天下来五个姐妹人人转到,几乎人人累垮。又要轮流做饭。你会他不会,更是忙乱。轮春平做,她请假在家不说,曾立波也要迟到早退地帮忙:买菜,帮厨,洗涮,算账,还要烦,还要发火。轮到曾立波做,春平照样帮忙。轮到卫华,赵世芬不管,他一个人,汗是湿透了,头发是黑糊板结了,饭是开不出来。轮赵世芬做,她不下厨房:我不伺候你们一家子。又是卫华的事,再请一天假。他哪敢吵?轮夏平做,她力薄,总要有人帮忙。轮秋平做,轮梁志祥做,小夫妻俩都是一块儿上,请假,扣奖金,扣工资,都顾不上了。轮冬平做,她压根不会,春平、夏平都来帮忙。轮平平做,她倒不在乎,哼着歌忙里忙外,是早是晚总把饭开出来。轮小华做,他电大要补考,烦恼透了,脸拉一尺长,可春平说:不行我替你吧,他不要。一个人灰青着脸在厨房里忙,丁丁哐哐,谁在一旁多句嘴提个醒,他就冒火,吼:又不是你做,不用你管。人人焦头烂额。饭不是熟不了,就是熟过了,要不不够吃,要不吃不了,早饭八点没开,晚饭吃到快半夜。大人上班没钟点,小孩饿得哇哇叫,大海、小海上学天天迟到,作业丢三拉四。黄公愚到底年迈体衰,几天吃不顺嘴,上火了,嗓子红肿,喉咙喑哑。曾立波要搞设计,要写论文,要去图书馆,要外出开会,越来越暴躁了,干脆咱们这就搬出去住吧。他对春平说道,暂时搬到办公室住,也比挤在这里受罪强。春平摇了摇头:过段时间吧。曾立波吼了:这一大家有什么必要维持下去?春平说:母亲临终前嘱托我的。曾立波只有叹气:嘱托,嘱托,凡是嘱托了的就不能改。到处是“凡是派”。这么多人,要上班,要吃饭,又要轮流去医院看护祁阿姨,只好再请个保姆。如何开支已来不及细算:祁阿姨的医疗费已花去几百,再请人又开一份工资,多一张嘴吃饭。头一个保姆来了,把家里转圈看了看,人口瞅了瞅,说声对不起,扭头走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请来第二个保姆,三十多岁的安徽妇女,个儿矮矮的,不善也不恶,不刁也不憨,里外转了转,声明:她只管做饭,其余——买啦,洗啦,收拾啦——一概不管。丑话先讲前面,你家人太多,光做饭就满累了。干了两天,说,不行,人太多,做不过来,要走,春平和她谈了谈,答应再加二十元工资,每月五十元,这才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起身去厨房了。又干了两天,说:还有一件事情忘讲了,我们做保姆的,每月要有两个星期天。春平只有点头答应。两天,大家轮流做做饭,总好办。赵世芬脾气日愈嚣张,她看准了卫华是软蛋,看准了黄家一家人怕她,不能怎么样,也越来越看透了:黄家这个乱摊子,没什么可羡慕的。吃不上饭,她骂;孩子洗澡用不上热水,她骂;卫华顾不上收拾屋子,她骂;家里开支大了,要人人平摊,她也骂。卫华实在忍不住了:你少骂两句行不行?她瞪眼了,甩头发了:医院里养着个不能干的,家里又请个高工资的,谁摊得起?卫华压住火:祁阿姨在我们家干了几十年,病了总不能不管嘛。赵世芬刀子般的话甩了过来:几十年是伺候你们黄家人了,凭什么让我摊份子?死不死跟我没关系。卫华脸哆嗦了一下,那火就烧透胸腔露了出来:跟我们有关系。赵世芬当然不让人:跟我没关系,我就不出钱。卫华:你不出我出。赵世芬愣了一下,感到了这话里的含义,她不示弱,嗓门更大了:你出你的吧,我早就不想过了。咱们趁早离婚。她摔摔打打收拾着东西,做出一副要走的样子,女儿小薇在床上吓哭了,卫华强咽下一口唾沫,走过去照顾女儿,赵世芬瞥见了他的退让,越发来劲儿了:离不离,说话。有志气,男子汉大丈夫,离婚。我早腻味透了,谁愿意守着你这窝囊废过一辈子。卫华脊背被谩骂砸着,身体突突突抖着,他突然遏制不住了:离就离,明天就去离。赵世芬愣了愣,嘴角抖动了一下:离——,我今天就走。她在窄窄的街上走着。天没黑尽,路灯亮了。路边一个个四合院都有人出来,泼上水,摆上小板凳,摇上扇子,坐上瘦胳膊瘦腿或胖脸胖肚的老人。瘦的抽着烟,胖的喝着茶,空气中是泼水溅起的土腥气,没风,闷热。自己去哪儿?她习惯快走,可没了目的也就慢了,觉得身体不像平时那么有弹性了,还觉得有些脏。一辆自行车影子般掠过,一双男人的眼睛转回来盯她,她脸微微一抖,放出些许得意。去饭店值夜班?去跳舞?跳到半夜,然后呢?随便跟个男人去夜宿?以后呢,离婚?孩子会判给她吗?她一定要孩子,然后呢,改嫁?带个孩子,嫁个丧了妻或离了婚的男人?他也带着孩子,合在一块儿怎么过?找个没结过婚的男子是不可能的。法院万一把孩子判给卫华呢,不要小薇了?小薇在眼前哭着怯巴巴地看后娘脸色,吃没吃,穿没穿,卫华那窝囊废也不敢顾她。今晚去哪儿过?总不能没完没了地走,路边两个坐小板凳乘凉的中年男人在打量她,那个胖点的,把卷到腋下的背心放了下来,不好意思露肚皮了?到同学家去?只有一个人那儿能去——可对方父母怎么看?打个电话找顾晓鹰吧。赵世芬两天没回来。小薇患中毒性痢疾,高烧四十度昏迷不醒,送医院急救。黄平平出面将赵世芬请回来了。小薇睁开眼缝见到她,有气无力地喊了声妈妈,她扑过去抱住女儿,我是妈妈啊。她在女儿耳边说着,鼻子一阵发酸。女儿听不见,哭喊着:我要妈妈。……她回过头冷冷地瞥了卫华一眼,哼,等着吧,她心里说,早晚要和你离。等她准备好——先找下房子。祁阿姨病情稳定住了,还半瘫着,接回家休养了。她的饮食、大小便都要有专人伺候。看来不是一天两天甚至不是一月两月的事。黄家的儿子、女婿照顾老太太不方便,一个儿媳压根儿别想靠,又是五个女儿的事了。春平这一阵管家,接连请假工作压了一堆,其他几个姐妹也都开始为难。秋平说,再请假厂里不准了;平平说,忙得不行,社里还想派她去外地采访;冬平说,就要分配了,各方面也该准备准备了。都爱祁阿姨,都是她带大的,都知道要好好对待她,可这些天累人的看护却使她们感到负担了。春平找到夏平,面对面坐在床上,对她说:“夏平,你是不是过段时间再去上班?这个家需要人管,祁阿姨也要有个人照顾。”夏平低着头半晌不语。春平没再说什么,有什么理由让夏平再牺牲呢?召开家庭会。除了祁阿姨,除了赵世芬,全都在黄公愚的客厅里坐下了。“姜阿姨,我们商量点事,你忙你的,不用过来了。”春平对保姆说,她姓姜。问题是明摆的,该怎么办?轮流请假看护祁阿姨?短时间行,一月两月的下去,再一年两年的下去,不是个办法。每个人都感到压力了。“再请个保姆吧。”小华低着头说。他事事嫌麻烦,越简单越好。“那首先是开支问题。现在咱们每个人每月交二十五元生活费,爸爸出了一百五,还负担祁阿姨的月薪。请了姜阿姨后,她月薪五十元,摊到大家头上,每人每月还要多交五元,是三十元了。如果再请个保姆,再月薪五十元——看护祁阿姨这样的病人,少于五十元没人干——又多一个人吃饭,每个人就还要再多交六七元,就到了三十六七元了。祁阿姨住院费用的是爸爸的个人存款,往下的医疗费要由大家分摊。每人每月大概还要出五元。眼下可能用不了,余下攒起来,算是祁阿姨的医疗基金。她的病难保什么时候轻,什么时候重,再住院呢?这样下来,每个人每月要出四十多元。这对大家是不是负担太重了?”春平把情况讲了一遍,人们都默不作声了。“四十元就四十元吧。”小华阴着个脸,不耐烦也并不坚决地说了一句。他一个月工资才四十多元,都交了就算了,他不愿再为家务分一点心。满满登登一客厅人,个个沉默不响。“祁阿姨老家有没有亲戚?”曾立波一直低头锁眉,这时像突然醒过来,抬头问。“祁阿姨老家没有儿女了,亲戚总会有吧。”有人回答。“能不能把祁阿姨送老家休养?咱们每个月寄些钱去?”曾立波说。人人觉得这是个好方案,可人人在心中又在嘴上否定了它:这不行,祁阿姨跟我们一辈子了,咱们不能人一病了就推出去。又是长久的含着些难堪的沉默,还有什么办法?“夏平,”黄公愚小心翼翼地看着二女儿说话了,人们略略抬起头来,唯有夏平低着头,“你能不能留在家里?”夏平手捏着衣角沉默不语,春平看了看她也垂下眼,人们都在静默中期待着。夏平留下了,祁阿姨和这个家都有人管了,他们就轻松了,良心也安慰了。“你过去不是一直留在家里的吗?”做父亲的又小心地说。“我留在家里的时间够长了……”夏平低声说了一句。又静默了,人人感到了自己刚才期待的自私和无理了。又是“英语世界”。天坛公园内绿树浓荫,男女老少听见的都是ABCD。她和不同的“对手”交谈,大学生,老师,研究生,博士生,上电大的工人,自学的干部……她稍有些兴奋。在这里她受到尊重,感到平等,觉得自己还有价值,信心在恢复,还有什么比重新获得自信更喜悦的呢?不知为什么,她盼望着再见到那个叫羊士奇的编辑,他妻子当众打了他耳光。他怎么样了?一个白发如银的老教授在对自己微笑,问好,她也用英语回答。你经常来吗?老教授用英语问。我来过几次。她用英语答。我发现这儿很有意思。老教授笑笑,闪亮的目光看看四周。是的,这儿很有意思。她也笑着说道。你的发音很好听。老教授赞许道。谢谢您的夸奖。她回答。一个戴着“人大附中”校徽的中学生走过来,很清秀的面孔,您是老师吧?他礼貌地问。我不是老师。她回答。我看您可像老师了。中学生英语说得不错。她笑了:哪儿像?中学生打量着她:您对人又严肃又温和。她感到有趣:又严肃又温和,为什么不是医生呢?您再说一遍,我没听懂。中学生搔搔头皮。她重复一遍,中学生笑了。一个短发的女孩子一直歪着头在一旁听着,这时,用英语插话道:除了老师、医生,还有什么人又严肃又温和呢?她答道:还有很多又严肃又温和的人。两个中学生一听,都快活地乐了。——他们两个人对开话了。她在一旁看着,心中笑了笑,很有趣:两个中学生用这种间接的方法过渡一下,然后才“自然而然”地直接对话。少男少女,本来最愿意交往嘛。又一个中年人出现在面前,有些不自然地笑笑。可以和您谈谈吗?他的英语露着南方口音,不难听。当然可以。她礼貌地回答。你好像经常来吧?他说。没有。她说。我似乎见过你几次。他又说。是,我最近几次都来了。他的喉结怎么这样凸出?上下蠕动着,自己目光想躲也躲不过去。她喜欢平和自然的男人。她四下看了看,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女人几乎都在和男人对话,看不见她们相互间对话,还有就是男人比女人多,没有女人与女人的对话,却有男人与男人的对话,他们没找到女对手?她心中笑了,回想一下,就又发现和自己对话的除个别女学生外,也都是男性。和老的交谈,温暖舒服;和中年的,稍有些局促,但含着兴奋;和年少的,轻松快乐。自己好好攻一下英语,在图书馆上班时就可以抽空学,下班后找个深一点的外语进修班,再想法搞点书面翻译。那边过来的那个高瘦的中年人是不是羊士奇呢?家庭会没什么结果。刚散不一会儿,祁阿姨把春平叫到自己床前。“侬把门关好。”她枕着高枕头躺着,对春平说道。春平把门关上了。“侬帮我把箱子打开。”她指了指靠墙放的一个旧式红木箱。春平把箱子打开了。“侬往下面翻。”她说,“最下面有件旧棉袄。对,就是格,拿过来。”春平把一件黑缎面的旧棉袄递给祁阿姨,祁阿姨摸索着把棉袄翻过来,里面前胸处有一块补钉,她揪断线头,嘎啦啦,把补钉撕开了一边。“阿姨,您要干啥?”春平惊疑地问。“这个侬拿去。”祁阿姨从里面摸出两张存折抖抖地递给春平。春平打开一看,明白了:这是祁阿姨几十年的积蓄,好几千元。“阿姨,这我们不能要。”她连忙说。“我病倒了,不能做生活了,又要看病买药,又要请保姆,这些铜钿拿去用。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我晓得格。”“阿姨,钱您还是收起来,我们无论如何不能用。”“我要铜钿也没啥个用场,没儿没女。我要养得好,能落起来,我还可以做生活,做一年是一年。要养勿好,格样困下去了,你们送我到乡下去,我死到那里厢。”“阿姨,您说什么呀,大家都说,一定要照顾好祁阿姨。”“大家的心我是晓得格,可大家日子不好过啊……”春平再三劝慰,把存折替老人放回原处,这才从屋里出来。新来的保姆姜阿姨见春平出来了,她又进来了:“祁阿姨,我讲得没错吧,他们是不是要送你回老家去?”祁阿姨双手放在胸前慢慢摩挲被子,两眼呆滞地望着上面没说话。眼下,春平不能不独自支撑这个家,母亲临终前嘱托给她了。她一个一个地做工作,先说服丈夫,说明她必须出面维系这个大家庭。曾立波是一天烦似一天,她忍着,曾立波每天骂骂,骂过了就平静些。她再说服几个妹妹,轮流看护祁阿姨,过一阵再想更妥善的办法。夏平同意了,秋平也没反对。平平问:还要轮多长时间?她说:顶多一人轮上几次吧。平平也答应了。说到冬平,她说:我明天去听毕业分配结果,可能马上要去报到。春平说:时间尽量调开,不影响你。大家又轮着请假,照顾病人,买菜,收拾家。院内依然乱哄哄。祁阿姨病了,自有许多麻烦处,新来的阿姨不熟悉家规,也多差错。春平跑前跑后,左思右想,以为找到理想方案了,先找父亲商量。她打算托人到河北或山西找个小姑娘来伺候祁阿姨。在那儿找人便宜,每月一二十元就行。“我不出钱了。”黄公愚听完,有些气呼呼地说道。“您当然不用再多出了,这钱我们分摊就行了。”“我不出钱了。”黄公愚提高了嗓门。“您每个月已经出了一百五十元,还负担祁阿姨每月三十元的工资,是不能让您再出了。”“我,我,我,”黄公愚有些哆嗦地弯着腰在屋里来回走着,“我是说这一百五十元我也不想出了。你们都三十四十的人了,不能再剥削我了。”春平愣了,此刻她才“发现”:全家人至今还靠着七十多岁老父亲的补贴。自己怎么对春平发这么大火?他颤巍巍地在沙发上坐下,这一阵家里乱得不成样子,吃不好,睡不好,再这样下去自己是活不了几年了。这两天腿常常打抖,眼也发糊,老了许多。两天前他去看望一个老朋友,清华大学的教授盛律明。他同自己一样也多年丧妻,听说最近又结婚了。摁响门铃,开门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知识妇女,个儿不高,微胖,贤淑端庄。您找谁?……请进。她客气地说道。这想必就是盛律明的新夫人了。他踏进客厅,亮亮堂堂。迎面是大沙发大茶几在微笑,左右是小沙发小茶几伸着双臂,在热情拥抱客人呢。脚下的绿地毯柔软洁净。您请坐,我去叫老盛。新夫人安排了客人,转身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引着盛律明出来了:老黄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简直不敢认这位老朋友了,那龙钟老态哪儿去了?现在面色红润,哪像七十多岁的人?夫人给他们沏了龙井茶,放下烟糖水果陪着说了一会儿话,说:你们坐,我去弄饭。起身要进厨房。一个五岁的男孩喊着“爷爷、爷爷”推门跑进来,夫人在门口拦住他:瑞瑞,换了鞋再进来。小孩儿踢掉脏凉鞋,换上干净的拖鞋,一路小跑扑到盛律明怀里。盛律明仰靠着沙发,摩挲着孙孙的头:老黄啊,你看我是不是年轻了?白头发都少了,这都是结婚以后的变化。老黄,我劝你也走我的路啊。饭极可口,比自己平日吃的不知好几倍。夫人劝菜,陪着说笑。滋滋润润喝上一小杯红葡萄酒,看他们夫妇俩,筷子帮筷子,眉目传情有如初恋。盛律明吃多吃少,吃干吃稀,冷热咸淡,夫人都照顾周到。相比之下,自己在家中太惨了。饭后在清华园散步,小桥流水,绿荫夹道,盛律明居中和自己边走边聊,夫人在另一侧搀扶着他,夫妇俩的亲密和谐深深刺激着自己。空气这么好,情绪这么愉快,真要比自己多活二十年呢。兄弟姐妹们渐渐都明白了:这个大家庭之所以能维持住,不仅因为有血缘的纽带,有母亲的遗嘱,还有一些很实际的因素:祁阿姨这个廉价而优质的劳动力;夏平的牺牲;父亲的补贴;住房。现在,这些因素一个个失去,只剩一院房子,整个大家庭再也难以像原来那样维系下去了。事情造成了观念的变化;观念的变化使事情向结果发展。天下没有没办法的事情,办法果然也就出来了。从现在起,姜阿姨不再给全家做饭,她的全部任务只是照顾黄公愚再加祁阿姨这个病人。这样,她除了伺候祁阿姨外,只需做连自己在内的三人的饭菜了。春平和她谈了:工资再加十元,每月六十元。从现在起,父亲不再补贴。挣工资的每人每月出十元,除了交各自的房租水电费,剩下就算祁阿姨的医疗基金,黄公愚只负担姜阿姨的月薪。做父亲的听完大女儿的讲述,半晌没说话。这个大包袱当真要卸掉,他突然感到一种茫然。“……还是不分开吧……”他嗫嚅着。“不,爸爸,这件事,弟弟妹妹们都商量定了,再也不能拖累您了。”“那你们吃饭怎么办?”好一会儿,做父亲的脸色凄凄地问。“爸爸,您不要介意,子女们不是和您赌气。不在一块儿吃饭,可以相互少干扰。您这儿有什么事,我们都会过来帮忙的。”女儿走了。黄公愚独自在客厅里坐着,天渐渐黑了,他不开灯,饭早已做好了,不想吃。老屋发出窒闷的阴潮。木头在腐烂,墙壁在腐烂,砖地在腐烂。他看见自己在黄叶横飞的秋风中抖抖地走着,荒凉的田野上,孤零零地只有他一个人……祁阿姨听完春平讲述,万分不安,老泪纵横了,她一定要把存款交给春平。这个家不能因为伊就拆散了。春平劝了又劝,老人两眼发呆,不吃不喝,第二天又昏迷了,又送医院抢救。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对春平说:她还是早点死好。可大家还是照计划分开过了。春平夫妇俩弄了个蜂窝煤炉,早饭晚饭在家做着吃,中饭在机关食堂吃。大海、小海都买了月票,中午到机关食堂吃饭,好在学校离机关不算远,以后找下合适的住房,搬出去再另说。夏平是一天三顿在外面买着吃。这倒省事,挤出时间读外语。秋平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多年未用的煤油炉,一家三口,关起门在屋里做着吃。想静有静,想省就省,订了个勤俭积蓄的计划。冬平就要上班了。她想好了,到时候干脆搬到机关住,吃食堂。这两天她先在父亲的灶上蹭几顿饭。“让她在我这儿吃吧,让她在这儿吃吧。”黄公愚一听大女儿讲完冬平的情况,忙不迭地说。有个女儿来他这儿吃饭,他简直受宠若惊了。平平听完这个方案,笑了笑:行,自己管自己,人人方便。她吃饭好解决,机关食堂,饭馆,会上,朋友家,还有翁伯云那儿,哪儿没饭?小华没等大姐说完已经不耐烦了:行行,我自己买着吃就行了。只有卫华小家庭似乎复杂些,两人可以各吃各的,可小薇的早晚饭怎么办?赵世芬先是说:我不管,我把小薇送全托。等有了房子,我就带她搬出去。可天晚了,该去接小薇了,卫华还木呆呆地坐在桌前,她火了:咱们不也有个煤油炉吗?你拿到学校了?去,现在把它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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