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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子照旧会顾虑,川上也来看男生的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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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子照旧会顾虑,川上也来看男生的脸了

4神谷文子工作的酒吧在土桥,藏身于大楼中,附近有很多酒吧、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店、餐厅、小酒馆和寿司店等。川上克次结识了文子后,便经常光顾这家名叫“Lullaby”的酒吧。这家店的规模在这一带不算小,坐台的小姐多达三十几位。在一堆只有五六名陪酒小姐的小酒吧中显得高级贵气,店内装潢也是大手笔。酒量不太好的川上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地方,但为了和文子见上一面,刚开始交往时,每隔三天他就会来捧场一次。文子不仅身材高挑,五官也很艳丽,在昏暗的店里,总是特别惹人注目。她对川上本来就有那个意思,所以,不管在别桌坐台还是在店内行走时,她的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向这边飘来。同样的,就算已有两三名小姐坐在身边,可文子不来,川上的心就定不下来。总是独自前来的川上每次都指定文子坐台。看着两人的互动,眼尖的小姐马上就猜出了他们的关系。这家店的妈妈桑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一双眼睛圆滚滚的,鼻子扁塌,个子也很矮。涂着大浓妆的脸蛋和嗲声嗲气的讲话方式都十分可爱。妈妈桑曾当着文子的面,向川上大力称赞她。“我最喜欢文子的好个性,为什么这么说呢?在这种地方上班的女孩难免会脾气不太好,您多少也知道吧?像那种人啊,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您放心,我们店里没有这样的人,有的话,我早就让她回家吃自己了。文子在我们这里是最特别的,如你所见,人长得漂亮,却一点不摆架子,更不会装模作样。对其他小姐也很照顾,所以大家都很尊敬她。是啊,她长得这么漂亮,难免会吸引很多客人,但她是非常有原则的人,不受金钱诱惑。要是见钱眼开的话,身价就保不住了,人气也会跟着下滑,因为坏名声会在客人中迅速传开。像文子这样的人真的很难得,我最信赖的就是文子。我还在想,等哪天退休了,就把这个位子交给她。川上先生您一定要好好地珍惜文子……”被人当面赞美的文子捂住脸,好像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哎呀,讨厌,妈妈,人家才没有那个资格呢!其实人家一点都不漂亮,只是因为妈妈待我好,我才会死心塌地在这里工作,只是这样而已。”她不卑不亢地说着漂亮的应酬话。看到雇主与文子的感情这么好,川上深受感动。听到自己喜欢的女人被人称赞,没有人会不高兴吧。文子谦虚得体的应对也让他脸上有光。妈妈桑说她个性好,是这家店里最漂亮的,这些都令他十分满意。虽然他也在意她太受客人欢迎、诱惑很多,但既然经营者都保证她并非水性杨花的女人,他也就放心了。事实上,川上光顾“Lullaby”的那段日子,也撞见过好几次让他不舒服的场面。文子依偎在对桌客人的肩膀上,两人手牵着手,有说有笑。有的客人索性开起黄腔、吃吃豆腐。或是她与客人亲昵地促膝私语。他恶狠狠地盯着这一幕幕,心中暗涛汹涌,坐在身旁的小姐说了什么,他根本听不进去。一心想着,文子该不会被那帮客人收买吧?不,他们的交情好像还不到那种程度。连他都觉得自己的眼神变了。送客时文子要一直走到店外,不知道她在看不见的地方跟客人干什么事?客人对她做了什么?想象力无限延伸,只要她晚点儿回到店里,他就会很不安,心想她是不是随客人去哪儿了?还是被硬拉到哪儿了?酒量一般的他,等待的时候总是特别痛苦。折腾了老半天,文子终于匆匆向自己桌子走来,川上总算松了口气。文子笑着向他解释:“对不起,他们是我的熟客,我总不能怠慢人家吧?不过那都只是逢场作戏。”听她这么讲,川上的心情比较舒坦了,却还有几分不痛快。然而——“我很高兴你会吃醋。你在闹别扭吧?好可爱。”文子都对他这么低声下气了,他也不好一直气下去,最后只好放宽心不计较了。接下来,他希望能与文子一起回她的住处,不过文子最早也要十一点半才能下班,他撑不了那么久。那样的话回到自己家就凌晨一点多了,至今从未那么晚回家过,妻子一定会起疑的,这是他最担心的地方。不过,也有几次他借口去打麻将,拖到半夜两点才回家。当时是因为他一个人不好一直赖在“Lullaby”不走,于是和文子约好下班后在外面碰头。这种时候他会找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店,或在酒吧附近打转,消磨时间。这真是苦差事一桩,生平他还是第一次感到这么痛苦、无聊。不过只要文子能在约定时间准时出现,他便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经过等待的煎熬之后,看到她美丽的脸孔,不禁会生出一股感激之情,心情也无比雀跃。但有时等了又等,她都没有出现。距约定时间过了一个小时之后她才醉醺醺地姗姗来迟。每当这时,他都会忍不住想破口大骂。文子喜欢啤酒,川上去她那里的时候她也是一进门就先开一罐喝,好像不喝就什么事都做不了似的。至于她晚来赴约的理由,不外乎是:“我和姐妹陪客人去吃烧烤了,顺便喝了点啤酒。这都是碍于人情,不得已才去的,你应该能理解吧?我也知道让你在这里等很辛苦,所以喝到一半就赶紧溜出来了。”她紧紧依偎在川上怀里解释道。话说回来,就算迟到,也总比不出现要好。有时他在约定的地点等到凌晨一点,仍不见她的踪影。这时候,他也只能怀着悲凉的心情回家——“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面对妻子保子的质问,他的回答当然是“去打麻将了”,还不能摆出一张苦瓜脸,必须编造两三个一起打牌的同事,唱作俱佳地陈述过程。翌日,他马上打电话到久子的住处,却还是只听到空虚的嘟嘟声,不管打几次,结果都一样。下次跟文子见面时质问,她马上会说:“哎呀,对不起,我在店里被客人灌醉了,没办法一个人回家,所以妈妈桑让我住在她那里。”或是“那天晚上我在店里某位小姐的家里睡下了”。她还会清楚地说出人名。川上一去店里,扁鼻矮个子的妈妈桑马上跑过来,说道:“前几天文子喝醉了,我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所以把她带回我家了。真吓人哪,她竟然喝了五罐啤酒加半瓶威士忌,也难怪第二天会在我家睡到傍晚都起不来。这样喝对身体不好,我已经骂过她了,不过干这一行的,难免会碰到这种事,对不起哦。”妈妈桑好脾气地跟他赔不是。她那些要好的姐妹说的内容也差不多。因为喝醉了,三四个女人挤在我家一起睡了。因为宿醉第二天早上也爬不起来什么的。文子说的理由,店里每个人都可以帮她作证。川上一开始还真的相信了。她爽约没来的隔天,打了几次电话都没人接的理由他也可以理解。可一次两次之后,他觉得有点奇怪。总觉得妈妈桑和她那帮朋友是串通好,为她圆谎的。疑点就是,妈妈桑一看到他,马上冲过来,劈头就说文子昨晚住在我家什么的。其他小姐也是,他连问都没问呢,对方就主动提及这些事。时机也未免太巧了吧?让人觉得很刻意,不免起疑。说不定妈妈桑和小姐都是她的同谋,她们一起制造不在场证明,互相掩护,他心想。有一次,他刻意不着痕迹地问某个深谙此道的男人,结果对方笑着说:“这是她们的惯用伎俩。一方面让小姐方便周旋于不同的客人之间,一方面防止有人到店里闹事。”但不管川上怎么质问文子,文子总是信誓旦旦地说:“绝对没有这种事,其他店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们肯定不会。”她坚决否认。虽然他还是有所怀疑,可对方不承认总比承认要让人高兴吧?此外,被妒意过滤的激情更让他对她又爱又恨、难分难舍,刺激极了。可不光她宿醉时白天电话打不通,川上对照自己之前躲在她房里的经验,不禁疑心再起。由于没有人替她作证,更令他耿耿于怀。可是,就算如此,他还是没办法轻易与文子分手。不,应该说正因为有这样的怀疑,反而让他更迷恋文子。说白了,那时候的川上正处于热恋期。因此,当文子向他要钱时,他都会想办法满足她。那些钱可不是按月给的,举个例子好了,文子说上班穿的洋装或和服很破旧了,想买新的;或是客人付不出酒钱,她正愁不知要怎么补贴;或是朋友想开家小吃店,资金不够,不知如何是好,可不可以借一点给对方?诸如此类的借口不一而足,每个月她都会向他要五万到十万。月薪八万、实际收入不满七万的川上,当然不可能一下子凑到那么多钱。尽管如此,一开始他还乖乖地奉上偷攒的私房钱。可是次数一多,他也应付不来了,只好预支银行的福利金或向朋友借。跟文子交往刚满半年,他就已经开始挪用公款了。不过,文子嘴上还是会关心一下:“没问题吧?我可不想造成你的困扰。”“哪里,不用担心。”他如此说道。然而,随着金额越来越大,文子还是会担心。“你没用银行里的钱吧?”“我才不会做那么蠢的事呢!”他笑着说,可实际上已经做了。川上是跑外务的,一整天都在拜访客户。不只客户的存款全数交给他打理,有时候还要替客户申请贷款。只要金额不大,暂时挪用一下不成问题。如果真有个万一,因为是偷偷借的,又是他还得起的金额,因此只要想办法在调职前神不知鬼不觉地补回去就好。当然,他不会等事情穿帮了才处理,要做就做得漂亮一点。可川上越跟文子交往下去,越是患得患失、心神不宁。他曾在文子的房间里看到过男用太阳眼镜。她解释说那是表弟忘了拿回去的。文子口中的表弟好像在某家电器批发行工作,偶尔会开着小货车或摩托车顺道绕来这里。川上没见过他,听说是她阿姨的儿子,年仅十八岁。可他又看到了架子上的打火机,牌子很高级,如果是新货,大概要一万圆。文子说那是公寓管理员来收房租时忘了带回去的。打火机之后是领带夹,他在卧房角落,榻榻米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发现的,这次的看起来没那么贵,却是年轻人喜欢的款式。在床榻旁发现遗落的领带夹可是非同小可。会把领带夹取下,当然是为了解领带,偏偏它落下的地方又在床边,叫人忍不住在脑海里描绘出一连串脱衣动作。文子却满不在乎地解释说:“表弟上次来这里时说累了,就睡了一会儿午觉。”看到川上狐疑的眼神,她还很不可思议似的笑了笑,说:“你是想歪了吧?以为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傻瓜,我才不是那种女人呢!”话刚说完,穿着睡衣的她马上张开双臂,从正面扑过来。她个头高,力气也不小,一使劲儿,川上就完全被她制伏了。反复的猜疑和解释,只让川上的疑惑越来越深。虽然他已经决定要终止这样的关系,却迟迟没有采取行动。除了刚刚讲的那些物件和电话没人接,文子的皮肤上还有令人怀疑的痕迹。这种事只有当事人最清楚。最容易看出的地方是文子的脖子上有红黑色斑点,偶尔还会出现在背部。川上一问起,文子马上嘟起嘴反驳:“还不是你弄的!你那时候太忘我了,事后当然不记得了。”一开始,川上想:是哦,或许是这样。可有段时间明明连亲嘴都没有,她的背部还是出现了青紫色的斑点,而且斑点痕迹很新,应该就是昨晚或前天晚上留下的。但文子死不承认,她坚称:“就是你弄的!除你以外,我没跟任何男人睡过。”于是,有一次川上试着狠狠吸吮她的Rx房,结果文子马上大叫,还跳了起来。“你在干什么?怎么能在那种地方留下记号!”她目光凶狠地瞪着他,“大家一起洗澡的时候被看到的话,会有多丢脸!”她还说:“还有,万一生了病,都不好意思去看医生了。”那脖子和背上的痕迹还不是一样?文子却不提这个,一口咬定是川上弄的,毫不退让。看来文子真的有其他男人。她越是隐瞒,川上越觉得那是事实。这种关系若继续下去,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会身败名裂。奔向穷途末路其实也不坏,有种类似殉情的瞬间快感。不顾一切地往火坑里跳,其实也蛮快活的。然而,这些都要建立在互信的纯爱基础上,明知被骗还这么想,未免太一厢情愿了。川上试着慢慢疏远文子。借口去打小钢珠从家里出来,其实是乘出租车奔向文子家的次数变少了。下班后也不再绕去“Lullaby”了。那家店里放的不是哄孩子睡觉的摇篮曲,而是来自地狱的催魂乐。这下子却换文子不肯放手了。两人每次见面都会吵架,她一脸委屈地揪着他问:“最近都不来找我,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我还想问你是不是有别的男人呢?!川上心里这样想,可文子先发制人,恶人先告状。不过文子的钳制攻击到中途总会变了质,化为煽情的挑逗。如此大起大落的过程实在是妙不可言。分不清是打架还是做爱留下的伤痕布满川上的手臂和后背。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女人尖锐的长指甲划出一条条浮肿的血痕,总要好几天才能完全消退。这期间,要瞒住妻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让川上又不禁深深懊悔了起来……

6离开胜村家的川上在回家的路上绕去了谷口旧书店。在走廊瞥见的女性背影怎么看都像是那位旧书店老板娘,因此,他想确认一下老板娘有没有在店里。不过,就算老板娘没在店里,也不能证明那个女人就是她。书店是由她和丈夫轮流看管的,说不定人家正在后面忙呢!但无论如何,还是先去看看再说。他会这么在意,也是因为对老板娘很感兴趣吧?如果她也向同一位老师学书法的话,感觉就更亲密了。在旧书架之间端坐着,散发出娴静气质的她,与学习书法这种事扯在一起,倒也不至于太突兀。川上好久没来这家旧书店了。这阵子忙着应付文子,又开始学起书法,根本没空逛书店。从胜村家过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虽说旧书店比其他店开得晚,这时候也有可能打烊了。隔壁店铺的门已拉下、灯也熄了,只有谷口旧书店还开着。店里的灯照着马路,真是太幸运了。他站在门外张望,一眼就瞥到店后面,老板娘正坐在老位子上。川上毫不犹豫地踏进店里,却有些失望。在胜村久子家看到的女人原来是别人。川上从眼前的书架开始,依次看过每本书的书脊。坐在柜台后面的老板娘正与她面前的男客说话。男人谈论着经营学方面的书,老板娘只是听着,偶尔低声附和一两句,并没有抬头看客人,还和往常一样,低垂着眼帘。这表情实在太适合她了,她就像明治时期石版画上的美人,眉宇间涂着一抹淡红,那么妩媚动人。当然,她已经不年轻了,不过三十二三岁的年纪,更让她浑身散发出一股成熟女人独有的风韵。丰腴的肉体被略嫌朴素的和服包裹着,反而增添了她的性感。说起和服,他想到在胜村家走廊上看到的女人穿的是水蓝色的外褂。当时有点昏暗,只看到对方的背影,没看清外褂里面的和服是什么花色。不过肯定是外出服。而此刻旧书店老板娘穿的是居家服,就算她在他离开后马上回来,换和服也需要时间,专程绕过来的川上看到的应该不会是这副打扮。再说,川上离开胜村家时,人家的草屐还好端端地摆在玄关呢!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找老板娘聊天的男子和抬头浏览书架的川上两个人。川上突然想知道那名男子是何方神圣。于是他假装找书,逐渐走向店后方,终于来到可以眺望男子侧脸的书架前。他轮流在书本和那名男子身上巡视,男子二十六七岁,一看就知道是个上班族。脸型瘦长,双肩下垂,个子颇高却很瘦,戴着一副眼镜,长相还不错。男子对着不太有反应的老板娘自顾自地说个不停。瞧他嘴唇薄的,一脸轻浮样。说到轻浮,从男子讲话的模样就能看出他正在谈论有关经营学的书,不过从头到尾只是在引用书本里的内容,完全没有自己的看法,而且专业用语和成语还不时讲错。由于缺乏真才实学,导致他讲出的话根本就前后矛盾。显而易见,他是故意在老板娘面前卖弄。川上觉得,自己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觉,说不定是嫉妒心作祟。川上反省着。然而,这又和嫉妒有点不一样。怎么说呢?因为相较于那名男子的积极、热络,老板娘显得十分困扰。让人觉得她是因为迁就对方是客人,才不得不听他讲话的。至少在川上眼中看来是这样。男子腋下夹着用谷口旧书店的包装纸包好的书本。很显然,这个男人对老板娘有意思,只是他的态度未免太蛮横了一点。他想借由自己客人的身份接近她。如果老板娘的反应很热烈,川上或许会因为他们的亲昵而起嫉妒心,可她分明很困扰,这让他不禁对男子的不识相生起气来,甚至觉得义愤填膺。川上甚至想走到两人旁边,问:“有没有跟书法有关的书?帮我找找看好吗?”借此干扰那个男人,替老板娘解围。也不用特地指名书法,哲学、政治、宗教,什么都好,只要说一本不是马上能从书架上找到的书,把老板娘从男客身旁支开就好。结果,他正打算这么做的时候,男子住嘴了,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了”之类的话,就离开了。“谢谢光临。”老板娘落落大方地回礼。男子出去的时候,往川上这边看了一眼。川上也看到男子的脸了。眉毛稀疏,下巴瘦长,这张脸真令人讨厌。然而,镜片后的目光却十分锐利。也许对方是意识到他的存在才会故意瞪他吧?脚步声终于消失在门外。这下子,店里就只剩下川上一个人了,他突然觉得不好意思。假装端详书本两三分钟后,逐渐往门口移动,然后神色自若地走了出去。川上觉得自己今天算是英雄救美了。老板娘那双极具特色的黑眸似乎也在向他表达着谢意。既然自己会对她感兴趣,其他男客难免也会对她怀有同样的遐想。书店是她与丈夫轮流看管的,大家当然知道她是已婚妇女,然而一看到她独自坐在那里,一不小心就会忘了吧?他自己如此,别人一定也是。她丈夫那么阴沉、衰老,光凭那副德性就让人觉得老板娘应该很难抗拒年轻男子的诱惑,极有可能红杏出墙吧?隔天,川上照例去拜访客户,大约四点回到银行,刚到文子的电话就打来了。像平常一样,她用的是化名。“喂,你今晚过来一下。”文子劈头就是这句话。“这个嘛,今晚我有别的事情要办。”川上将听筒紧贴耳朵,以防周围的人听到女人的声音。三点一过,银行不会再有客户上门,职员们正在进行当天的结算。“我有急事要跟你商量,希望你无论如何来一趟。”文子坚决地说道。川上没有问是什么急事,因为他觉得周遭人似乎会察觉他在讲什么,也怕总机小姐在一旁偷听。所谓的商量,恐怕又跟钱有关吧?文子每次要用钱的时候都会说“有事商量”。这种谈话内容若是让总机听到,事态就严重了,不知总机会怎样宣传呢。之前他已经跟文子交代过了,白天不要打电话到公司,但她总是不听。“知道了,我会过去的。”要是在电话里跟她啰唆,旁人很快就会听出不对劲。因此他故意表现出好像在和客户应答的样子。文子就是看准了他的弱点,才会打电话到公司找他的。“下班后哪儿都别去,马上过来哦。”“嗯,我了解。”“为了等你,我今天会晚点到店里去。听清楚了没?”“知道了,就这样吧!”“哈哈,你还真是正儿八经的呢!”川上答应了,文子因此心情大好,笑嘻嘻地把电话挂了。川上偷偷地叹了口气,将视线移回手边的单据。当然,那上面的数字没能立刻进入他的脑子里。认真追究起来,他会被文子欺负到这步田地,几乎可以说是拜昨晚去的那家旧书店的老板娘所赐。因为他在文子身上发现了熟悉的影子,才会不小心陷进去的。跟文子发生关系,也是因为暗藏在内心的对老板娘的渴望一直无法得到满足所产生的移情作用。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一时的放纵竟会使他陷入这么深的泥沼。天黑以后,川上前往文子的公寓。虽然已经是春天了,夜晚还是很冷,房间里点了煤气炉。文子上身穿着红色毛衣,底下套着好似祭典时穿的蓝色紧身棉裤。她对配色没什么品味,不过因为身材高挑,反而穿出一种野性美。紧紧包覆着双腿的紧身裤腰臀部位的缝线好像快绽开了。她在电话里说会晚点到店里,可都这时候了还这副打扮,看来很可能今晚直接请假了。“你说有事要商量,是什么事?”“喂,人家需要用钱,你帮我想想办法。”文子面露担心之色说道。旧书店老板娘的眼皮总是透着一抹淡红,怎么眼前这个女人涂成整片吓人的青色?“做什么用?”“我想跟珠惠投资开酒吧。有一间不错的店铺在转让,我们打算买下来。”珠惠也是“Lullaby”的陪酒小姐,跟文子感情很好。“那家店很小,位于涩谷某幢大楼的二楼,只有两坪大。刚开始由珠惠担任妈妈桑,再请一个女孩子过来帮忙。”“你不去那里上班吗?”“早晚都会去的,不过起步时先待在‘Lullaby’,只提供资金方面的协助。一下子走掉两个人,‘Lullaby’的妈妈桑会气炸的。”“共同投资通常都很难收场,友谊很快就会变质。而且,你一心以为会赚钱,要是赔钱了怎么办?光是如何分担损失,你就会跟珠惠吵翻天。”川上尽可能不去问她需要多少钱。这次跟以前不一样,绝对不是采买新和服那样的小数目。“人家珠惠才不是那种人呢!以她的个性,要是赔钱的话,一定会自己全部吸收。更何况,那家店开了绝对能赚钱,珠惠手上有不错的客人。而且店面小,所以不管任何时候都会客满。我偶尔也会过去帮忙。”“会那么顺利吗?”“一定会成功的。不管是珠惠还是我,对经营酒吧都很有自信。人家也不想一直当陪酒小姐啊,所以,你就帮我出点钱嘛。”“要多少?”川上胆战心惊地问。“珠惠出六成,我出四成。以三百万来算的话,珠惠出一百八十万,我就是一百二十万。”“一百二十万?我没有那么多!”“你就想想办法嘛。”“我没把握。之前我已经在你身上花了很多钱。是啦,在有钱人眼里,那些钱或许算不了什么,可是对我而言,却是沉重的负担。更别说一百二十万了,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坐在椅子上的川上猛摇头。“那……你能出多少?”文子开门见山地问。川上本想说我一毛都拿不出来,又觉得一开始就吵起来不好,这才改口说五万圆应该没问题,心里想的最大底限是十万圆。果不其然,文子发飙了,责问他:“我跟你要一百二十万,你跟我说五万是什么意思?”他的回答是:“没有就是没有。之前我已经尽量满足你了,身为一名上班族的我,再也拿不出钱来了。”“你总说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钱,好像自己有多伟大似的,可这不是你的责任吗?既然要包养一个女人,尽点义务是天经地义的。”文子嘟起嘴巴。话是没错啦。可是,他压根儿没想到养一个酒吧女要花那么多钱。更何况,如果文子只忠于他也就算了,他多少也会凑一点给她。问题是她好像还有其他男人,这让川上不禁觉得自己是被敲竹杠的冤大头。可一讲到其他男人什么的,文子就会抓狂,不知会使出怎样的暴力手段。他的手臂和脖子肯定会布满抓痕,体无完肤。就好像狗急也会跳墙一样,被踩到痛处的文子往往会虚张声势,不管不顾地还击,搞不好连脸都会挂彩,到时要如何向妻子和同事解释呢?所以,还是不要提其他男人的事比较好,这才是上上之策。“哼,算了。你一毛钱都不用出。”文子瞪着川上说道,“你啊,老早就想跟我分手了,想必也不想出这笔钱吧?像你这样的人,我也不想苦苦哀求你。”“……”“既然如此,请你给我一笔分手费。我马上跟你断得干干净净。”“分手费吗?你想要多少?”川上绝望地问。文子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川上气愤之余,更担心的是她要求的金额。可是,如果让她看出自己很在意的话,她肯定会漫天喊价,狮子大开口。所以他尽可能露出莫测高深的表情。“也对,你只不过是领人家薪水的,我要是照我想要的讲出来,你肯定又会推三阻四、啰哩巴唆的。也罢,就跟你拿三百万好了。三百万,塞个牙缝都不够,根本算不上分手费。”“或许算不上分手费,可我身上根本没有这么多钱啊!你不要无理取闹了好不好?”“你还真教我目瞪口呆哪。那你是打算一毛钱都不出啰?”文子的嘴角露出不屑的笑意。“我又没说一毛钱都不出。问题是,这么大一笔钱我根本拿不出来啊。你也要想想我的薪水有多少嘛。”“我又没有要你从薪水里拿,你可以叫你老婆想办法啊。之前你不是说她娘家很有钱吗?既然她们家是有钱人,你去跟她哭穷不就好了?”“这种事我能跟她说吗?她又没有责任。”川上得知文子的意图,首次吓得脸色惨白。“既然我都答应要跟你分手了,你老婆当然有义务出这笔钱啰。”文子嘲笑道,“你怕老婆,所以不敢讲,是吧?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你是个窝囊废。无所谓,分手费的事我直接找她谈好了。我啊,可是一点都不怕你老婆啊。”“浑蛋,这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有关系,大有关系。她老公玩弄了一个女人,她当然要共同负起责任。”文子的声音不再尖锐,而是心平气和的。“结果,我当场就妥协了。想尽办法凑出了三十万,投资文子所谓和友人共同经营的‘酒吧’。若文子真的找上门来,不但我的家庭会被毁,连银行的工作都有可能不保。那三十万中的二十万,是我跟东银座某家专门贷款给‘上班族’的金融业者以每个月十分的高利息借来的,剩下的十万则是我所剩无几的存款。”

3川上克次一连跑了三趟“胜村”,才终于得到对方的首肯。胜村家女主人名叫胜村久子,他猜她五十一二岁,应该八九不离十吧?优雅的容貌透着一股豪门寡妇特有的高贵气质,也有可能是教书法的关系?川上不禁如此想到。“我被您的热情打败了。”答应收他为徒时,胜村久子面露微笑,鼻梁上堆起小皱纹,显得俏皮可爱。“对不起,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石田先生的公司里应该也很流行麻将或高尔夫吧?您来我这里学书法,不怕被同事笑说跟老年人一样吗?”川上化名为石田,既然谎称自己在保险公司上班,干脆连名字也一起改了。至于住址,则笼统地说在目黑一带。一旦说了一个谎,就得扯其他谎来圆。“我不打高尔夫,麻将偶尔打,却不那么喜欢。”当天就决定了上课时间等相关事宜。川上通常六点左右就能离开银行,所以他们讲好从七点到八点,上一个小时的课,每个星期两次,星期一和星期四。胜村久子建议就用她亲手书写的字当范本字帖。她说自己的老师是某位书法名家,并特地从屋里搬来珍藏的碑帖给他看。川上被带到离玄关最近的六叠大房间,隔间用的纸糊拉门一直关着,玄关处摆着男鞋两双、女鞋一双。可见屋内应该还有其他学生,却并未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胜村久子之前说过,碰到有很多学生来时她就不能教他了,如今她又重申了一遍,并补充说碰到其他学生也来上课时,她会经常去他们的房间看看,希望他能理解。川上当然没有理由反对。“请问您总共有几名学生?”川上问道。“这个嘛,目前还在上课的,男生五名,女生有三名。虽然每个人上课的时间都不一样,但难免会撞在一起。因此,再多出一个学生我就真的顾不了了,只好拒绝人家。”“谢谢你特地为我破例,答应我无理的请求。”“那是因为你的诚意感动了我。”“请在正式上课前自备砚台和毛笔。”离别时胜村久子如此说道。说定这些后,川上就打道回府了。川上向妻子报告自己将开始上书法课。“怎么没头没脑地突然想学书法?”“我想把年轻时接触过的书法重新拿起来,变成自己的东西。仔细一想,我好像从没真正完成过什么事呢。”“谁叫你总三心二意的!这次可别又三分钟热度。不过,这种兴趣怎样都比小钢珠高尚,所以我赞成你去。”“总之,我会想办法坚持下去的。”妻子对于他学书法这件事并不是很关心。保子考虑事情都以自我为中心,她不感兴趣的事,只要没坏处,丈夫做什么她都无所谓。川上故意让妻子以为他还会继续打小钢珠,因为他需要借口和神谷文子见面。说去打小钢珠,通常能争取到两个小时,这样他就能与文子见面了。去文具店买砚台和毛笔的时候,他又想到了另一个借口。可以假借上书法课的名义,增加与文子见面的机会。事实上书法课一个星期才两堂,不过他并没有跟保子提这个。学书法加打小钢珠,这样他几乎每天晚上都有空了。他与文子见面并非享乐,而是为了和她分手。分手也是要花时间的,并没有那么简单,必须经过一番周旋。这种理由教他如何向妻子开口?虽然骗到了很多自由的时间,却一点都不快活。初次上课是在三天后的星期一。川上六点左右离开位于荻洼的银行,循着漆黑的路朝胜村家奔去。这一带真是出奇的安静。按下门铃后不久,胜村久子那张高雅的脸立刻探了出来,这次她马上说了声“欢迎”,将他迎了进去。玄关处摆着两双男鞋,看来已经有两名学生来了。供川上上课的六叠大房间里已摆好了书桌。他打开包袱巾,拿出砚台和三支毛笔。“我想让您先写写这个,可以吗?”胜村久子让他看写在半纸①上的字,那是常用字帖《兰亭集序》的开头。楷书的字体雄浑有力,不像是女性写的。单看久子纤细的身躯,很难想象她写的字竟会这么有气势,颇有王羲之的神韵。①半纸指标准尺寸的日本习字用纸,大小约为24cm×34cm。“果然不同凡响。”此乃肺腑之言。“谢谢您的夸奖。我写得还不够好,不过,刚开始就请您用这个来练习一下笔法吧!”川上将范本放在旁边,开始在半纸上运起笔来。久子就坐在他对面,仔细看着他写。川上写完一遍,觉得不是很顺,他还没摸透笔性。“不好意思,写得不是很好。”川上搔着头,把字拿给久子看。“您一直在练习吗?”“不,就像我先前说的,学生时代曾经学过一阵子,后来就没碰了。让您见笑了。”“基础打得不错哪。”久子良久盯着那些字,以师父的口吻评论道。“是吗?听您这么一说,我真是太高兴了,想到自己还有点慧根,就更有学习动力了。”“请您一定要继续努力。”久子拿起朱笔,流畅地批改他写过的字。川上看着笔尖和她的侧脸,想着:这女人肯定出身富贵人家,又是什么原因让她嫁给卖和服的呢?拿她与住在附近豪宅的贵夫人想比,一点都不逊色。不只书法,她应该也会其他技艺吧。那对细细的丹凤眼是如此柔和,一颦一笑都展现出“大家闺秀”独有的气质和风范。没错,这样的女人根本不适合做生意人的妻子。不,说不定她丈夫一开始不是卖和服的,想必是出于某种原因才会在那种地方开店的吧?川上不禁对再熟悉不过的胜村和服店产生不一样的印象。“像这样,如何?”久子递来用朱笔改过的字,川上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她改了很多地方,使他的缺点一目了然。“师父出手就是不一样。”“是吗?……那么,我到那边去看看其他学生,你在这里先练习一下。”久子抛下这句话后,便消失在拉门的另一边了。剩下川上一人。他开始在新的半纸上练字。屋里静悄悄的,隐约听到有人说话,应该是久子和学生在后头对话吧。其中女子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川上将范本上“永和九年岁在”这六个字用心写了三遍,可不管怎么看,都跟久子的字没法比。这本是理所当然,但他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稍事休息后,他本想趁机抽根烟的,却发现房间里没有烟灰缸。他不是客人,是来学写字的,人家不摆烟灰缸,他也没啥好抱怨的,只是,这一点更让他体会到一个女人独自生活的简约。三十分钟过去了,久子还没回来。她还在后面指导其他学生吧?就摆在玄关的鞋的数量来看,应该有两个人,好像还没回去的样子。因为如果有人回去,他应该会听到脚步声或开门声。就这样痴痴地等下去,反而更想抽烟了。他忍耐着,为转换心情,提笔又写了一张。然而心不在焉的结果是,写得一塌糊涂。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大概是听到他的揉纸声了吧,拉门开了,久子回来了。“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在那边耽误了点时间。”她坐下,目光落在川上写好的三张习字纸上。川上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人家跑来跑去,奔波于各个学生习字的房间,想必很忙吧?诚如她所言,学生人数已经够多了,无法再招收新人,可他好说歹说硬要挤进来,真是不好意思。“写得很不错呢!”久子审视着三张习字纸上的字,说道。“哪里,手不听使唤,笔也拿不太顺。回到家,我会照老师给的字帖好好练习的。”川上弓身说道。“那是因为你已经很久没写的关系,请多多练习,肯定会有进步的。下次上课是星期四吧?”“是、是的。”“那么,我们今天就上到这里吧!”“谢谢老师。”川上鞠了个躬,砚台留下,将字帖和宣纸卷好收进纸筒里,毛笔也用笔帘装好,然后站了起来。久子一直目送他到大门口。川上无意间一瞥,鞋子少了一双,只剩下一双。其中一人何时回去的?怎么动作那么轻巧?他都没听到行经走廊的脚步声,也没听见开门声。还剩下一个人,看样子对方要练很久。川上搭乘电车在家附近的车站下车。看了看手表,九点刚过。就这样回家呢,还是绕去文子的公寓看看?他犹豫着。从这里坐出租车过去约十分钟车程。如果去和文子见面,肯定会拖到很晚。虽然他打算提分手,但文子没那么好沟通。你还在想怎么她今天这么温柔体贴、嘘寒问暖的,下一秒她就会突然变脸,气急败坏地跟你吵架。有时甚至一哭二闹三上吊,真的很伤脑筋。若能相信文子对他是真心的也就算了,可问题是川上对她有所怀疑。文子八成还有其他男人,有太多疑点可以证明。他白天打电话到公寓去,文子多半不在家。事后问她,她会说跟朋友一起出去啦、弄头发啦、买东西啦,每次都有借口。就算是真的,次数也太频繁了吧?事实上,她好像都在家,只是不接电话——他不免这么想。这一点是川上基于经验推知的结论。以前他待在文子房间时,电话也响过。电话放在连接客厅和厨房的公共区域,离六叠大的寝室很近。文子听到电话响了,却完全没有要接的意思。他问她:“你干吗不接电话?”“没关系,是店里的姐妹淘气打来的,不用理!”她说,“这时候打来,就像是来查探我的隐私,感觉好奇怪。”这样说是没错啦,可除了这种时候,两人在她被称为“起居室”的隔壁六叠大房间里吃饭、聊天时,她也不接电话啊。响个不停的电话铃,连他这个毫不相干的人听了都觉得心神不宁,文子却充耳不闻、不痛不痒。她说肯定是店里的姐妹打来的,或是做衣服的裁缝店打来的,还说不想让这种无聊电话破坏了咱们俩的快乐时光。当时他还信以为真,可到后来不禁想:说不定是男人打来的,她担心听筒里传出的男性声音或是她与对方的对答被我听到,所以才刻意佯装无事的样子。其实最初川上并没把事情想得这么不堪。文子在酒吧工作,认识的人多,有一两个打电话到家里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说不定文子是怕他在一旁不高兴,所以才刻意不接电话。一开始他是这么理解的。只是,当川上自己打电话过去时,也总是听到嘟嘟嘟的铃声,才让他不禁怀疑。那个房间里曾经属于自己的位置是不是已经被其他男人占据了?就算他想相信文子的解释,可随着她不在家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的猜疑也越来越强烈。白天川上在跑外务的途中用公共电话打去她家。果然还是没人接,她真的不在家吗?还是明明在家却不接电话?他很想确认这一点。可是就算开着公务车过去,往返一趟也要一个半小时。要是碰上塞车,就要两个小时以上了,这样的话,他就不用工作了。没办法,只能咬着牙拼命忍耐。事情通常都是这样不了了之。真的忍不住时,他就会想办法缩短拜访客户的时间,驱车赶去文子的公寓。大概花费一个小时,好不容易到了,把车子停在公寓旁,朝文子的住处走去。结果大门竟然上了锁!不过,不光外出时,文子一个人在家时也习惯从里面上锁。他按了无数次门铃,又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可就是无人应门,竖起耳朵也听不到半点声响。川上一想到文子可能正和男人躲在被窝里温存,就简直快疯了。可他又不能在外面大吼大叫或大声拍门。另外,他还挂心着工作,不能一直在这里等,只好含恨离开。回去的路上他猛踩油门、一路狂飙,却从来没有出过事,还真是不可思议。等下一次再碰到文子质问她时,她却马上哈哈大笑地说:“当时被店里的妈妈桑叫出去,陪她逛百货公司去了。如果你再稍等一会儿我就回来了,大约四十分钟吧。”然而川上的怀疑并没有因此消除,反而越来越深了。打电话去文子上班的酒吧,多半会听到像是酒保的人这么说:“她今天请假。”或是说她已经回去了。后来他也质问过文子,可文子马上回说:“那时候我跟谁(通常是店里的某小姐)一起去镰仓兜风了。”或是“客人请吃寿司,我问过妈妈桑后,和其他小姐一起去了。只不过酒保不知道这件事,还以为我提早下班了”等等。可川上也无法相信这番话,为了确认文子到底回家了没有,他会半夜两点起来,瞒着保子,偷偷拨电话。心想如果她接起电话,他就不出声,直接把电话挂断。但通常听到的只有嘟嘟嘟的铃声。文子的解释是:“我习惯吃安眠药睡觉,所以电话响了我也听不见。”一开始他还相信这种说法,可过不了多久他就没办法自欺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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